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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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認識不久,司餘佑那時最愛跑來找我訴苦。我並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當他是個富家的頑固子弟。每每他酒過三巡,總愛深更半夜跑來野府找我談心。他是酒醉說些胡話,但我卻總清醒的掛記在心。

先從他如何不受家裏愛戴,又談到他傾心的女子眼裏總入不了他。過了再久一些,才開始談起了關於他司餘佑。每當第二日他酒醒過後,總是說記不起昨日的把酒言歡,我一直嘲笑他酒品差,會間接性失憶。

大概相識了半年後,他開始不滿足於我只是傾聽,就帶著各式各樣的酒與食物,試圖將我灌醉套取我的秘密。怎奈我酒品不好,一旦喝醉雖不會胡言亂語,但每每一聽見他那些辛酸舊事,就會哭個不停。剛開始他會驚慌失措的遞手絹給我說:“那都是些小事,我都不哭,你瞎哭個什麽勁兒。”

直到後來次數多了,他就會抱著我,任由我的鼻涕口水糊在他的綾羅綢緞上,明明該是我安慰他的,最後卻總是他邊拍著我的背邊安撫我。等我酒醒之後,會嘲諷的掐我的臉蛋,嫌棄的說:“下次還是別哭了,本來就夠醜的,一哭就更醜了。”

可總是周而覆始,每每如此。可能是在一起的次數多了,交談得久了,所以到後來腳步聲緩緩至門前,停頓三秒尚未敲門,我就知道是他。他一擡手我就知道該添茶,他一擺頭就知道他休息不好,要給他拿捏肩膀。他一擡眼,望著我默默不語,就明白他定是又受到什麽委屈了,要拉拉他的手,或是輕輕撫摸他的頭。似乎他的所有習慣,卻都變成了我的習慣。

最令我記憶深刻的一次,是我倆二人躺在屋頂上,喝得伶仃大醉。他拉著我的手,指著天空中的繁星。他說若有朝一日他做了皇帝,定會娶我為後。我問他為何要娶我這又醜又癡傻的庶女為後,不會丟人令人恥笑嗎。他說此生再不會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也不會有誰比他更明白我。我倆就是天作之合,要是有緣能在一起白頭偕老,那此生定是無憾了。

我偷偷抹淚,一邊笑一邊附和著說:“看天意吧,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還不一定肯嫁呢。”第二日我問他是否記得昨日說過什麽,他滿臉困惑的說記不得了。我心底有些失落,那時方才覺得他和別人有些不一樣了。

直至後來,說要娶我的人,將我拱手讓人。說要共享榮華富貴的人,用我換了權貴。說要白頭偕老的人,還未到頭發花白,便只留我一人。

興許不是他出爾反爾,只是如他所言,就只南柯一夢,所以我們便都該忘了。那便最好,連彼此也都忘了吧……

“林太醫!您一定要救救她!你要什麽都可以!什麽我都答應!”司十雨現在就像一個苦苦乞討的乞丐,為了野不唯別說是自尊臉面,就算是生命都可以豁出去。“臣定當竭盡全力,太子殿下勿要這般折磨自己!”

野不唯胸口的傷日益惡化,雖沒傷到內臟,但寧湘馨行刺的匕首上塗得有七日散。這毒極其猛烈,若七日內沒尋到解藥,便會毒發身亡。而各地七日散的煉制方法皆不同,不可冒然的使用解藥。寧湘馨在黑市購得此毒,並不知此毒出處及解法。

北國近日動蕩,她身為北國質子,又不可對她用刑或是處置,只好暫時囚禁在房。“太子殿下,現今只好用動物試毒,然後一種一種的嘗試解藥,怕只怕太子妃殿下的傷口惡化,撐不過這幾日啊!”

