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內容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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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昭今天很早就醒了,迫不及待地睜開眼,烏溜溜的眼珠子往旁邊望。他年紀雖小,卻不是個不愛記事的孩子。昨天時荀渺對他說的話,還牢牢掛記在心上。

“爹地。”昭昭看到睡在身邊的方久琢,高興極了,小聲地叫他,還伸手摸他的臉。

方久琢其實一大早就起來過,叫家政阿姨在昭昭起床之前,來把昨晚弄臟的地方打掃幹凈。叫完之後,他抵不住睡意,又在主臥睡了回籠覺。

他睡得不深,昭昭叫他的時候,他便醒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掐了兒子的小臉一把,方久琢應了他一聲,道:“爸爸在樓下澆花,或者煮早餐吧。我抱你下去找他?”

“嗯嗯!”方昭昭興奮地點頭。

“行。”方久琢順了順兒子四處亂翹的發尾,翻身下床,把他抱起,“那先去洗漱。”

洗漱完,他抱著方昭昭下樓,拐到廚房,果然看到時荀渺在煮早餐。方昭昭看到他,在方久琢懷裏彈了兩下,伸開手要時荀渺抱。

時荀渺正忙著煮粥,看兒子伸手要他,過來摸了摸昭昭的頭發,“昨晚不是說想爹地,現在先讓他抱你。一會兒吃飯了,爸爸再抱你。”

方久琢一聽,樂得不行。擡了擡手臂,把方昭昭抱高一些,逗他道:“昭昭,你還想我?那不用去學校了,下次爹地去西亞的不凍港就帶著你去那裏畫畫,好不好?”

“好!”方昭昭高興地舉起雙手,朗聲回答。

時荀渺蓋上鍋蓋,暫時空閑下來,低嘆了口氣,無奈道:“昭昭今年才剛剛去上學不到一學期,你還慫恿他。”

“看吧,爸爸說話了。昭昭你還是乖乖上學。”方久琢逗兒子向來有一手,“不凍港等爸爸拍了照片,再給你看。你按著照片畫出來,不就等於去過了。”

方昭昭瞬間癱軟下來,趴在方久琢肩上不說話了。

時荀渺與方久琢兩人對望一眼,皆忍俊不禁。

吃完早飯之後,兩人在家陪昭昭玩了一早上。等到中午,時荀渺不大想去做飯,問昭昭想吃什麽。

昭昭從他那堆樂高玩具裏擡頭,摸著小下巴,思考了一會兒,爬起來趴到正盤坐著玩拼圖的方久琢背上。

“爹地上次帶我去吃的面館。昭昭想去。”

“面館?”時荀渺疑惑地看了方久琢一眼,問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方久琢轉身把背上的方昭昭鎖進懷裏,“方昭爾,你不是想去吃面的吧,是想看老板家的小奶貓吧!”

昭昭在方久琢懷裏咯咯直笑。

方久琢轉頭對時荀渺說道:“老板家的母貓生了一窩貓仔,上次去的時候他就喜歡得不行。現在還念著。”

時荀渺了然點頭,站起身,拍拍有點皺的褲子,“行,那走吧。”

也不知道方久琢昨晚是怎麽看著他那輛大越野開進小區裏來的,可能是從李域行那裏拿的通行卡。看著方久琢那輛底盤很高、極為粗獷的越野車,車頭和車身上還有不少泥點子,宛若彪形大漢一般,停在一排斯文的商務車之中,顯得特別的格格不入。

方久琢打開車門,把方昭昭放進去,回頭撓了撓臉,對身後的時荀渺說道:“平時出去慣開這輛車,昨晚走得急,忘記換一輛開。是臟了點。”

