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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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敢有些魔幻,他記得初來衛樓時便被普及過。衛樓有一主人十分神秘,神龍見首不見尾,外邊無人知曉其面貌如何。有人說他面貌俊美,貌若潘安;有人說他十分醜陋,恥於見人,什麽傳言都有。且他常年在外,衛樓中見不到他的身影,久而久之,衛樓的人都將衛三當成了半個主人。

所以在衛樓,莫說那位背後真正的主人,就連衛三,也不是他們想見便能夠面見的。可方才聽那瞧著弱不禁風的小兄弟一口一個衛三大人,一口一個師傅的,他能不魔幻嗎?

他們的眼神太炙熱,棠覓想忽視都無法,她眨眨眼睛,謹慎小心道:“方才我可是有何處說的不對?”

高敢搖搖頭,奇怪地瞧著她:“兄弟,你認識衛三大人?”

棠覓總覺得他們反應神情太過怪異,斟酌道:“不算認識吧……只是說過幾句話。”

此話一出,高敢擡手輕輕地搭在她肩膀上。動作十足的小心翼翼,好似這麽一下都生怕拍痛她似的。

她又不是瓷娃娃……

高敢:“兄弟,日後江湖再相見,可別忘了咱們啊,好歹吃過一頓飯的關系。”

棠覓越發覺得這些人稀奇古怪,心不在焉地吞了幾小口匆忙走了。

高敢單手托著下巴,摩挲片刻:“到底什麽來頭?”

“誰知道呢,興許是朋友之類的吧?”

“也許是高門子弟,出的錢多呢。”

高敢搖搖頭,若有所思。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句話沒錯,可人衛樓的主人缺錢?還得親自帶徒弟?說出去幾個人信啊。“我總覺著,興許那位小兄弟日後有大造化。”

旁座的人嗤笑,不以為意:“得了吧,就他那小身板板我一個能放倒十個。”

高敢笑笑:“那可不一定,看著吧。”

棠覓回去後一時沒見著她師傅人,等了許久也沒見著便自己個又去木樁上鍛煉自己的反應速度。上午那一回她是被虐的找不著北,但這不會讓她喪氣,正是這樣的結果告訴她自己是有多弱,面對敵人時多麽的不堪一擊。師傅的話雖聽著紮心,卻每一句都不失真理。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更有決心提高自己的能力。

棠覓循環了幾回,漸入佳境。這種有所進步的感知令她非常興奮,便又重新嘗試了一輪。她正專註地接著木棍,餘光處一個黑色小點正飛快地朝著她的方向襲過來。棠覓神經一繃,快速旋身,與之擦肩而過,轉身之時恰逢木棍落下,她又趁著力道還未完全收回,眼疾手快抓住那根木棍。

遠處站立於屋檐上的陸無離正好將這一切收入眼底,他掂了掂手心剩餘的石子,目光清淡,似笑非笑。

棠覓躲過那一擊又順利地接到木棍興奮地快要飛起來,這一分神便被那再次襲過來的幾個黑點擊個正著。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她兩邊膝蓋和肩膀上。與此同時,最後餘下的一根木棍也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棠覓:“……”

她穩住身形,目光觸及到那抹黑色的身影接近,她揉了揉膝蓋和肩膀,面上一副早有預料的模樣,待他走近才道:“我就知道是師傅。”

陸無離掃了眼她亮亮的眸子,旋即轉身邊不急不緩道:“跟我來。”

棠覓沒來過此處,山清水秀,周圍全是竹林,湖中心微風吹過蕩起湖面波光粼粼。幾片翠綠的竹葉順著清風在半空中飄啊飄,蕩啊蕩輕輕落在湖水上。

是一幅很有詩情畫意的場景。

棠覓還沈浸著這裏好美的感嘆中,陸無離足尖輕點,身輕如燕在湖面轉了一圈歸來穩穩立於她面前。

沒錯,是湖面,湖水上。

棠覓微張著嘴,低頭不可置信地看了眼他的足靴。黑色的金絲繡足靴只有足尖痕跡深了些,其餘甚至連一滴水滴都未曾沾上。

陸無離擡了擡下巴,不疾不徐說道:“像我方才那樣,練到晚膳為止。”

“……”棠覓頗為苦惱地瞧了眼深不見底的湖心:“可是我不會輕功呀。”

陸無離輕擡眉梢:“我何時說過沒有輕功便不行了?那上頭有木樁,你不必過於擔心。”

您沒說過,可我這樣覺得呀……

棠覓咬了咬唇道:“師傅,我不會水。”

陸無離輕嗯了聲,“放心,淹不死你。”

話落,陸無離身形微動。棠覓咯噔了下,眼疾手快未經思考便扯住他的衣袖,急忙道:“師傅!”

陸無離微微側頭,皂紗內面具下他輕哂一聲,“我不走。”

棠覓:“哦……”

不知為何,她原先還忐忑不安的心只因這一句話便安定下幾分。

但饒是如此,當她踩上淹於水面一寸的木樁時,胸腔內的心跳依然飛快地猶如小鹿亂撞,沒個安生。

木樁很窄,只堪堪站的下一個足尖的位置,且每一個都有程度不一的些許晃動。棠覓的平衡感不大好,站在上面失衡非常嚴重,幾次都前後搖擺搖搖欲墜,雖最後都幸運地穩住了身形,可她冷汗也被嚇出了不少。況且她還沒怎麽樣便如此這般,這叫她還如何敢繼續下去啊?