太醫和宮女退下後,他連眼睛也不敢合上,生怕野不唯醒來後見不到他。他有許多平日不敢說的話,全在她昏迷的時候於她耳邊喃喃自語。他怕此時再不說,她就再沒機會聽見。

“其實我很怕你說是因為對你好,你才跟我在一起的。我這種人太普通太多了,萬一你遇見另一個,我會惶恐不安,我沒有把握令你只屬於我。所以能不能說,我只喜歡你……有時候我也想,管你是誰的,跟誰在一起,反正我要你!我就要你!無論如何我都要搶過來的。我可以保證和發誓,這世上再不會有人比我對你更死心塌地,只是我敗給這該死的先來後到。可惜,我喜歡你到讓自己去善解人意,我只是舍不得你難堪……不唯,記得嗎?我說過,即使前途一片黑暗,你也一定會看見我的光明,你快睜眼啊,不然……不然你怎麽看得到我……”

司十雨急忙拭去臉頰上的落淚,他不想哭的,哭就代表他不相信,她會回到自己身邊。但見到野不唯滿臉蒼白,毫無生氣的模樣,他就感到無盡的絕望和自責……

“咚咚。”“進。”

“十雨,不唯醒來,見你這幅摸樣,定會心疼萬分。太醫們會好好照顧不唯的,你去休息一會兒吧。”萬述判看著也著急,這萬一司十雨有個三長兩短,他可經受不起。“對,要是不唯醒來,一定不希望我這付摸樣”已經好幾天沒睡的司十雨,又加上整天淚眼惺忪,眼睛早已紅腫不堪。“述判,你讓太醫們好好看著不唯,一有什麽事就立刻來通知我。我要去休息休息,不唯醒來,才能看見最好的我。”他好像找到了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急忙趕回了寢宮,連衣服也不脫,躺在床榻上。閉上雙眼,強迫自己入睡。卻怎麽也睡不著,眼裏又滲出淚水……滿腦子,都是她……

野不唯受傷後這兩日,司餘佑天天喝得伶仃大醉,醒了又醉,吐了又喝。只要一清醒,他就會想起那日野不唯的表情,和她那句我不欠你了。“太可怕了,你野不唯……”他自幼不曾懼怕過任何人,自從野不唯的出現。那日她與寧相馨墜入橋下,那時他竟什麽話也說不出口。看著她那種抱著必死決心的表情,漫不經心的說著絕望的話語。他突然好怕野不唯就這麽石沈大海,消失在他的生命裏。明明覺得人命賤如螻蟻的自己,竟會害怕她死。

想到這裏,又抑制不住的掉眼淚。“你總是這樣,以自己的心思去決定別人的選擇。她不能死,你也不準死,除了我沒有人能決定你的未來。在我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的時候,你就放開了我的手。野不唯,你一直在逼我,你在逼我心軟。既要成就霸業,又怎能有軟肋。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你要我低頭,也是在逼我放棄你……”

☆、司餘佑番外

是否每個人都會對初戀記憶猶新?畢竟,那是第一個在你人生中,與其他與眾不同的特立獨行,在你眼中那是會閃耀的光芒。只可惜不是每段戀愛都能夠圓滿的在一起,這世上有太多的錯過,以至於遇到對的那個人那麽難。

於是我急切的想,遇見一個喜歡的人就要盡力綁住他,如果走到最後的人不能是他,那麽是誰也都無所謂了。我這個人特別執著,過程和結尾我都喜歡先規劃好,一旦結尾不順我心了,就會特別難受。

直至遇見他後,他說這是說不清的,成了親的也有敗入冷宮的,那還有三妻四妾呢?以前我真的好討厭順其自然四個字,討厭它自欺欺人,聽天由命多麽無奈。可現在想來很有道理,除了順其自然,事實就是這麽無力……

所謂的山盟海誓,在沒白頭到老之前,誰說得清楚呢。所以,我們都只是彼此的過客。我們的愛情就像一場賭博,你是抱著必贏的心理接近我,而我卻抱著傾家蕩產的準備去接受你。我以為我贏了,獎品是你,到頭來是我輸了,甚至自己。

我性格的最大缺點,是習慣了自我偽裝,於是我總死不認賬,口非心是,例如我不喜歡你,例如我不想你,例如我想放棄你……

我不喜歡認命,說是傲氣也好,死撐也罷。唯獨在關於你這件事上,我寧願甘拜下風。司餘佑曾找人查過我,他有我許多的把柄在手上。包括裝瘋賣傻和日常捉弄野家三姐妹的證據,最開始我總是對他愛答不理,他就以此來威脅我,非逼我隨他各種胡鬧。