時荀渺搖搖頭,沒多說。這何止是臟的問題,這樣高大的車身,開到市內也太招人耳目。不過方久琢是不會在乎這些的,時荀渺也就沒再說什麽。

他昨天剛剛回國,市區在五年裏不斷建設翻新,街頭巷尾的變化不能說不小,但是基本的主幹道還是和以前沒太大差別。當方久琢的車駛進老城區的時候,時荀渺看著窗外的街道覺得越發熟悉,一個答案在胸口盤旋,將要呼之欲出。因為方久琢的車上沒有兒童座椅,時荀渺和昭昭一起坐在後面。他看不到方久琢此時的神情,不懂是不是如他所想的那樣。

方久琢在路口停車,“到了,走進去就是了。我車開不進去。”

“這裏是……”時荀渺不太敢確定的開口。

“嗯。”

這麽久過去了,他幾乎不敢想象自己會再一次和方久琢故地重游。時荀渺把方昭昭遞給方久琢,自己隨後下車。他還沒緩過神,臉上表情僵硬,直到方昭昭叫他,他才回神,生硬地笑了笑。因為方昭昭還在一旁,他不能直接問方久琢,於是不太高興地掐了一下方久琢的胳膊。

方久琢立馬和方昭昭告狀:“昭昭,你爸爸掐我。你站哪一邊?”

方昭昭傻兮兮的,靠在他爹懷裏,慢慢嬌嬌地說道:“爸爸、爹地和我都是一邊的。”

單獨看方昭昭不會立馬覺得他特別像方久琢,但是像現在,兩張臉,一大一小的湊一起,任誰都能看出方昭昭是方久琢的親兒子,親得不能再親。那種慢悠悠的,又略帶嬌縱的氣質,以及相似漂亮的五官,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

林叔叔知道自己的體質,見到昭昭叫自己爸爸肯定會知道這是他和方久琢生的兒子,不知道林叔叔會怎麽想。時荀渺與方久琢對視了一眼,方久琢眼神很平靜。他騰出一只手,牽住時荀渺。

“這次可以讓我牽著手過去了吧?”

時荀渺任他牽著自己,沒有躲避也沒有抗拒,手心交握的感覺很安心。他不會去懼怕別人的目光,因為他和方久琢是相戀的。是名正言順,能夠擺在陽光之下的關系,而不是曾經那段害怕被人看出的羞辱關系。

熟悉的街角樹下,春末暖陽。不遠處的小小門面,還是保留了原來的裝潢,這麽多年都不曾變過。林記面館的牌匾卻是換了新的木雕牌匾,看起來氣派十足。方久琢拉著他,沒有在樹下駐足,徑直走向店裏。

掀開串珠簾子,被放到地上的方昭昭先跑了進去,他和方久琢一前一後進的店。正值周末,店裏人挺多,時荀渺望見方昭昭撅著小屁股往樓上跑,想要上去把他揪下來。方久琢扯了扯他的手腕,道:“我們上前坐。”

“上面不接待客人吧。”時荀渺感覺這樣做不太好。

“不會,”方久琢扯著他的手腕,讓他先上樓,“我去跟林叔叔說一聲就好了。”

時荀渺看著他往後廚走去,好像不止來過一兩次的樣子。

方昭昭跑上樓,第一件事便是找小貓。一個多月過去,小奶貓長得很快,他還記得他最喜歡的那只,黑白花紋的貓。小貓咪和方昭昭有眼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親近方昭昭。

時荀渺見他相當自來熟的去摸別人家的貓咪,急忙走過去看著他,讓他小心不要被抓了。方昭昭點點頭,輕輕地摸著在打盹的小貓的腦袋。

時荀渺打量四周,在窗戶邊上看到一只趴著在曬太陽的大黑貓,慵懶地舔著自己的爪子。很眼熟。

“昭昭,那是小貓的媽媽嗎?”

