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游湖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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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之後,楚嶸才發現,她走時拜托給楚崢的話,他是一個字也沒做到。

“我不是讓你幫我兜著嗎???”楚嶸將小刀架在楚崢的脖子上道。

“好說,好說,你別動刀。”楚崢將她的手往外推了推,“不是我不兜著,那日你走後,荊陰侯倒是沒什麽反應……”

“那京城裏的那些人為什麽知道這火是我放的?!”

她離開京城之前,想過這事鐵定是瞞不住。不過頂多也就是在幾個長輩親友之間傳來傳去,然而事與願違,不止她那些長輩親友,全京城似乎都知道這事。

楚崢苦著張臉:“這我哪知道,你從侯府出來的時候,確定沒人看到你?”

“我……”

何止有人看到,那可不止一人。

可是當時在場的人那麽多,怎麽認定是她了?

“除了你,誰燒了荊陰侯的府邸,他能當做無事發生?”

楚嶸:“……”

說來奇怪,這事兒吧,還真談不上有什麽厘頭,姑且算是他們瞎貓碰死耗子,恰巧碰上了。

她回京後只在府中待了一天,就去了鳳凰樓。張二蛋見了她,居然和楚崢是一個反應:“太好了!老大,你還活著!”

楚嶸:“……怎麽我平時在你們眼裏都是死的嗎?”

張二蛋趕緊的給人端茶送水,按摩捶腿,一樣也沒落下。

楚嶸滿意地啜著酸梅湯,問道:“我不在這幾日,樓裏生意如何?”

“那可謂是紅火。”張二蛋讚道,“只是老大不在,總覺得樓裏少了一番韻味。”

楚嶸對張二蛋的花式馬屁總是非常受用:“謔。”

傍晚時分,生意紅火之際,楚嶸在酒樓裏轉了一圈,正當她打算收工回去休息時,卻見有一角落裏,有人捧著一摞書,小聲叫賣。

簡直膽大包天!竟敢在她的酒樓裏吆喝?!

她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兇巴巴道:“幹什麽的?”

那人一看是楚嶸,趕緊用袖子擋住書皮,怎麽也不肯給她看上一眼。

楚嶸不信邪,搶過來看了一眼,頓時眼皮直跳。

這回的書名倒是比以往的含蓄了許多,名為《諸君見我火燒侯府》,主角依舊是長柔郡主楚嶸,與荊陰侯爺尉遲渡。

當然,這批書籍的最後下場是被楚嶸一本一本地丟進了火盆,一生氣,還要張二蛋在一邊跪著看她燒。

張二蛋表示很無辜,可是他也很喜歡看這種民間的小冊子,尤其是有了楚嶸尉遲渡那兩張臉之後,什麽劇情都覺得很帶勁。

楚嶸問他錯在哪,張二蛋思索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給出了答案:“我錯就錯在我叫張二蛋。”

其實他此番措辭也算有理,楚嶸對張二蛋的容忍度幾乎為零。

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楚嶸待他如真心朋友,在他面前句句都是真性情。

二蛋本是洛王府的一個小侍人,入府時只有十二歲。當時的二蛋流落街頭,無家可歸,楚洛見他可憐,便將他帶回府上,與楚嶸充作玩伴。

他陪伴楚嶸已有八年,從最開始的玩伴,到了現在的小弟,若真要說,他們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吧?

張二蛋其實長得不錯,但身為下人,終日卑躬屈膝,難免生出一股土氣。

“二蛋吶,你原來是誰家的孩子?”

二蛋正給楚嶸添置早點,聽聞傻氣地笑上一笑:“二蛋就是老大的二蛋。”

臨近正午時,來了一個楚嶸不太想招待的主兒,正是李姝奕。

這位大家閨秀一人來鳳凰樓,就是沖著楚嶸來的。見了人家便是淚眼汪汪道:“郡主,你一定得幫幫我。”

這兩串眼淚讓楚嶸措手不及:“可是因為尉遲渡?”

李姝奕道:“正是因為侯爺。”

她想上回尉遲渡弄傷手掌那次,他已經講的夠清楚了吧?人家連妾室都不肯給她,結果呢?李姝奕還巴巴盼著尉遲渡回心轉意呢?

犯賤二字,不知當講不當講。

“縱使侯爺有隱疾,我也不介意的。”

楚嶸扶額。隱疾一說,當日她說出口,就是為了讓她打消念頭,如今怎麽還借著這當口反而更堅定了?

李姝奕叫她略有遲疑,狠下心道:“人人都盼著郡主做紅娘,怎生到了我這裏,就做不成了?”

楚嶸很想咆哮:人家不喜歡你,我還能按著你們親嗎?!

然而事實證明,李姝奕就是這個意思。

李姝奕拉著楚嶸的手,眼裏全是帶著水光的懇求,就差跪下磕頭了。

“好吧。”楚嶸拗不過她,只得答應,即使心裏不太樂意。

楚嶸琢磨來琢磨去,想要讓尉遲渡對李姝奕產生好感,那當然是制造獨處機會!

