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餘佑，你愛我嗎？”

他沒料到我會如此直接的詢問，黯淡的目光表明他在思考如何回答，抑或搪塞。我竟覺得這樣的他有些好笑，連是否喜歡一個人，都需要考慮怎麽回答的時候，答案早就不言而喻了吧。

“既然如此，為什麽要跟我在一起……”他做這些，只是自以為是，自顧自給我的報酬，僅此而已。

“一直在一起，還不夠嗎。”

他最終回道，在他眼中，在一起是不需要愛意的，只要有利益，無論是誰都可以。就算那個人不是我，也毫無所謂……他所謂的在一起，只是他以為我想要在他身邊，只要在他身邊，我就該知足了。但那，根本不是我心中的一起。

“就算你懷裏的是我，心裏的人是否也是我？就算你眼裏的是我，或許腦子裏在想著別的人？就算睡在你身邊的是我，也許你給我的溫暖只是給別人剩下的餘溫。就算……你說愛的是我，也可能是愛了很多人的其中一個。我留一個司餘佑的軀殼，應該感到慶幸和感恩戴德嗎？如果別人不介意，你還是去疼別人吧。若不能承諾我什麽，確認只為了我做什麽，拜托就別再靠近我，只當我是一個神志不清有病的傻子，永遠忠於你的棋子就好。你只是需要我，但並不是只要我……”

我才發現，他是如此厲害。不用刀劍便讓我刻骨銘心，錘心刺骨，雖無片體鱗傷卻更隱隱作痛……

他一言不發，拖著沈重的步子悄聲離開。心裏到底是什麽在作梗？明知道也預料好了結局，為何還那麽不甘願。沒關系，只是相處太久而已。是唯一了解我的人，才對他有了依賴罷了。

“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野不唯你還裝什麽千年備胎，玩什麽默默付出不求回報……”暧昧不是最令人難過的，難過的是你從來沒愛過我，卻還說要和我在一起。還是漠不關心，事不關己才最適合我這種沒心沒肺的人。

昨日猶如梁柯一夢，今天徹底清醒了我才真正意識到，我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麽。宮中指派而來的宮女和侍衛幫我收拾著行李，備好了官轎。我立馬就要搬到我厭惡的深宮後院之中，與那些王公貴族勾心鬥角。若是等司十雨接手好宮裏的大小事務，我是不是真的要嫁給他？這麽溫柔的人，捫心自問我是配不上的。他越是對我好，我就越討厭自己。我啊，是為了出賣他，安插在他身邊的奸細啊。我還是做不到不管不顧，只聽命與司餘佑就好。他說的對，他不可能依附著我而活，但我這般活著，卻都是為了他。

皇後的確待我不薄，特別安排了等同貴妃級別的宮殿給我。地方大，自然人也多。我只留了幾個面相樸實，看著聽話的幾個小宮女和小太監。其餘的人全打發走了，人越多做事反而更加不便麻煩。

我留意著四周，四處在宮裏逛逛。其實我是完全不想動的，但記好地形何時都會有利。因為還早，大臣們都還在上早朝。後宮的娘娘，妃子們，不是還沒起身，就是在院子裏繡花學琴。路上除了些下人，少有人在……皇宮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更大我鳥籠。還好，現在的這些娘娘，妃子，都是當今皇上的。至少跟我沒有太大關系。我用不著忙著對付這些女人，只用安分守己，不做錯便可。漫無目的走著，突然一個宮女急忙來尋我，原來是皇後的召見，也好，始終是要見的……“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孩子，過來吧。”面目慈祥的背後，不知道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心機。我走到皇後的鳳座前，她竟讓我一同坐下。“皇後娘娘，這萬萬不可！這不合禮數！”我被她的這個舉動嚇到了，急忙擺手。她卻拉起我的手，我只好悉聽尊便。“不唯，本宮知道你城府很深。”我稍稍有些驚訝，一般見家長都是這樣說話的嗎？“正因如此，本宮才選中了你。坐在這鳳座之上，你都看見了些什麽？”被她這麽一說，我不解的看向周圍，細細打量。她到底想告訴我什麽……還沒等我回答，她已經說出了答案。“正如你所見，什麽都沒有。作為皇後，什麽都不能有。不能有自己的空間，不能有自己的主見，一切，都要為一切來考慮。”“皇後娘娘……可曾後悔過？”我大膽的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後宮大小事務，都要自己來親力親為，哪怕是一鬥米或是一兩布。每天還要對著這麽多想要奪取自己的位置，跟自己爭寵的女人。“後悔？”她釋然的笑了笑。“本宮不能後悔，比起那些妃子來說，本宮的地位最高，權力最大，更是未來皇上的母後。”她似乎在找各種理由來搪塞自己，聽起來竟有幾分可憐。“皇後娘娘是真看開了，還是……因為信了命，即使努力也改變不了什麽，所以向命運彎了腰？”她沒有回答，隨後卻不明所以的笑了起來。“本宮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人。你很聰明，所以不會讓自己走上和本宮這條路。十雨太容易被情緒左右，心慈手軟。而你幫助十雨穩定江山，綽綽有餘。但是，那是身為皇後他母妃的立場。若是身為一個長者，一個走過你所將要開始的未來之路的長者，我只能夠告訴你，人生只有一次。若沒有下定決心去做一件事，就千萬別為眼前利益急忙答應，還有，千萬……別向命運低頭……”原來後宮不是人人都是勾心鬥角的蠢人。“謝母後，不唯還有些小事，先行告退……”走出殿內，我才感受到，原來我選擇的這條路，有可能是極其離譜的路。

“決心嗎……”像我這種得過且過，明哲保身的人，那種東西不是我該擁有的，我自嘲的笑笑。

“不唯！母後她是否為難你了？”我轉過身，是司十雨。一身一塵不染的素色白袍，卻掩蓋不住他自身的耀眼光芒。我含笑搖了搖頭，底下了眉眼。“十雨，或許是我錯了。現在後悔，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他走近我身前，卻沒詢問我話中的深意，而是用右手捂住了我的雙眼。

“不唯啊，即使前方盡是荊棘，多麽險惡，終會有光明的一天。當你覺得快要支撐不住，陷入黑暗的時候，當你睜開雙眼……”他松開了手，我緩緩睜開雙眼。只見他俯身與我平視，溫柔的摸了摸我的頭頂。“你會看見，我永遠第一個擋在你身前。你曾說過，我不是太陽嗎？你不用發光也沒關系哦，由我來照亮你……”

直至他最後一個字落，眼中翻滾的熱淚忽然如決堤洪水，收也收不住的低落。心裏的護心城墻，也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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