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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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輪到寧湘馨做個了斷了。

她約我清晨在禦花園裏見面,我如約而至。我二人不過同是條可憐蟲罷了,愛而不得,忘卻不能。她總能給我新的驚喜,今日她一席紅袍,慘白的臉色和淩亂的長發,頗有些像地獄來的修羅。

從聽聞相遇結識至今,此刻的她最令我驚艷。操控別人的情緒是一件很令人自滿的事,像我一句話就能令她落寞,一個動作就能讓她眼眶泛紅,一場戲就能逼得她發瘋。她這種不會隱藏自己內心的人,純潔無暇的人,把所有優缺,興奮失落全掛在臉上的人,真是討厭死了……

不是做著看似正義的工作,就全都是正義的人。譬如,當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拯救殺人犯的時候,內心也是希望他去死的。譬如,坐在法庭中央的法官,在犯人證據不足無罪釋放的時候,也是希望他判個無期徒刑的。譬如,教書育人的講師知道自己曾教過的學子是個斯文敗類的時候,也是希望他從沒來過這世上的。譬如,司餘佑在深淵裏放開了野不唯的手奔現另一個女人時,平日裏滿不在乎的她也是希望不如那就玉石俱焚的。

別人對我個性評價最多的,是說我像一團棉花。給它一拳既不做聲,也不反抗。沒有達到他們想要的那種戲劇效果,久而久之便再沒有人願意來觸碰我。前世想,如此也甚好。便不會暴露自己的軟肋和死穴,對於那個特殊的存在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但任誰都會對這種深井無回響,石沈沒大海的性格厭倦的吧。

畢竟我不像她,你一逗趣她就啞然失笑;你一失落她就心疼皺眉;你一難受她會窩在懷裏默不作聲;你一轉身她就嚎啕大哭,拽住你的胳膊摟住你的腰。我呢,充其量看著你遠去變小的背影,自嘲一笑。

因為她有的我都沒有,所以你才如此深深迷戀著她,卻沒把她占為己有,對吧?

“有什麽要說的嗎。”我此刻除了謙和,找不到其他能夠掩飾自己的表情。她大步直沖我而來,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回應了我。她不想說,她只想發狂。我受力身子往旁一側,紮穩了步子就是不肯往後挪一步。“還有呢。”“啪!”又是一個耳光,她的右手在空中顫抖。眼看著瘦瘦弱弱的,甩人耳光倒是用盡了全力。“開心了嗎,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啪!”

我話音未落,她給了我第三巴掌。“你憑什麽……憑什麽奪走我的一切……”寧湘馨咬牙切齒,瞪大雙眼怒視著我。可能是看著我吊兒郎當滿不在意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吧。美中不足的是,眼眶裏帶著我並不憐惜也不會內疚的淚光。“哦。”我讚同般的應了一聲,用大拇指指腹拭去了嘴角裂口的血漬。

“憑本事吧,再且是你的才能叫奪,你從未擁有過,又沖誰發脾氣叫囂呢?”我伸手在裙擺上擦了擦汗,擡手準備回敬她的大禮。掌風略過她的發梢,她驚恐的緊閉上了雙眼。“你夠了。”果然,是各家的護著各家的,我莫名的傻笑起來。司餘佑甩開了我的手,將她護在身後。我舔舐著嘴角,此時鮮血的鐵銹味和腥臭,與我的內心如出一轍。

“我不夠,司餘佑你不知道嗎?你的狗,除了你之外是會咬人的。”寧湘馨以為我是在諷刺她,難堪的捏緊了自己的衣袖。只有此時緊鎖眉頭的司餘佑清楚,我是在說我自己。“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我的底限……”上天的安排真的是很絕情啊,她永遠是你的底限,而你卻是我唯一的底限。此刻我才明白,我不是跨不過寧湘馨,我是逃不過你司餘佑。

“正巧,別人越不讓我做的,我就偏要一試。”我掀開他想去拉寧湘馨,卻被他用力一推,跌坐在地。我就像打架不服輸的小孩子,不管擦傷的手心,又奮力起身撲了過去。

“啪!”

唯獨這聲空響,令我在耳邊久久環繞,未曾消散。我的例外和底限,又再次崩塌了……

又鹹又濕的液體埋過了我的視線,模糊了我的視覺。那一瞬間,我想到的不是他對我如此狠心冰冷,反而是他最溫暖的那一刻。幾年前一次,在野家反抗被繼母扇了幾十個耳光,關進了柴房禁閉。幾個時辰後的深夜,他不知從何處聽聞了風聲,帶著特效藥膏來見我。那會兒我的臉腫得像個豬頭,我躲著不願被他看見。他掰過我的下巴,說平日裏挺醜的,現在腫起來像個包子一樣,反倒比較可愛了。他小心翼翼的抹著刺鼻的藥膏往我臉上糊,明明火辣辣的傷,在被他問起疼不疼的時候,我竟沒心沒肺的咧嘴笑了,說挺舒服的,一點也不疼。司餘佑無耐的嘆了口氣說:“別笑了,看你這副模樣,心感覺抽搐了一下。”

什麽時候起,你不再覺得我那樣可愛了?不再會對我感到心疼了?我此生最醜最落魄骯臟的模樣你都見過,什麽時候起,這些竟都變得刺你的眼了……我邊哭便張開嘴大笑,是不是這就是你期望中的我,看到我終於輸給你一敗塗地的慘狀。

現在,還會感到哪怕一點點的難過嗎?我的司餘佑啊……

“砰!”從我身後伸出一只拳頭狠狠的砸在司餘佑的臉上,他吐了一口血,和司十雨扭打起來。十雨平日本就瘦弱,重活累活都是萬述判做的,漸漸的就敗了下風。他揪著十雨的衣領舉起了拳,我急忙奔上前去推開了他,擋在十雨身前。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瞬間,寧湘馨掏出了藏在袖內的匕首,沖上來猛的插進了我的胸膛。“不唯!”十雨驚慌失措的楞在了我的身後。

幸好,如此就只用感受濯濯往外冒出的熱血,和撕裂開的皮肉。這樣,就可以暫時遺忘那抽搐得快要休止的心臟。

看著司餘佑那仙風道骨的身影,仿佛變得異常陌生。我蹣跚的往前走了兩步,顫抖著將匕首拔出,塞進他垂下的手掌心。腳跟一軟,跌在了他的懷裏。“司餘佑,我不欠你了……”

連同輸給你的感情,以往甜蜜或酸澀的記憶,以及對你的所有愛意,通通都還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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