“嗯,林伯伯說大黑老了,這是她最後一窩小貓。”

時荀渺靠近那只黑貓,見她停下舔舐毛發的動作,也擡頭望向自己。圓溜溜的貓瞳似乎在六年前的雨夜曾見過,時荀渺不敢肯定,試探地去摸貓的背,想捋一捋她油亮的黑色皮毛。

貓沒有反感他的觸碰,反而舒服得打起呼嚕。時荀渺又驚又喜,心裏不斷地想著是這只貓吧,是她就好了……

方久琢和林叔叔一起上的樓,還端著面。時荀渺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他們的時候,見到林叔叔那張已顯老態的臉,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他走近些,張張嘴,叫道:“林叔叔。”

林同看著多年未見的孩子,如今一表人才,出落大方,他心裏也是欣慰不少。常年幹活的大手有力地捏了捏時荀渺的肩膀,林同像埋怨與自己生疏的小輩一樣,對他說道:“不要這麽客氣。你來這裏,永遠是林叔叔的家人,不是客人。”

時荀渺有些語塞,緩緩地點點頭。

方昭昭這時跑過來,爬到椅子上,想吃面。方久琢眼疾手快地攔住他伸向熱氣滾滾的面碗的手,讓他不要亂動,然後抱著他去洗手間洗手。

看著他倆去了洗手間,林同讓時荀渺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對面。頓了頓,他委婉地問:“昭昭是你的孩子吧?”

時荀渺下意識往洗手間方向望了一眼,點頭道:“嗯。是我和他的孩子。您知道的。”

林同臉上沒有過度的震驚與不解,他應該早有心理準備,很平靜地繼續和時荀渺說話:“你母親不讓我主動聯系你們,這麽多年沒有你們的消息。我經常擔心你的身體狀況,擔心你母親過得開不開心,我一個人過得也不安穩。”

“後來,你那位來我的店裏。我對他還有印象,就和他聊了不少關於你的事情。在我知道他也清楚你的情況後,我就想以你的性格應該和那位不是簡單的好朋友關系。荀渺,叔叔不會在意你找的對象是男是女,我看你現在臉上是以前沒有的輕松和愜意。你過得幸福就好。”

“林叔叔,謝謝你……這麽多年你還是一個人過嗎?”時荀渺內心感謝林叔叔的理解與關愛,又內疚於他因為放不下時珍淑和自己,而一直一個人生活。

林同擺擺手,不想讓他愧疚,“一個人也挺好。何況我還開著店,每天和客人聊天都來不及,哪裏還想什麽一個人不一個人的。就是不知道你媽媽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大概人老了,即使曾經不善言語的林叔叔,現在也變得絮絮叨叨。時荀渺聽他慢慢說話,想他現在還不知道時珍淑已經離世,心中還記掛著她。時荀渺垂下眼簾,沈默了一會兒,答道:“她現在很好。”

沒必要在林叔叔面前拆穿時珍淑的面目,他只是一個無辜被時珍淑短暫利用的普通男人。善意的謊言,給林叔叔留有一個念想也是好的,所以時荀渺又一次在林同面前沒有選擇說真話。

林同滿意地點頭,“好,知道她過得好就行了。我也過得挺好。六年前在社區救助站領養了一只貓,你看就是窗臺邊那只大黑貓。有它陪著,日子也沒這麽無聊。”

時荀渺聽完,猛地轉頭看向那只貓。他心頭如沸水在滾,寧願相信她是那只貓,是那年雨夜他收留一晚,然後送到救助站的黑貓。雖然機緣巧合、陰差陽錯,但這樣一切都有始有終了,他與黑貓,終於都有了家。

離開面館的時候,方昭昭趴在方久琢的肩頭,已經睡著。方久琢抱著也不吃力,慢悠悠地和時荀渺在街邊走著。

“你早就已經計劃好了讓我來這裏一趟?”時荀渺讓他走在樹蔭下,自己走在一旁。

“嗯。想著和你一起來,是名正言順的愛人身份。渺渺你上次帶我來的時候躲躲藏藏,至今都還很傷我的心欸。”

時荀渺沒理他,低頭走著,突然停下腳步,連著方久琢也停下。

“你還記不記得你在這裏,和我說了什麽?”