像那種沒有夥伴的小無賴,說不跟他玩就要搗蛋。我十分不解,這種紙醉金迷,眾星捧月的公子哥,應該有許多狐朋狗友跟他一起胡吃海喝。他每天卻很閑的樣子從四處搜羅了許多奇珍異寶,和山珍美味來討好我。也不是像司十雨那樣,表現得對你十分緊張在意,他只是極其冷淡漫不經心的把東西給你,然後說這東西是誰誰給的,我不想要了,順給你。

他這麽說我也就這麽信了,剛起有點脾氣,覺著你不要的東西才舍得給我,於是我就擺著臉色給他看。不要也不行,你一氣他就更氣,故意出現在你身邊卻也不搭理你,也不跟你說話。

在我眼裏就像他拿了根逗貓棒,你不跟他玩,他就會炸毛。所以後來我總表現的感恩戴德,他就會超級高興,扁著嘴偷偷的笑。只是再後來,我發現他給我的那些東西,是在送我的前一秒才拆開過。

他也並非那般不食人間煙火,孤傲高冷。只是他太擅長偽裝,不易讓他人進入自己的內心。我與他之間仿佛是一場較量,我們不斷的想去窺探對方的內心,如同棋逢對手,總想讓對方先低頭,是最熟悉卻也是最陌生。互相了解對方的喜好厭惡,習慣和弱點。又仿佛是互不相關的兩個人,明確的知道不能參與對方的未來,卻又死死糾纏想要拉住他。

我最喜歡司餘佑的時刻,並非他意氣風發,引人註目瀟灑快意之時,而是他疲勞安眠的模樣。我是個睡眠極淺的人,只要身邊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立馬驚醒。他大概以為我不知道,隔三差五他就會像個變態一般潛進我的臥房,躡手躡腳的撩開我的棉絮,躺在我的身邊。心情好時我會假意翻個身子,給他留個位置。心情不好時,我就躺個大字,看他可憐巴巴的蜷縮在角落的樣子。

偶爾喝多了,他會小心翼翼的把手搭在我身上,輕輕擁著我,我想這是一種精神寄托。我從不拆穿他,剛開始我是整晚睡不著的,一個大活人躺在身邊,光耳邊的鼻息就夠我顫栗。後來就越來越依賴,雖然休息不好,卻會感到莫名的幸福。

有時他會早早的起身,悄悄出門等上片刻,再用力的推開我的房門,偽裝成剛來的模樣。我也假裝毫不知曉,緊閉雙眼,他見我未醒便會蹲在我身前,緩緩湊近在我的額心或唇角落下一吻。內心很是驚愕,醒也不是再繼續裝睡也不是。

有次趁他酒醉時分,我故意問他,他笑得跟個大傻子一樣,摸了摸我的頭說:“特別喜歡看你睡著的樣子,因為只有那時你毫無防備,整個人都是我的。然後,就好想把你吻醒,因為這是我唯一能想出最溫柔的喚醒方式了。”

當時覺得,這孩子的反差萌真是太可愛了。沒有安全感,又特別依賴我的時候。如果他永遠是我的司餘佑就好了,不牽扯司百,不關乎王爺。

我們猶如海岸兩邊的燈塔,只能為對方照亮,除此以外卻無能為力……

有的人,出現是為了給你一場華麗的意外,但他們並不負責你的結尾。有的人,來遲是為了給你一個圓滿的結局。他們原為你守候,即使出現得晚一些。前者令你如獲新生又萬劫不覆,後者令你細水長流,最後甘於平淡。

每每司餘佑帶我外出鬼混時,最怕他送我回家。每次司餘佑送我回家,我總是賴著不回去。任他怎麽哄也好,我總說要在家門口思考人生。他受不住我折磨後就會轉身離去,然後我每次都會等。聽到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以為是他,以為他也會在某個暗處偷偷觀察我,可是他一次也沒回來過。他走了就是真的走了,連頭也不回的。每當那時,我都會想要放棄,想要對他置之不理,下次再也不要理會他。

直到遇見司十雨,他總會在我需要他的時候出現。他會不厭其煩的容忍我,他會在我深夜入眠時悄悄為我蓋被子。所以我做什麽都能夠放心大膽,因為我知道他會來找我。

我天生喜歡自己控制不了的事,就像司餘佑。這是他唯一不知道我的,其實我並不是任性孩子氣,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再久一點……

