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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墻紅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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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邪飛奔至丁采兒臥房,穿過兵器林列的大廳,跑入廂房。開口就叫道:“采兒,救我!你媽媽瘋了,她要殺死我!”

丁采兒睡得正香。被人喚醒,如何不惱火。拉被褥遮住身子。怒道:“深更半夜的鬼叫什麽?好端端的,我媽幹麽要殺你!”卻見他滿口鮮血,驚道:“你嘴上怎麽啊?”

趙無邪自不能說是被謝小玉咬破的。慌道:“來不及了,你媽媽很快就會沖開穴道,你讓我在這裏躲一陣再說!”見她床底頗是寬廣。便矮身鉆入。

丁采兒尚未理會。忽然隨即想起床底藏有一物,決計不能讓他看見,忙叫道:“不可!”也不顧自己衣不避體。一把將他後領揪住。暗運玄功。以四兩撥千斤之法,將她百來斤的身子提起。

正要喝罵。忽聽門外母親的聲音道:“采兒,你睡下了嗎?”丁采兒大驚。一把將趙無邪按入被窩之中,輕罵道:“閉上狗眼,什麽都不許看!”趙無邪急忙雙目緊閉。更是用雙手捂住。

丁采兒道:“這麽晚了,媽媽還有什麽事嗎?”謝小玉也不答話,直接闖入。丁采兒見她烏發淩亂,隨意地披灑在肩頭,衣衫也只是粗略地穿在身上,臉上春意盎然,兀自未褪,渾身香汗淋漓,儼然是剛與男子歡好過,只是手中持著神劍,一臉殺氣。

丁采兒狐疑道:“媽,你這是……”

謝小玉游目四顧,一雙美目落在丁采兒身旁攏起的被窩上。她適才被趙無邪擊中“玉枕穴”,昏迷一陣,但她內力既強,趙無邪那一擊自不在話下,此下更是惱羞成怒,提了神劍,要來殺趙無邪。

謝小玉冷冷一笑,知趙無邪已得女兒庇護,長嘆一聲,道:“好女兒,媽媽今日給人騙辱了。”

丁采兒驚道:“誰人如此大膽,女兒定給你出頭。”

謝小玉嘆道:“就只怕告訴了你,你卻又不舍得對付他了。”

丁采兒道:“有誰是我不舍得的?”

謝小玉道:“趙無邪呢?你舍得嗎?”

丁采兒皺眉道:“他又那裏得罪你了?”

謝小玉嘆道:“我本以為他只是個孩子,心思單純,什麽也不懂,哪知他竟比熊添伍浪還要可惡。我見他這幾日為咱們神劍山莊盡心盡力,便燉了燕窩粥給他補補身子,哪知他一口不喝,卻是色迷迷地打量我,還說伍浪告訴他我是怎樣無恥,對我動手動腳。媽媽平日行為不端,給他落了口實,趁機要挾,那也是我自作孽不可活,給他汙了身子,卻也無法可想。哪知他竟貪得無厭,一次不夠,還要一次,媽媽受不住了,便咬破了他的舌頭,才得逃脫。唉,如今他定是說我*於他,你自要信他,責怪於我了。”

丁采兒深知母親往日行徑,對她所說,無法盡信,但聽她說咬破了趙無邪的舌頭,回想方才趙無邪滿口鮮血,只怕此事只真不假。趙無邪舌頭都被咬破了,其間之事縱使沒謝小玉說得那麽不堪,但也決計好不到哪去,越想越是氣惱,搖頭道:“你們的事,我不想管,這裏沒有那小子,你別處尋去吧!”說罷便要躺下再睡。

謝小玉自然不信,一雙秀目緊緊凝在那攏起的被窩上,說道:“采兒,媽媽也是為你好。那趙無邪色膽包天,你可千萬別給他騙了去,不如把他交給媽媽,一劍殺了便是。”

趙無邪在被窩裏越聽越是憤怒,終於忍無可忍,掀被而起,戟指罵道:“謝小玉,你是人不是,竟說出這些昧了良心的鬼話。你道是說清楚,到底是誰色膽包天?到底是誰*誰?”