方久琢歪頭眨了眨眼,騰出一只手。還沒握上時荀渺的手腕,便被先握住了手腕。時荀渺的手握著他的手腕。

“你說,只要出現過,便是存在的,是不會消失的。真狡猾啊,你當時握著我的手腕,熱得不行。然後那份到心上的熾熱,就一直沒有消失過。”

方久琢非常意外地睜圓了眼,他是絕對沒有想到站在這裏,這個位置,之於時荀渺會有這樣的意義。他以為心動是更晚一些,沒想到會這麽早。

他上前一步,離時荀渺近些。看到他鼻尖細小汗珠,淡粉色的唇,像情竇初開的少年征求心愛的人的同意,問道:

“那……我可以用嘴再燙一下你的心嗎?”

“……可以。”

時荀渺憋住想笑的沖動,閉上了眼。

他想,還有好多方久琢不知道的事情,他以後可以慢慢和他說,讓他知道,其實回憶不是這麽的黑暗痛苦,其實他也帶給他過美好與悸動,雖然不是完美卻也沒那麽差勁。

尾聲

七月盛夏,清晨的山間,溫度還沒有很高。天空泛起魚肚白,山巒那頭開始於天際相連的地方,橙紅的曦光開始蔓延。窗簾沒有關嚴實,時荀渺赤裸著下床,地上的衣物撒滿一地,他跨過衣服,走到還留有一道縫隙的窗邊,駐足。

方久琢本趴在床上要睡不睡,見到時荀渺下床,翻身坐起,看著他要去哪,只見渺渺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金色的光穿過窗戶,在他的身體鍍上亮色的輪廓,時荀渺的肩頸以及腰臀曲線柔和,胸部尚有柔軟輪廓,但他微微側著的臉卻是清秀又堅韌的,細長優美的脖頸,小巧的喉結細微滾動。房間裏昏暗一片,只有時荀渺在的地方,有光過來。他轉頭的時候,窗外天幕邊上初升的太陽恰好停在他卷翹眼睫的位置,他半垂下眼,就好像黑尾蝴蝶在親吻赤誠的太陽。嗷

方久琢拿起擱在床頭的單反,憑著幾年積累的抓拍經驗,他飛速將這一幕照了下來,在時荀渺剛好轉頭的那一刻。靜謐的空間,微小的快門聲被無限放大,時荀渺楞了一下,彎腰撈起方久琢扔在地上的一件白色襯衫,穿上勉強遮住身體,走到床前。

“你剛才在拍什麽?”時荀渺不緊不慢地問道。

“拍你。”

時荀渺揚了揚眉,顯然是不怎麽相信,敷衍地應了一聲“哦”,然後指著窗外說道:“剛才外面挺漂亮的吧,我應該把你揪起來看一看的。你不是最喜歡拍天空。”

方久琢把單反扔到床上,坐直身體,抱住時荀渺的腰,臉貼著他的肚子,“沒事,我已經看到更漂亮的畫面了。”

城瑾那幢閣樓在五年間被徹底拆除,現在原先的那片地建了噴泉,還修了全用玻璃搭起的室內花園。把閣樓拆掉這一決定,不知是誰做的,但是也許拆掉是最好的選擇吧,繼續沈湎於往事帶來的痛苦,只會讓留在世間的人接下去的人生變得悲哀。

方昭昭和李域行去歐洲,他和方久琢到城瑾度假避暑。因為是只有他倆的二人世界,連著三天,他們都是沈浸在性愛當中。飯菜的味道都沒怎麽品出來,時荀渺覺得他到城瑾這三天,砸吧砸吧嘴,口腔裏都是精液的苦味。第四天,他實在是不想做了,早晨在方久琢埋在自己肚子上,又要有小動作的時候,他一把推開毛茸茸的腦袋,轉身洗浴去。