此生我無懼承認自己是個廢物,我只懼承認自己喜歡你,只懼你並不是非我不可,只懼我們並不是彼此的結局。你是我生命中的過客,卻一輩子揮之不去。

有時候想要放棄一個人好難,要一再掙紮,要反反覆覆,要拖泥帶水,要難舍難分。可要想放棄一個人好快,就那麽一瞬間就想通了。

司餘佑,我只是喜歡你,但我並不欠你……

☆、司十雨番外

這個世上,總有一個人能治得了你。

我這個人很少發脾氣,從不和別人罵架,更不提動手。我一只認為那種潑婦的做法,是最愚蠢的。吵架只為一時痛快,贏了得不到什麽獎勵,輸了反而更丟人得不償失。若我真心恨一個人,就不會只趁一時之快,想要收拾他,方法數不勝數。比起臉紅脖粗的噴口水,我更寧願笑著看別人痛不欲生。

但凡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欲,我也不例外。我不開心的時候多數就悶聲不語,誰叫也不搭理。在現世的時候就是,像狩獵的貓一般,眼神銳利的偏頭不語。就連母親也常說:“你這孩子的脾氣怎麽這麽奇怪,看得人心生膽寒。”

久而久之,每當見我這副冷冽的表情時,周圍的人就會避而遠之。自從司餘佑出現後,我的人生就開始走向下坡路。每見他十次,至少有七次是要和他生氣的。他來找我,煩人會生氣。不來找我,想著他肯定在宮外鬼混又會生氣。

偏偏他跟那些正常人不一樣,他知道我生氣,也從不多問。他會用他自己的方式,讓我主動去搭理他。例如我坐在院子裏喝茶,他就故意上樹去捅馬蜂窩。我坐在荷塘邊餵魚,他就翻些蚯蚓把我的魚都溜走。我閉門不見,他就找個鑿子把我的房門給鉆個洞。每每不想理會他,他就越要搞些動靜讓我註意到他。我的性格古怪,看他神經病般的做些傻事,就不氣了。

我這人生氣的時候你要來找我,我會冷言冷語。但你不來找我,我又會覺得你不在乎我,興許女人就是如此矯情的動物。相比起司餘佑,司十雨就傻多了。每次見我不說話,他就傻不拉幾的問我:“誰惹你生氣了?你給我說!”不想理他,他就越要和你搭話,用些小伎倆逗你開心。

“走開,我不想說話。”他立馬嬉皮笑臉的拉著我的手臂搖晃,絲毫沒有半分眼見力。“你不想跟我說話,但我還是想跟你說話的。”我甩開他的手,再次重覆到:“我不想說話,聽懂了沒有。”“那我們不說,我們談麽。”“不談。”“那我們講?”“不講。”“那我們唱!”他就像個小孩子一樣,樂此不疲。我無可奈何,但想想他盡心盡力的來哄我,多麽難能可貴又忍俊不禁了。

只有喜歡你的人才會來哄你,我知道。後來我一生氣,他還沒蹭過來,我就憋不住想笑了。在你一本正經生氣的時候,被人逗笑真是件很丟臉的事情。於是生氣的時候他一靠近我,我就故意離他遠一點。他在過來的時候,我就直接否決了他的退路。“我們不說不談不講不唱,也不想理你。”他點了點頭,噠噠的跑走。心想好不容易清靜了,沒隔兩分鐘又見他端著杯茶水回來遞給我。“哎呀,生氣也要喝杯水嘛,口渴你都不想罵我了。”傻兮兮的捧著茶杯,兩眼水汪汪的蠢笑。“不喝。”“哎呀,喝麽喝麽,我餵你乖~”他的杯子還沒遞到嘴邊,我又不爭氣的憋笑了。

我一直認為司餘佑是最聰明,最了解我脾性的人。只有他能夠不費吹灰之力的,讓我舉手投降。司餘佑的笨拙卻更令我感受到,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對你如視珍寶。他一直以來的寵愛,令我就像溫水裏的青蛙越是無法無天。