謝小玉之言便是要激趙無邪出來,見他中計,咯咯笑道:“好女兒,這便是你不對了,怎麽藏了個大男人在床上,還是這個淫賊?!”

丁采兒皺眉道:“媽,不要拐彎抹角了,你到底想說什麽?”

謝小玉撫掌笑道:“真是知母莫若女!”說著向趙無邪一指,道:“我要他!采兒不會跟媽媽爭吧。”

丁采兒早知母親對趙無邪動了邪念,卻不料她竟如此明目張膽地說出,倒是吃了一驚,秀目一轉,望向趙無邪時神色極是覆雜,良久才搖頭道:“我,做不到。”

謝小玉吃吃笑道,“莫非女兒你真的也看上他了。唉,這俏郎君當真搶手得緊。”說著秀容一肅,柔聲道:“采兒,媽媽都那麽大歲數了,只想找個伴共度餘生。天下男子比他好的何只千萬,改日媽媽給你找個門當戶對的,豈不更好!”

趙無邪一直不明她為何要如此對待自己,此時聽了這話,更是一頭霧水。

丁采兒兀自搖頭道:“我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謝小玉氣極,怒道:“丁采兒,你就是要跟我爭嗎?”

丁采兒冷冷瞧了趙無邪一眼,道:“這等禍害,留在世上也是多餘,女兒怎會如此沒有眼光看上他?只是媽媽你也太糊塗了,今日之事若是傳到江湖上去,豈不要給人家笑掉大牙。媽,你好想想,要麽一劍殺了他,要麽趕他出神劍山莊,也好眼不見為凈。”

謝小玉也知茲事體大,對神劍山莊令譽大有損傷,但她一見趙無邪,便想起方才消魂滋味,如何能舍?秀目一轉,笑道:“趙郎,今**們母女倆為了你要兵戎相見了,你倒說句話,要我還是要她?”

趙無邪一怔,脫口而出道:“你要殺便殺我,別傷她。”

謝小玉咯咯直笑。丁采兒低低罵了一聲:“呆子!”

原來丁采兒施苦肉計,故意對趙無邪漠不關心,便是要去了謝小玉疑心,趕他下山,哪知他竟說出這等話來,心下既甜蜜又氣惱,臉上卻仍是冷若冰霜,淡淡道:“這小子又有什麽好,何勞媽媽如此掛懷。”

謝小玉道:“咱們母女倆也沒什麽話好隱瞞的。媽媽我就是要他做我丈夫,你若要搶他,便公平一戰,以他做彩頭。你勝了,我便立即給你們*辦婚事,還可召告天下,讓天下人都來湊著熱鬧。若媽媽僥幸勝得一招半式,明**便改口叫他做爹爹了,一言為定。”說著狠狠盯了趙無邪一眼,好不容易才將眼睛轉開,大步出門。

趙無邪見她出門,怔腫半晌,才道:“她……她到底在說些什麽,我一點都不明白。”

丁采兒瞅了他一眼,冷冷道:“這是我們女人的事,不用你明白。”說著鉆入床底,摸索出一包物事來。

趙無邪瞧得分明,那正是自己的行李,接在手中,顫然道:“這,這是……你……”

丁采兒俏臉通紅,啐道:“小*,不許瞎想。”頓了一頓,她又道:“待會兒我將媽媽纏住,你立刻從後門逃走,不許逗留,更不許回頭看我,知道麽?!”

趙無邪輕聲道:“那你呢?”

丁采兒忍無可忍,叫道:“我的死活與你無關!”

趙無邪知她性情最是古怪難測,與其被她罵得狗血淋頭,還不如老實答應,再行見機行事。

………………

丁采兒穿好衣服,將紫金鞭盤在腰間,領著趙無邪走出門來。謝小玉正嚴陣以待,見他倆手牽手,何等親密,怒不可遏,喝道:“看招!”神劍中宮直進,黒夜裏華芒四射,正是一招“神劍華閃!”