不管身後方久琢怎麽嚷嚷“方昭昭和我說,他想要個弟弟!”,時荀渺頭也不回地關上洗浴間的門。

早餐過後,也不知道做什麽好。方久琢問時荀渺要不要出去轉一轉,畢竟這三天還大門都沒出過。時荀渺同意了,方久琢給他帶了一頂寬帽檐的遮陽帽,牽著他的手,去後山轉轉。現在還是早上,氣溫沒有特別高,還是能夠在室外散散步的。

轉悠到一片花田,也不知是花農隨意撒的花種,還是怎麽,裏面什麽顏色、什麽種類似乎都參了一點,像方昭昭平時畫畫用的調色盤,五顏六色都混雜在一起,於單一整齊的色塊相比,也另有特色。

時荀渺正看得入迷,突然,視線被一只手遮住。他也不懂方久琢要做什麽,站著沒動,任他擋著自己的眼。方久琢吻了吻他的耳尖,柔聲道:“渺渺,舉一下左手吧。”

時荀渺嘴角勾了勾,從善如流地舉起自己的左手。一個涼絲絲的圓環順著自己的無名指往下套,一直牢牢套到指根。全程,時荀渺都沒有動,方久琢也沒有說話。他們,一個從容,一個緊張。

套完之後,方久琢從身後抱住時荀渺,遮著他視線的手還沒放下來。他的聲音有點顫抖:“渺渺,要不要也幫我這樣做?”

時荀渺伸手拍了拍他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掌,示意他拿下來。

當視線重回,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平滑素面的戒指,非常符合時荀渺的性子,不過還是鑲了幾粒碎鉆在邊緣,大概是方久琢的喜好。雖然樣式很簡單樸素,但在陽光下去熠熠發光,讓人一眼望去就沒辦法忽略的那種。不過戒指戴在手指上的意義之一,不就是宣誓主權嗎。

時荀渺接過方久琢遞給他的另一枚戒指,沒有選擇帶上,而是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一推。方久琢沒有防備,倒在了花叢之中。花粉濺了他一身,他在倒下的瞬間,想著沒關系,反正渺渺已經戴上戒指了,早就是他的人了,只要渺渺承認他屬於自己就好。

方久琢閉上眼,剛喘口氣,腹上就被人一屁股坐了上來。他睜眼看著時荀渺,語氣遲疑:“渺渺?”

時荀渺低著眉,拿起他的左手,拍了拍,“伸直。”

尺寸稍大一些的戒指戴進了方久琢的無名指,時荀渺親手戴的。

“渺渺!”方久琢圈住時荀渺的脖子,帶著他,倒在自己的胸膛上,“我不想等先求婚,然後再結婚了。這個是結婚戒指,是我們要戴一生的戒指。”

他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剛剛被推開後,強裝的鎮定都在時荀渺為他戴上戒指的那一刻破功,即使早就知道時荀渺屬於他,可是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的敢去肯定這件事情,有資格肯定這件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時荀渺一直在重覆地回應他,他貼著方久琢的胸膛,感受到他激動的顫抖。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十指扣緊方久琢的左手。

盛開得美麗的花朵,它的底下是依附於黑色的泥土。就好像他初認的方久琢,美麗又任性,好像什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但是實際上他是生長在腐爛泥沼裏的畸形花朵,在快要壞掉之前遇到了時荀渺。雖不幸卻有幸,他們彼此都是。

“啊,渺渺,剛剛把那裏的花都壓塌了,沒事吧?”

“天氣好熱,渺渺等下陪我去高臺跳水吧,我抱著你。”

“早上說要弟弟是開玩笑的啦,方昭昭說的不算數。”

“戒指都是用我自己掙的錢買的,一點都沒和舅舅他們要。因為錢都去買戒指了,所以沒錢辦婚禮。”

……

青藍色天空,盤旋著方久琢啰啰嗦嗦的話。遮陽帽從掛在時荀渺的後頸,到方久琢的頭上戴著。一路上都很吵。汗津津的手,交握在一起,他們還要在一起走很遠。

END.