特別是當著許多人的時候,我更喜歡逗他。見他過來我故意不去搭理,他就找些笨拙的話題要我註意他。“咦?不唯,你這件披風看起來挺暖和的哈。”不誇人穿的漂亮,也不說什麽今日天氣甚好,反而說看著我挺暖和哈?真是笨得無可救藥。“走開,我不想和你說話。”我故意扁著嘴沒好聲氣的朝他瞪眼,正逢眾人都在花園賞月的時候,心想看看他怎麽化解尷尬。他一把撩開我的披風鉆了進來,用披風裹住自己。“啊?你說什麽!再說一次!”洋裝兇狠的樣子質問我,我眉頭一皺仰著頭又再次一字一句的重覆道:“走開,我不想跟你說話!”他奸計得逞般狡黠一笑。“你看,你又跟我說話了。”

我總覺得他是個小孩子脾氣,卻在不經意間被他給同類化了。周圍的妃嬪公主王爺們都笑嘻嘻的盯著我們,我一時不好意思想推開他,他卻抱得更緊。“啊,你好煩人!”“嗯,不唯說得對,我也覺得司十雨挺煩人的……”

每次一見我不高興了,他總會萬般解釋,著急的比手畫腳想解開誤會,偏偏我這人討厭,仗著他脾氣好,欺負他是我最大的樂趣。“你不用解釋,我就是想吼你兩句。”久而久之,他也早就被我磨平了脾氣。“好好,隨便罵,再多罵幾句。”“你不要臉。”“我還要什麽臉,我只要你。”就是知道,他司十雨永遠拗不過我,他絕對不會生我的氣,我就是仗著他喜歡我,他那麽愛我就是勝過所有一切王牌。

這個世界分為兩種人,一種可以輕易的掐中你的死穴,把你的所有回應都算計得毫無偏差。還有一種人明明笨得無藥可救,卻拼盡全力絞盡腦汁用他的方法來感化你。我一只以為自己喜歡聰明人,那為什麽跟傻兮兮的人笑得更開心?大概是因為那人是司十雨吧。

我原以為我愛的是你愛我,後來才發現,是我更愛你。

這樣的我,還能夠喜歡你嗎?原來司十雨是我最厭惡的那種人格,與我就如同兩條平行線,永遠沒有交集那種。他是過分美好的聖母白蓮花,而是我不堪入目的惡毒白眼狼。剛開始他還試圖給我灌心靈雞湯,板正我的中二思想。久而久之就被我洗腦了,任由我使性子胡鬧,最後再替我收拾殘局。其實每次作完以後,心裏不但沒有半分痛快,反而是種種不安,他不欠我的。從感情方面也好,付出方面也好,都是司十雨給我的更多。每次我都心想,會不會這一次他就真的不再出現,不再理我,任由我放蕩漂泊。

有人護著的感覺真好,以至於光想想有朝一日他將離我而去自己就會惶恐不安。人類究竟是需要三觀一致,還是需要互取互補?司十雨身上有著我所沒有的光芒,他是光明我是陰暗。

他為我做過暖心的事太多,而我只是寥寥。每次故意生他的氣,就好似帶著試探性的,看看他是不是還會一如既往的來哄我。只是有些得意忘形了,忘了去顧忌他的感受,他也不是沒有生氣的時候,司十雨從不發脾氣,生氣的時候最差也就什麽都不說自己安安靜靜的。

這是我的一種心理負擔,更多時候我寧願他打我罵我,也不遠一個成天笑嘻嘻的人突然有一天不笑了。我真是自私,每天笑著有多累自己不是不知道。

記憶中他唯一一次生氣最厲害的,是年夜的前一天。那日文武百官所有人都協同自己的家眷在皇宮中一聚,他提前許久就欣喜若狂的告訴我了,因為往常這些節日都只有他一個人參與,今年終於有我作伴。當時我答應得好好的,沒曾想在當日卻毀了約。

那日司餘佑家的信使跑來找我,說司餘佑一個人在家裏連醉了好幾天的酒,今日竟喝吐了血。我聽了拿著外袍一披,就急忙趕了過去。見了司餘佑那副頹廢的模樣,既生氣又心疼,把承諾十雨的事早就忘得一幹二凈。司餘佑趴在桌上,憑著最後一絲意志不停往嘴裏灌酒。吐了一地,手絹上還粘著血絲。

我奪過他的酒壺,他顫顫巍巍的伸手來要。“司餘佑,你要做給誰看?把自己糟蹋成這樣,滿意了嗎?”他笑得虛弱,病態得像個絕癥患者。“很滿意,就是做給你看的。我糟蹋我,你就會糟蹋你自己……”他半真半開玩笑般的說道。“行了,看到了,夠了到此為止吧。”我去扶他,奈何醉酒的人重了好幾倍,他紋絲不動反手一拽,我就摔進了他懷裏。

