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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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棠覓做了個夢。夢裏的場景很陌生,她仔細想想,確實是沒有見過的。當她正處於茫然之時,身後天地間隆隆作響。夢裏她像是提線的木偶,不受控制扭頭朝著聲響的方向拔足狂奔。

緊接著,場景變換,她看見千軍萬馬陷入混戰中,兩邊都不甘示弱。就在她正迷惑之時,眼角的餘光瞥見了那抹身穿重甲之人。時間像是被刻意放慢了,其餘人的身影都好似被自動虛化,天地間,她的眼睛不由追隨著那人。待那人揮劍轉過身時,棠覓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

“陸大人!”夢裏的她喊得都破音了。

她發現敵人的數量遠遠多得多,饒是陸無離再武功蓋世,不消片刻便顯得愈來愈吃力。就在這時,棠覓的身後再次傳來陣陣隆隆作響,與方才的很是相像。她一轉頭,看著烏壓壓的人群,騎著戰馬,為首的人揮舞著有蕭國標志的旗幟。

棠覓松了一口氣,露出驚喜的神色。可下一瞬,她瞳孔驟然放大,不可置信地看著霎時間朝她射過來的箭矢,密密麻麻像驟雨一般,措手不及。

然而那如雨一般的箭矢卻是直接無視她,穿過她的身體,射向了最終目標。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毫發無損,甚至在漸漸地變成透明。與此同時,有什麽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棠覓操控著半透明的身體迅速轉過身,眼睜睜地看著那箭箭奪命的箭矢穿破他的重甲,刺進他的血肉。看著他從馬上掉落下來,被敵軍一擁而上。

天地間都失了色,突然黑了。

棠覓醒時大汗淋漓,渾身的毛孔都被打開,床上的被褥皆被她如雨一般的汗水打濕。她眼睛瞪的老大,眼裏滿是驚恐後怕,張著嘴大口大口呼吸,渾身疲軟,好似夢裏的一切都是真的,而她也是經歷了一場大戰歸來,虛脫至此。

這個夢實在是太過震撼,震撼到——就像是真實發生的!

可她分明沒有經歷過這一切,何來真實?

棠覓呼吸漸緩,方才的場景還久久不能散去。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會是一場簡單的夢魘,然而如果不是夢——

是前世?莫非前世大人他,他也?

棠覓的腦海中響起那個女人的話,“喝下這杯酒你就能與陸無離相見了”“他很快就會下去陪你”,原來這些話的意思竟是如此嗎?原來大人也……

“醒了。”

屋內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棠覓心中一驚,大眼圓睜,“師傅?”

棠覓不知他在此處待了多久,方才他是不是也瞧見了?好在陸無離並未詢問她夢魘之事,甚至連一記眼神都未曾分給她。他將被她擺放在桌上的書籍隨手翻了一頁,低頭看了眼未置一詞,擡腳離開。

這會功夫棠覓已經迅速起身,匆匆去洗漱了番。待她一切都收拾妥當,陸無離已經在院中靜候小片刻了。

棠覓隨手理了理睡亂的衣襟,走上前去。

陸無離並不打算與她廢話,而是將手中的長劍擱置在一旁,退後一步與她拉開距離,淡聲道:“年關前你便要離開,在此之前讓我看看昨天一天你練得如何了。”

棠覓知道他有心鍛煉她,她實實在在的才練了一天,哪裏能有什麽長進?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棠覓是極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心知自己離出師還有很大的差距,也知即便是出師了她與同樣出師的旁人也不能夠相提並論,更莫說鬥得過傳授自己功法的師傅了。師傅之所以是師傅,那是因為他是一個不可輕易超越的存在啊。

所以她知道自己和師傅比,那就是貓和老虎相鬥。可她也沒想到——

棠覓一口氣沒緩上來,眼花繚亂的,覺得渾身哪哪都疼極了。當她又是被一掌打倒在地,終於忍不住為自己抗議道:“師傅不帶你這樣的!”

陸無離停下動作,棠覓雖瞧不見,卻見他胸口呼吸平緩,與氣喘籲籲的她相差甚大。果不其然,他慢條斯理理理衣擺,淡淡道:“此話怎講?”

棠覓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扶著腰吃痛地緩緩起身,面色通紅不知是被打的還是被氣的。“師傅出的招與那書上的一點也不一樣!”

應該是被氣的吧,陸無離想。他目光從她兩邊圓鼓鼓的腮幫上移開,輕描淡寫道:“我何時說過要同書上一般了?”

棠覓:“……”

陸無離似乎覺得這還不夠,“莫不是你去報仇時,還得同你的仇人說一句,讓他同你交手時要按照書上的功法來,否則就是犯規?”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是,可是——

不待她說話,陸無離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只有你及時隨機應變,才能夠與旁人交手的同時又保全自己的性命安全。”

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殺傷力不夠,末了又補充了句:“況且方才我未用輕功,你只接我兩招邊便心不足力也不足。”

整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看看你,太差勁了,怎麽還有臉為自己辯駁?