七月盛夏,清晨的山間,溫度還沒有很高。天空泛起魚肚白,山巒那頭開始於天際相連的地方,橙紅的曦光開始蔓延。窗簾沒有關嚴實,時荀渺赤裸著下床,地上的衣物撒滿一地,他跨過衣服,走到還留有一道縫隙的窗邊,駐足。

方久琢本趴在床上要睡不睡,見到時荀渺下床,翻身坐起,看著他要去哪,只見渺渺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金色的光穿過窗戶,在他的身體鍍上亮色的輪廓,時荀渺的肩頸以及腰臀曲線柔和,胸部尚有柔軟輪廓,但他微微側著的臉卻是清秀又堅韌的,細長優美的脖頸,小巧的喉結細微滾動。房間裏昏暗一片,只有時荀渺在的地方,有光過來。他轉頭的時候,窗外天幕邊上初升的太陽恰好停在他卷翹眼睫的位置,他半垂下眼,就好像黑尾蝴蝶在親吻赤誠的太陽。

方久琢拿起擱在床頭的單反,憑著幾年積累的抓拍經驗,他飛速將這一幕照了下來,在時荀渺剛好轉頭的那一刻。靜謐的空間,細微的快門聲被無限放大,時荀渺楞了一下,彎腰撈起方久琢扔在地上的一件白色襯衫,穿上勉強遮住身體,走到床前。

“你剛才在拍什麽?”時荀渺不緊不慢地問道。

“拍你。”

時荀渺揚了揚眉,顯然是不怎麽相信,敷衍地應了一聲“哦”,然後指著窗外說道:“剛才外面挺漂亮的吧,我應該把你揪起來看一看的。你不是最喜歡拍天空。”

方久琢把單反扔到床上,坐直身體,抱住時荀渺的腰,臉貼著他的肚子,“沒事,我已經看到更漂亮的畫面了。”

城瑾那幢閣樓在五年間被徹底拆除,現在原先的那片地建了噴泉,還修了全用玻璃搭起的室內花園。把閣樓拆掉這一決定,不知是誰做的,但是也許拆掉是最好的選擇吧,繼續沈湎於往事帶來的痛苦,只會讓留在世間的人接下去的人生變得悲哀。

方昭昭和李域行去歐洲,他和方久琢到城瑾度假避暑。因為是只有他倆的二人世界,連著三天,他們都是沈浸在性愛當中。飯菜的味道都沒怎麽品出來,時荀渺覺得他到城瑾這三天,砸吧砸吧嘴,口腔裏都是精液的苦味。第四天,他實在是不想做了,早晨在方久琢埋在自己肚子上,又要有小動作的時候,他一把推開毛茸茸的腦袋,轉身洗浴去。

不管身後方久琢怎麽嚷嚷“方昭昭和我說,他想要個弟弟!”,時荀渺頭也不回地關上洗浴間的門。

早餐過後,也不知道做什麽好。方久琢問時荀渺要不要出去轉一轉,畢竟這三天還大門都沒出過。時荀渺同意了,方久琢給他帶了一頂寬帽檐的遮陽帽,牽著他的手,去後山轉轉。現在還是早上,氣溫沒有特別高,還是能夠在室外散散步的。

轉悠到一片花田,也不知是花農隨意撒的花種,還是怎麽,裏面什麽顏色、什麽種類似乎都參了一點,像方昭昭平時畫畫用的調色盤,五顏六色都混雜在一起,於單一整齊的色塊相比,也另有特色。

時荀渺正看得入迷,突然,視線被一只手遮住。他也不懂方久琢要做什麽,站著沒動,任他擋著自己的眼。方久琢吻了吻他的耳尖,柔聲道:“渺渺,舉一下左手吧。”

時荀渺嘴角勾了勾,從善如流地舉起自己的左手。一個涼絲絲的圓環順著自己的無名指往下套,一直牢牢套到指根。全程,時荀渺都沒有動,方久琢也沒有說話。他們,一個從容,一個緊張。

套完之後,方久琢從身後抱住時荀渺,遮著他視線的手還沒放下來。他的聲音有點顫抖:“渺渺,要不要也幫我這樣做?”