“不夠,我還不夠……八年前的年夜,那時我就不該放你走。”他抱著我在我耳邊低聲啜泣,剎時又不爭氣的心軟,就由他抱著。連哄帶騙的將他扶進臥房,讓他歇息。他一直死死的拽著我的手腕,一直細細念叨著我的名字。待他入眠已是深夜,我急忙趕回去,宮裏早已人走茶涼。

我跑去司十雨的寢宮和書房找了個遍,都不見人影。不易找到萬述判,才得知他一個人躲在禦花園的小亭內。我坐在他對面,他視我如無物,自顧自的飲酒。我心想真是遇到他家這兩兄弟了,都說男人像個小孩子,喝了酒的男人還真都把自己當寶寶了。

我也不說話,給自己倒滿了酒喝了起來。他既不和我交談,也不阻止我,就當我不存在一樣。終是我僵持不下,拉住了他的手。“別喝了。”司十雨眼神放空,不瞧我一眼,自言自語般的說道:“我以為今年終有佳人相伴,不用獨自一人。期待了多少日月,想在今日滿朝重臣前介紹你,可後來你不見蹤跡,我一人如坐針氈。來的每個人都在詢問你為何未至,他們想我與你是最親近的人,總該知道你的去處。偏偏可笑的是,連我自己也不清不楚,唯有僵硬的笑著編些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理由搪塞。不唯,你每次如何任性都好,想要與你共度一生一世,所以我都能夠包容接受。但是你的心中,也曾有我司十雨的半分位置嗎……”

他沒有大聲吼我,抑沒有用什麽粗言穢語諷刺令我難堪。他問我,心中可曾有他的半分位置……魚與熊掌焉能兼得?那我又怎麽能霸占著司十雨的疼愛,卻又去討好司餘佑。

曾有位智者說過,男人們都會想令你改變,成為他們心目中喜愛的模樣。成熟的男人若不能改變你,他們便會改變自己去接受你。而幼稚的男人總會仗著你對他的偏愛,強行讓你改變。一旦你有所不願或是反抗,他們就會利用你對他們的感情逼你做個選擇,要你自己,還是要他。

司十雨是前者,希望他的努力付出,溫柔體貼能夠讓我有所改觀。而司餘佑是後者,若我不按他的思路走,他就會變著法的折磨我,直到我妥協。

“十雨,我錯了……”除了道歉,我找不到什麽辦法再去安慰他。平日都是他安慰我的,但他也無法去安慰自己啊。連解釋也無法,更不想再編造謊言欺騙他。“不唯,我不要你認錯,我要的是你愛我……”

他皺著眉苦笑著,淚珠吧嗒吧嗒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這一瞬間我仿佛才體會到,什麽叫做心如刀割。除了感動喜極而泣之外,我不希望見到司十雨哭。他是猶如太陽那樣為別人帶來溫暖的人,任誰都不會舍得令他難過。而且,還是為了這般的我。我低著頭不講話,又灌了自己一杯。既給不了他想要的回應,就不應該給他太多的期待。

“不唯,我錯了。我以後會對你更好,我會好好聽話。你不喜歡的我就不問,你不願意的我就不做。你不要,留下我一個人好不好……”他哭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孩,拉著我的衣袖不住的抽噎。他本該是萬人之上的天子,卻為了我變得這般低聲下氣。明知道他沒錯,還偏要我原諒。

“我以為,你今日一去便再不會回來了。想要去找你,卻連方向都無從知曉……”我起身抱住了他,讓他把頭靠在我的小腹上,輕輕的撫摸著他的秀發。“十雨,為了我,不值得的……”、

他越是對我好,我就越是心虛。我還不起,有朝一日他知道真相後,該有多麽痛心疾首。“世上沒有那麽多值得的,不唯。不是所有人和事都理所應當會有回報,只有願不願意罷了,而對你,我永遠都是心甘情願。”

我啞然失笑,我只有一個願望,願我的十雨永遠能這麽單純美好,永遠都不要知道,他曾經摯愛著的,是一個如此這般的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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