棠覓猶豫著進退不前,朝不遠處岸上某人投去一記可憐兮兮無辜求救的眼神。

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又大又圓還亮,眼眶內還濕漉漉的。

陸無離目光從她纖細的腰肢上略過,不由地再次發問,到底是誰給她的勇氣扮作男相的?還有那些看穿不了的人是眼睛瞎了嗎?

棠覓瞧不見師傅的眼睛,只能看到他立於湖邊,身姿挺拔如竹如松,雙手負於身後,帷帽上墜著的皂紗被湖面的風吹地輕輕擺動。

陸無離看了一會便尋了一處幹凈的石頭坐下,支起一腿,手肘撐在膝蓋骨上,微微低頭閉目假寐。

水上木樁行走是鍛煉她的平衡能力,棠覓心有餘而力不足,明明是不大廢力氣的,可她卻像歷經了一場戰鬥一般,上氣不接下氣。

大約是急的吧。

已經走到湖中心,棠覓腿顫抖的有些明顯,幾欲站不住跌落下去。她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口,雪白的齒關不由自主緊緊咬住唇瓣,咬出一片泛白的齒印。再睜開眼睛,並沒有預想的那般狀態好轉,甚至她顫抖的幅度愈發加深。

身上出的汗很多,被衣服捂著。湖面上時不時吹來一陣風,她沒忍住打了個小噴嚏。這般狀況若是放在岸上倒沒什麽,可現如今對於她等同雪上加霜。她身體因為這個突來卻意料之中的噴嚏下意識前傾了些,重心就這般朝前偏倚,搖搖欲墜。

落水聲驚起林中的鳥禽,紛紛撲騰起了翅膀,一時間落了許多青葉飄在半空墜在湖面。

落前那一刻棠覓匆匆瞥了眼岸邊的方向,可直到人已經淹沒在水中,也沒能等來那人的出手相救。

很快,她便知曉他自始至終安然自若處變不驚熟視無睹的原因所在——

原來這下面不是深不見底的湖水,而是一張偌大的織網,棠覓站在上面,那網也只是上下彈了彈,卻十分穩妥地將她兜住,絲毫不用擔心會被淹死。

那水面也正好及腰,棠覓扶著手邊的木樁穩住身形,抹了抹臉上的水,怨懟地瞧了眼陸無離,認命地爬起來繼續。

陸無離自始自終眼睛都沒睜開過,即便是聽得那“撲通”的落水聲,他也只是呼吸下意識輕頓了下,等之後未聽得呼救聲,便輕勾了唇角,繼續閉眼休息。

棠覓起初平衡極差,雖一路下來搖搖欲墜,但好歹沒掉下去過。但自方才那一下,此後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落水成了家常便飯,走幾步落一次,甚至到後來,她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冬日的湖水冰冷刺骨,湖邊的微風不停,吹到人身上真真是冷的連齒關都止不住地發顫。

棠覓再度落水之後,沒了力氣,扶著木樁將額頭靠在上面低低地喘著氣,目光有些迷離。棠覓知曉自己的身體狀態已不足以支撐到晚膳時間,她吸了吸鼻子,待稍微回了些力道後,顫抖著揚聲朝岸邊喊道:“師傅——”

陸無離身形微動,眨眼間人便穩穩落在她面前的木樁上。

棠覓下意識一頓,微微仰頭,迎著刺眼的日光眸子微瞇。

陸無離眼睫半垂,小姑娘面色蒼白,細碎的發絲貼在額角臉頰邊,倒是徒生了一股病態的美感。他心下微動,身形移了移,恰好將身後的日光遮擋住。

棠覓楞了楞,揚起唇角,低弱地喚了聲:“師傅。”

陸無離半蹲下來,衣擺落到水上浸濕了也沒管,手指將她緊貼面頰上的濕發撥到一邊。

他指腹溫熱,觸到她冰涼的面頰時,棠覓沒忍住抖了一下。陸無離停了動作,朝著她伸出手心。

她的手很小,指骨很軟,被他握在手心裏,像是稍微再用些力一掐便能斷。

她身形瘦小,身上也沒個幾兩肉,陸無離稍稍用力便輕而易舉將她從水中拉了出來。

棠覓的手指還被他握著,他手心裏源源不斷的溫熱體溫從她的指尖順著臂膀蔓延至心臟深處。兩個強烈的對比,直叫她控制不住地將他的手握的再緊些,恨不得將他身上都溫度都抽來歸為己用。

但男女有別,身體有異,縱是再冷再無力,她也不敢貼他太近。他不是陸大人,可她是陸大人的人。她心想。

“在想什麽?”他猝不及防出聲問道。

“嗯?”棠覓反應未及,下意識脫口而出:“在想陸大——”

陸無離眼眸微瞇。

等等,不對!她及時止了後話,舌尖打了個轉:“招風!”

頓了頓,她補道:“沒錯,路大招風,師傅我們回去時走小路吧!”

作者有話要說:  陸無離:又在想怎麽殺了我?

棠覓:???

求您別腦補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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