時荀渺伸手拍了拍他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掌,示意他拿下來。

當視線重回,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平滑素面的戒指,非常符合時荀渺的性子,不過還是鑲了幾粒碎鉆在邊緣,大概是方久琢的喜好。雖然樣式很簡單樸素,但在陽光下去熠熠發光,讓人一眼望去就沒辦法忽略的那種。不過戒指戴在手指上的意義之一,不就是宣誓主權嗎。

時荀渺接過方久琢遞給他的另一枚戒指,沒有選擇帶上,而是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用力一推。方久琢沒有防備,倒在了花叢之中。花粉濺了他一身,他在倒下的瞬間,想著沒關系,反正渺渺已經戴上戒指了,早就是他的人了,只要渺渺承認他屬於自己就好。

方久琢閉上眼,剛喘口氣,腹上就被人一屁股坐了上來。他睜眼看著時荀渺,語氣遲疑:“渺渺?”

時荀渺低著眉,拿起他的左手,拍了拍,“伸直。”

尺寸稍大一些的戒指戴進了方久琢的無名指,時荀渺親手戴的。

“渺渺!”方久琢圈住時荀渺的脖子,帶著他,倒在自己的胸膛上,“我不想等先求婚,然後再結婚了。這個是結婚戒指,是我們要戴一生的戒指。”

他已經激動得語無倫次,剛剛被推開後,強裝的鎮定都在時荀渺為他戴上戒指的那一刻破功,即使早就知道時荀渺屬於他,可是戴上戒指的那一刻,他才真正的敢去肯定這件事情,有資格肯定這件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時荀渺一直在重覆地回應他,他貼著方久琢的胸膛,感受到他激動的顫抖。他伸出自己的左手,十指扣緊方久琢的左手。

盛開得美麗的花朵,它的底下是依附於黑色的泥土。就好像他初認的方久琢,美麗又任性,好像什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但是實際上他是生長在腐爛泥沼裏的畸形花朵,在快要壞掉之前遇到了時荀渺。雖不幸卻有幸,他們彼此都是。

“啊,渺渺,剛剛把那裏的花都壓塌了,沒事吧?”

“天氣好熱,渺渺等下陪我去高臺跳水吧,我抱著你。”

“早上說要弟弟是開玩笑的啦,方昭昭說的不算數。”

“戒指都是用我自己掙的錢買的,一點都沒和舅舅他們要。因為錢都去買戒指了,所以沒錢辦婚禮。”

青藍色天空,盤旋著方久琢啰啰嗦嗦的話。遮陽帽從掛在時荀渺的後頸,到方久琢的頭上戴著。一路上都很吵。汗津津的手,交握在一起,他們還要在一起走很遠。

承蒙厚愛,感謝大家這三個月連載期間的陪伴以及對我拙劣文筆的包容。

然後還有些話,如果大家不嫌棄我啰嗦,可以到後記看一眼。

最後還是非常非常感謝看到這裏的讀者,沒有你們的鼓勵我也不一定能夠堅持下去。

番外一

今天是萬聖節。方昭昭上的國際幼兒園打算組織一次親子活動,讓父母陪著孩子一起到社區討糖吃。

活動的宣傳小冊子在幾天前就收到了,時荀渺沒在意,隨手扔在茶幾上。直到昭昭在吃飯的時候提起,他才把冊子拿起來細看。

這個活動是他們幼兒園每年都會舉辦的親子活動,一方面讓小朋友感知節日的樂趣與氣氛,另一方面也是促進父母與孩子的交流。只是他們家較起別人算比較特殊,不想讓昭昭失望,又不想讓他被同學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方久琢忙完自己的工作,回到家,罕見地看到時荀渺坐在沙發上抱著pad,沒看文獻而是在看某寶。他走到沙發後面,趴在椅背上,臉頰與時荀渺貼得極近,問道:“要買什麽嗎?打電話讓人送過了就好了,或者我陪你去商場也行。”

時荀渺搖搖頭,點了點屏幕上的那些看起來不是能出去的非日常服飾,很苦惱地道:“是昭昭幼兒園的萬聖節活動。明晚就開始了,要不你陪他去?”

