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剪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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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處暑都已經過去天氣卻反而更加熱的一發不可收拾,太陽照射著蔫了的萬物,周圍沒有一絲風,空氣熱得讓人無處遁形,這就是開學的季節。

軍訓開始了。

烤焦了的樹葉下站著死命躲在樹蔭女生,然而令裴汜煩躁的並不是難忍的天氣而是遠處站著的兩人。趁著休息期間孫思曼和葉逸落又坐在了一起。他幫她擰開瓶蓋,她咪咪一笑。

他們怎麽又和好了?

裴汜皺皺眉頭,並不想看到這一幕。

他們聊得越來越開心,葉逸落笑的時候露出了整整齊齊一排牙齒,不知是說到了什麽,他拉開大家統一發的迷彩外套拉鏈烏拉烏拉的扇著風。

而裴汜看到的,是單薄的、被白衣包裹的胸膛和身體。他默默扭過頭,喝了一口水。

然而他們卻越發放肆張狂。

軍訓最後一天的夜晚。

不知是誰將許多星星,灑滿了整個天空、

裴汜獨自一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軍訓唯一一點好的的就是晚自習不用寫作業,老李突然很仁慈提早放了人,他心想著早點回去睡個好覺。

離宿舍不遠處有幾棵樹,幾棵樹中間還立了個石碑,上面洋洋灑灑的寫了三個字:“育才林。”才幾棵樹就成林。雖然育才林種的稀疏但卻也枝葉茂密,是很多小情侶的聖地。在不遠處他看見了兩個人,都怪他的視力真的是太好了視力表最後一行都看得清,然而他此刻希望他沒有這麽好的視力,就可以眼不見為凈。

但是他就是看見了,那分明就是葉逸落和孫思曼。孫思曼的背抵著墻,葉逸落站在她的對面。他站的還是有些遠,聽不見他們談話的內容。

他們聊了一會兒後只見孫思曼的手輕輕地撫上了葉逸落的臉,葉逸落只是笑了笑,裴汜覺得胃裏一陣惡心。

孫思曼踮起了腳,她的嘴唇輕輕碰上了他的,他也溫柔的攬過頭回吻著,孫思曼的手從他衣服下擺伸了進去,葉逸落也不甘示弱……

操!這兩個人還有沒有羞恥心了?!

這幾棵樹離剛剛經過的燈光球場還一點距離但是並不遠,他看到檢查老師正在往這邊走,但是老師也只是敷衍敷衍,早點檢查早點下班,不會認真仔細的查,要是讓他錯過了怎麽辦?自己總不能上前把葉逸落和孫思曼扯開吧?

裴汜立馬藏在一顆矮樹邊,拔高了嗓門尖叫道:“我今天就是跟你拼了這條命了!”再壓低吼道:“臥槽你他媽的敢打老子,今天不收拾我就他媽的不姓王!”

短短兩句話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去喊,他喊完之後不光是檢查老師註意到了,周遭下課的同學也看向了這邊,他立馬悄悄開溜。

這個餿主意只是一閃而過,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或許葉逸落會猜到是他壞了他們的好事從而討厭自己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不能忍受看到他們兩個抱在一起卿卿我我,急火攻心,氣得他暴跳如雷。

如果葉逸落真的知道是他他也不知如何去面對睡在他隔壁的葉逸落了,然而葉逸落回到宿舍之後並沒有任何的異常。

開學一個月了,他們是真的和好了。

上課的時候他們偶爾眉目傳情暗送秋波,課間的時候班裏的人起哄,拿他們說笑。

後來也不知道哪一天他們上課不再偷偷看對方一眼,同學們再說他們是老夫老妻他們也沒有任何反應。

女生堆裏聽來的消息是,孫思曼把葉逸落甩了。

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他們的感情來得快走得也快,就像一陣風吹過,來無影去也無蹤,有情也無情。

裴汜也聽說了這些傳聞,莫名松了一口氣,突然感覺心情真的舒暢快活,他扯著楊植問:“葉逸落和孫思曼怎麽回事?”

楊植猥瑣一笑:“喲,你也關心八卦了?”

裴汜一把拍他肩膀:“說正事!”

楊植哀嚎一聲這才娓娓道來,分享著他作為多少女生的男閨蜜而得來的消息:“事情呢是這樣滴,首先我們都知道是孫思曼主動追的葉逸落,葉逸落呢就和她在一起了嘛,美女來者不拒嘛。然後呢,孫思曼就是太鬧,成天他們都要吵架。葉逸落就覺得孫思曼太依依不饒,控制欲太強,然後就說他很累了,要不把關系放一放,孫思曼就罵啊,說放個鬼,分手!”

“……就這樣?”裴汜聽完挑挑眉,怎麽現在的人談個戀愛這麽隨便,是不是自己老了?

楊植白了他一眼:“啊不然呢你以為多覆雜?”

12:03 419號宿舍。

“睡了嗎?”

他搓了搓眼:“快了,怎麽了?”

對方沒了聲音,他又準備接著睡的時候就聽見葉逸落說:“周六,有空嗎?”

他突然發覺這個聲音離得很近,轉過頭只見葉逸落兩只手扒在他的床沿,一雙毫無困意的眼睛如同會發光一樣看著他。

他楞了楞才說:“有空啊。”

“中午飯點來我家嗎?”