棠覓低著頭,再也不敢為可憐的自己多說一句話。她不配。

陸無離微微垂眼,小姑娘扮成男裝的模樣清秀,不施粉黛的臉頰比初見時白皙嫩滑了許多,像是能掐出水來。此刻因為方才的動作,臉頰白裏透著粉紅,似落雪的櫻桃。人大約被他方才的一席話給打擊了,委屈也不敢言說,苦惱著上齒將下唇輕輕咬住,而後松開嘴唇,無奈地嘆息一聲,唇瓣上還留著方才的淺白齒印。

陸無離直覺喉嚨有些發癢,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再歇息半刻鐘,繼續。”

棠覓:“……”無情!

師傅是真鐵面無私嚴師是也!棠覓拖著酸痛的,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身軀,像蝸牛遷居般挪到院中食堂。

她前些日子每日都被訓練所耽擱,實際就餐時間要比旁人晚上許久,通常等她過去時食堂已經空空如也,飯菜等同。今日師傅他人大約是不忍再折磨她了,早早地便松口讓她先去用飯。

棠覓規規矩矩地站在最後排隊打飯,由遠及近的交談聲傳來,緊接著,那說話的幾人排在她的身後。幾人嬉笑著,偶爾還會是好兄弟玩笑著推搡扭打。這你來我往間,棠覓便是那被殃及的池魚。

她今日本就頗為遭殃,吃了不少苦頭,方才身後那幾人推打間其中一人的手肘便是無意間戳中了她右側腰肢部位,叫她齜牙咧嘴的疼了好一陣。幸而那人也似有所感,忙叫停了夥伴的動作,躊躇著拍了拍棠覓的肩膀:“小兄弟沒事吧?”

棠覓輕微地“嗯?”了聲,一手還按在腰上微微側身,“沒事。”

她這聲音虛弱中帶著幾分勉為其難,聽起來可不像沒事人。那人心裏咯噔一聲,心想方才他也沒用多大力吧?這小兄弟怎麽倒像是疼的腰要斷了的模樣?

莫不是被訛上了?

——這想法剛冒出個芽芽便被他自己個兒給掐沒了,想什麽呢他?能來這衛樓的是會訛錢的人嗎?這可都是幹大事兒的人!再說了,在衛樓訛錢莫不是嫌命長了!

這麽斟酌想著,他釋然了。隊伍恰好排到棠覓了,她伸手正欲接過自己的餐盤,可這餐盤邊還沒碰到突然被身後伸出的一只手奪走了。

???

這人戳她不成還搶她的飯?

棠覓氣呼呼扭頭,正正好對上一張齜牙笑的臉,那人笑了笑:“我幫你拿著,方才是我無意的,小兄弟莫怪啊。”

他根本不給棠覓拒絕的機會,待端上自己的餐盤一起,率先往餘下不多的空位置上一占,兩手空下來朝棠覓的方向招招手:“小兄弟快到這來!”

“……”就有些無奈。

棠覓走過去,見一桌子大剌剌坐著的男子,下意識將凳子往旁邊桌子角挪了挪。待棠覓一坐下,那人將自己碗裏的雞腿撥過去,歉意十分道:“來小兄弟,收下我的雞腿聊表歉意。”

棠覓怔然地張了張嘴,擺擺手將雞腿又給他夾過去:“不是,沒關系的,你留著自己吃吧。”

他楞了一下,又給她還回去:“不是吧小兄弟我真不是有意的,就當賠罪還不成嗎?”

棠覓搖搖頭,伸手動筷子雞腿又換了個餐盤,解釋道:“我真沒事,方才的事情我也沒放在心上,你安心便是。只是這雞腿我有一個已經夠了,再多就要吃撐了。”

那人半信半疑:“真的?”

棠覓誠懇地點點頭:“比真金還真。”

這折騰的功夫一旁幾人看不下去了,紛紛道:“別磨磨唧唧了,一個雞腿你們不要我要。”

他將那幾雙不安分的筷子拍走,說:“那好吧,對了我叫高敢,兄弟怎麽稱呼?”

棠覓道:“唐南。”

高敢哦哦了聲,目光在她臉上打量了一圈:“唐兄是不是才來沒幾日?瞧著有些面生。”

棠覓筷子停了停,細細回想:“七八日有了。”

高敢狐疑:“七八日?那不是與我差不多嗎?”

頓了頓,高敢身旁的男子也嘖嘖了聲道:“說起來還真是,你們訓練時見過她嗎?我反正是沒有。”

“我也沒有。”

“我也是我也是。”

“你這麽一說還真沒見過。”

於是一時間棠覓收獲了一桌所有人的目光。她縮了縮脖子,不甚習慣自己成為焦點的樣子,“我也不是很清楚……”

高敢也十分迷惑:“那你這幾日都在哪訓練?”

棠覓說道:“就後院呀。”說來她也有些奇怪,難道他們不是一對一由師傅親自教導?

高敢:“就你一人?”

棠覓說對。

高敢又問:“怎麽訓練的?”

棠覓如實道:“師傅教的,你們不是嗎?”

高敢搖搖頭,卻繼續追問她:“你師傅是誰?”

他這一問倒還真把她問住了,她師傅是誰?說起來她還真不知她的師傅叫什麽。棠覓楞神間,恍然道:“對了,衛三大人說他是這裏的主人!”

高敢等人:“……”???實話實說兄弟你走後門進來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按時打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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