“……不要。又不是見不得人,為什麽不能一起去。”方久琢拒絕得幹脆。

“這樣對昭昭不太好吧。”

“那你叫方昭昭過來,問一問他咯。”

懶得和方久琢鬥嘴,時荀渺抿了抿唇,低頭繼續看他的pad。

最後,是方久琢讓舅舅找的造型師到家裏來做萬聖節造型。大張旗鼓的,時荀渺還以為他們晚上是要去上電視,而不是方昭昭幼兒園的親子活動。

一溜的衣服拖到家裏,各種風格都有,任他們挑選。方久琢在一件淡藍色蓬蓬裙前站了很久,在時荀渺幫昭昭選好衣服後,他招手把時荀渺叫過來。

“渺渺,這是灰姑娘的裙子耶。”

時荀渺聽罷,頓了一下,不可思議地望了方久琢幾眼,視線又回歸到裙子上。

“你不會……想穿?方久琢你多高啊,不怕撐壞了。”時荀渺倒不是介意方久琢女裝,只是他現在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九,就算四肢不是壯碩,穿起來也是個女巨人吧。

“而且你會嚇到小朋友的吧?”

“嗯?不會吧,我長得沒有這麽恐怖啊。”

最後方久琢還是沒有穿那條蓬蓬裙。時荀渺覺得也許方久琢真的有一顆爛漫少女系,可惜了長到現在,二十幾歲,連最像少女的那張臉也不再有曾經的嬌嫩,偶爾早上忙了忘記刮胡子,晚上回到家,冒出來的胡渣子蹭得方昭昭咯咯笑。

方昭昭扮了個小木乃伊,繃帶纏了一身,這是他自己選的,看起來還挺像回事。方久琢思來想去,最後由公主變成了惡魔裝扮,兩個逼真的角帶在頭上,還有獠牙和猩紅的美瞳,披風一披,倒還真和漫畫裏看到的惡魔無差。

只有時荀渺沒有做任何裝扮,他揚了揚方久琢的一臺微單,表示自己給他們拍拍照片就好。方昭昭不同意,覺得只有一起打扮才是一家人,於是一定要讓時荀渺也化妝。

倔不過他,時荀渺讓化妝師給他做個簡單點的造型。最後他被打扮成了一個小黑貓,頭發上夾著貓耳發卡,脖子上帶著鈴鐺choker,原本的杏眼稍微描一下就和貓眼一樣。方久琢守在一旁,在化完之後,立馬一把圈住時荀渺。

“渺渺,真的很像貓咪。不管是樣子還是性格。”

“對對,爸爸好可愛!”方昭昭抱著時荀渺的腿,興奮尖叫。

時荀渺被擁過來的父子倆弄得臉紅一片,看著外人還在,拍了拍他倆讓他們放開。

晚上,和其他家庭一起,挨家挨戶地討糖吃。居民們對一群古靈精怪的小朋友很喜歡,很慷慨地抓了大把大把的糖到他們的小籃子裏。方昭昭的籃子糖特別多,居然還有點沈。時荀渺看小女孩還把得來的糖塞進方昭昭的籃子,舉起相機拍了下來。

“昭昭很受歡迎。”

“長得好看吧。小朋友不都是這樣,特別是方昭昭這種看似高冷類型,比較招女孩喜歡。實際上只是睡不夠,懶得說話。”方久琢吐槽兒子,毫不留情。

“那你學生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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