於是她選擇了一個很老套的辦法,以李姝奕的名義把尉遲渡約出來。結果就是人家李姝奕在約定地方等了一晚上,尉遲渡連鬼影都沒有。如此往覆,楚嶸試了三次,三次都沒有成功。

她能怎麽辦,她總不能真的用某些齷’齪的方法,強行讓她倆生米煮成熟飯吧?

想著李姝奕與尉遲渡有朝一日喜結連理,她這渾身就不舒服起來,坐立難安。

很快楚嶸便找到了機會。

回京後幾日,便是楚嶸的生辰。今年楚洛為她置辦了一場游湖宴,邀請了幾位親近的官員貴族,其中包括了尉遲渡。

楚嶸想了一晚,還是譴人給李姝奕送了請帖。

所謂游湖宴,游的是京城明夏湖,到了這天,賓客們帶著重禮紛紛而至,楚崢楚嶸則在一邊招呼著。

楚嶸見到太傅家的兒子的時候,內心無比崩潰。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楚崢:“他怎麽也來了?”

楚崢:“都是鄰裏,別那麽小氣嘛。”

楚嶸笑裏藏刀。

太傅家的那個禿頭兒子名曰金鴻,這一眼,確實是“驚鴻”一瞥。

金鴻從上船開始,就一直盯著楚嶸瞧,盯得她渾身起雞皮疙瘩。倒不是說人家有多難以入目,只是那寸草不生的腦門,配上金鴻那副略顯厚重的身材,對於修習好幾年《美男譜》的楚嶸來說,實在是提不起興趣。

等了一陣,李姝奕便來了,一見到楚嶸,先是將厚禮送上,隨後湊到她耳邊道:“侯爺來了嗎?”

楚嶸實誠道:“現下還沒。”

李姝奕又道:“他會來嗎?”

“這我哪知道,我之前按你的意思約了他那麽多次,也沒見著他有啥反應。”

這話一說完,這臉打的是啪啪響。

只見他緩步上了船,神色淡漠地掃向正在竊竊私語的二人,走近了只低語一句:“芳辰吉樂。”

又來了,又是這幅不冷不淡的樣子,給個笑容會嗎?

楚嶸不滿道:“承侯爺吉言,但是能多說兩個字嗎?”

尉遲渡想了想,補道:“郡主芳辰吉樂。”

楚嶸:“……”

等他走遠後,楚嶸回過頭:“你看,他就是整天誰也不愛搭理,多無趣的……”

光看李姝奕望著他的背影那副癡迷的模樣,楚嶸覺得下半句也沒必要說了。癡女如李姝奕,就算尉遲渡真的有隱疾,恐怕也會毫不在意地往他身邊靠吧?

你說這尉遲渡小時候多水靈一孩子,怎麽長大了之後,越來越不親近人,行事淡淡,說話更是如三月的河水。偏偏他相貌俊逸,身如芝蘭玉樹,吸引人得緊。

還未開宴,船上為各位賓客安排了休息的小間,不知道是不是楚崢有意為之,她的小間正巧夾在尉遲渡與金鴻的中間。楚崢送她去休息的時候還神神秘秘地說:“左邊是尉遲渡,右邊是金鴻,哥哥只能做到這兒了,妹妹啊,抓住機會!”

楚嶸一腳踹在他小腿上:“你想我死吧?”

楚崢走之前還不忘坑她一把,順手敲響了尉遲渡那間的門。

氣得她揪住楚崢的領子,作勢要打。

而楚崢那門不是白敲的,楚嶸擡手就要揮下那千鈞一發之際,門開了,尉遲渡看著門外互掐的兄妹二人,神情裏有丁點錯愕。

楚嶸渾身一抖,那擡起來的手瞬間蔫了下去,轉而極其做作溫柔的拍了拍楚崢的衣領,道:“哥,你這兒落灰了,我給你拍拍。”

楚崢指了指右臂:“好妹妹,哥哥這兒也落灰了,給拍拍?”

楚嶸笑道:“哥,我這有一個可以讓你兩個月不能動彈的提議,要不要聽聽?”

尉遲渡:“……”

楚崢走後,只剩下楚嶸和尉遲渡面面相覷。她很想找個話題糊弄過去,但一看到尉遲渡那張冰山臉,便覺無論說什麽,在他那都掀不起什麽波瀾,說了不如不說。

二人默然了片刻,尉遲渡率先開口問道:“……郡主有事?”

楚嶸在腦中瘋狂搜尋話題,張望間瞥到他脖頸處淺淺的褐色印子,順口一說:“脖子好點了嗎?”

尉遲渡道:“本便無礙。”

“嗯,那行。”

尉遲渡低頭看著她的窘態,也沒再說什麽。

“李姝奕挺喜歡你的。”

“……我知。”

“她要我給你倆牽牽線。”

“……”

“你當真沒有一點想法?”

尉遲渡眼中陰晴不明,楚嶸不敢看他。

許久之後,他才道了一句:“不必勞煩了。”

這是她頭一次從他的字裏行間聽出了怒意,那份如同被烈火炙烤著的怒浪掀得楚嶸心裏一慌。

隨後尉遲渡便將門合上了。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人拒之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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