裴汜迷迷糊糊的點點頭。

“要來哦。”

裴汜嗯了一聲。

“睡吧。”

裴汜像是得到了赦免一樣接著睡了,然而葉逸落只是躺回了床上,眼睛眨了眨,看著頭頂上壓迫的床板。

枕邊的手表滴滴答答,他還是睡不著,隨性起身找手電筒,在床頭櫃拿了本小說,摸了摸封面手感並不對,他立馬打開手電筒一看卻發現並不是自己的。他皺起眉頭,這是一本筆記本。

這本筆記本有些厚,而且質量看起來很好。側面看起來每一頁都不平整,他隨手翻了翻發現是因為裏面貼了很多東西。

他再合上,發現這本筆記本的封面原本是藍色的,但是卻被一張從什麽硬的紙上剪下來的圖片擋住了大半,材質像是明信片。這張圖片他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印象深刻。

圖中是一名五官端正的少女。

整張照片的風格有點類似於拍立得,背景灰暗灰暗的反而更加突出其中紮著低馬尾、五官秀麗的少女,她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擡高了下巴,對著鏡頭輕蔑一笑。

葉逸落頓時了然這是誰的書,自己剛才拿錯了是因為宿舍布置床頭櫃的時候把兩個人的櫃子拼在一起。葉逸落看著旁邊沈睡的人,他們中間只隔了一套窄窄的走道,隨時有可能醒來。

他想把筆記本放回去,但是又拿了回來。他再一次看向對床,而後者已經開始打起了輕輕的呼嚕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下定了決心這才翻開了筆記本。

準確來說,這是一本剪貼本,而且已經貼近了書頁的尾聲。

上面貼滿了從各種雜志報紙、明信片、書或者打印出來的圖片,這些圖片大大小小,花花綠綠,還有一些黑白色的,甚至有一些是畫出來的,四處還有一些細小的筆記,粘貼擺放的錯落有致,乍眼一看像是隨便貼上去的仔細一看卻是精心設計過的,這樣一頁一頁走馬觀花地看還是挺解悶的。

他看了許久卻發現了這裏所有的照片都有共同點,雖然這些內容擺放的沒有規律,但是所有的圖片可以分為兩類,一個是身體局部類,另一類是人像類。

身體局部類的有很多手繪的,有一些大腿,脖子,鎖骨,腰身,屁股,甚至生殖器,但是他發現最多的身體局部就是手。整本書充滿了各種各樣姿態的手,它們都是細皮嫩肉、膚色白皙、節骨分明的手,也有一些有肉但是卻不失優雅的手,偶爾也有一些很有代表性的畸形的手,甚至有被捆綁住的、受傷的手,多到想都想不到。葉逸落不禁嘖聲,裴汜竟然是個手控。

人像類,筆記本上所有的人都是戴著眼鏡的,而且清一色全部都是金絲框眼鏡。在很多人的觀念裏面金絲框眼鏡是給老年人戴的,但是這些剪貼上的男女都把金絲框戴出了別樣風情,他腦袋裏突然蹦出了“性感”這個詞,隨後搖了搖腦袋,可能自己是困了吧。

他再瞇起眼睛看那些細小的筆記,字跡端正但不陰柔,有力但又不失瀟灑。筆記上面寫的都是貼這些照片時的天氣和心情,有些則非常的肉麻,有些則讓人看不懂。

比如說他在一個很白的手旁邊寫上:沒有被玷汙過的白雪。在一個有肉的手旁邊寫上:貴婦。另一個蒼老的手旁邊寫著:轉瞬即逝的最為美麗。一個受了傷的手旁邊打了個箭頭,寫:欲蓋彌彰。

總而言之莫名其妙,看得他毫無頭緒。

眼看一大本筆記本就要看完了,還差最後幾頁,葉逸落心想自己半夜偷看別人隱私不太好,看完這幾頁就睡覺了。他一翻開就楞住了。

這幾頁最上面都寫著風聲。

這幾頁是專門為他留的。

然後下面是一大堆用針管筆畫的手,線條幹凈利落不拖泥帶水,有一些用淡淡的水彩加了點顏色。這些手形態各異,而最中間也是最大的那雙手,拿著一個燒杯。

但是他越看越毛骨悚然,這雙手他再熟悉不過了,那分明就是他的手。他的右手大拇指上有一個很小很小如蟻的燙傷的痕跡,小小的,紅紅的過去了很多年卻怎麽也消不掉。這是他第一次和奶奶學做飯的時候被鍋燙的,因為是關於奶奶的所以印象十分深刻。這些速寫把這一點細節都描繪的十分相似,更別說他手上那一顆小小的痣。

再往後翻,這些手就不是單純的手了,都根據著形態描繪出了裏面骨頭的形狀,滿眼都是手骨,整齊標準宛如圖書館裏陳舊的醫學資料。

同樣的,關於他的這些手旁邊也有筆記,但都是日期。他數了數一共有八面。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最後的手骨旁邊寫了一行字。

“我看見了那雙手之下,美麗的骨。”

葉逸落合上書,久久的沈默,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滋味。

他有一點感覺毛骨悚然的,就像自己的手被人解刨了一樣,但是隨之帶來的又有一些好奇。

關掉手電筒的時候已經兩點了,困意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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