丁采兒鞭作劍使,擋開此招,堪堪退了幾步,道:“媽,我想過了,為這種男人相鬥太不值得。不如讓女兒殺了他,一了百了!”長鞭一抖,紫光大盛,漫天鞭影,宛如無數條靈蛇,向趙無邪攻去,竟是招招必殺,毫不留情。

趙無邪遭她偷襲,哇哇大叫:“丁采兒,你要做什麽?唉喲……唉喲……”臉上身上吃了她好幾鞭,慘叫聲中,他不住後退,直到背貼高墻,已退無可退。

丁采兒嬌叱一聲,一招“滄海橫流”,長鞭一掃一挑,竟將趙無邪挑飛起來,向墻外摔去。丁采兒見他便可摔出高墻,墻外長有長草,摔得再重也是無礙,才松了口氣。

忽聽身後有人咯咯而笑,一道白影閃電般掠過,手中劍芒大閃,無數劍花向趙無邪身上落去,乃是一招“名滿天下”。

謝小玉截下趙無邪,輕拍胸口,嬌笑道:“還好沒事。好女兒,你也太狠了點吧。”

丁采兒眼見功虧一簣,當下奮起餘力,長鞭擊出,宛若狂風暴雨,將謝小玉困在核心,便要以一時之力困住謝小玉,好讓趙無邪從容逃走。

謝小玉忽然嘆了一聲,說道:“這姓趙的小子當真沒良心,你為他拼命,他竟獨個兒跑了。”

丁采兒聽她說話,只道趙無邪真的跑了,雖然計謀已成,但不知為何心下卻是一陣的痛,回去望去,卻見趙無邪竟站立不動,滿臉關懷之色!

她立知知中計,猛覺右肩胛上痛入骨髓,低頭一看,只見神劍劍尖突入,鮮血長流。

謝小玉心狠手辣,抽出神劍,又在她左肩上補上一掌,丁采兒只覺喉嚨一甜,鮮血噴射而出,與此同時,傷口鮮血也自噴出,便如兩條血龍,餘勢未消,整個身子如斷線紙鳶,向趙無邪飛去。

謝小玉已不將丁采兒當作女兒,卻是非殺不可的情敵,長劍去勢不停,又刺向她的要害,竟要將她釘死在地上!哪想這時趙無邪忽然大叫一聲,縱身撲上。謝小玉與丁采兒均是一聲驚呼,虧得謝小玉收劍極快,劍尖只刺破了他一些皮肉,但鮮血還是濺出不少。

趙無邪捂著傷口,半跪於地,擋在丁采兒身前,*著道:“一切事情都因我而起,你要殺便來殺我,別再傷害你自己的女兒。”

謝小玉臉色陰晴不定,緊咬櫻唇,眼中透出兇光,道:“好,我便先殺了你這負心漢。”長劍再度刺出,卻是趙無邪咽喉舌,竟真的下了殺招。

眼看便要血濺七尺,猛地身旁金光一閃,卻聽“丁”的一聲,一柄短刃金劍格開長劍,旋即見得一道灰影在夜色相襯下如若鬼魅,身法快到極點,與謝小玉鬥在一起。

趙無邪大難不死,也不及細想,立馬背起丁采兒自後門逃出,向山下狂奔而去,但覺能離開神劍山莊一步,便安全一分。

謝小玉認出此人正是金無命,揮劍擋開一招,快步後退,見趙無邪背著丁采兒已然逃遠,心下一陣氣餒,知道已再無機會,長嘆一聲,丟下長劍,引雪頸湊到金無命金劍劍刃上。

金無命大吃一驚,虧他武藝高絕,手心在劍柄上輕輕一碰,金劍竟倒飛入袖中,仿佛寶劍歸鞘,無蹤無影。

謝小玉美目一亮,好似忽然想起了什麽,拍手笑道:“袖中有劍,十步無人。二十年不見,孟大俠武技更勝從前了。”

金無命嘆道:“夫人終於認出在下來了。唉,不過在下早已不姓孟了!”

謝小玉對他的名字毫無興趣,美目又轉,笑道:“二十年前你以一手袖裏劍縱橫天下,無一敵手,連百曉生兵器譜也記載十步之內無一活人,名聲比刀魔丁鵬還響。”

金無命默然不語。

謝小玉長嘆一聲,道:“可惜當年我年少無知,錯過了不少好男子,如今回想真是悔恨當初,卻是斷弦難續矣!”

金無命知她要與自己和好,乃是借此報覆趙無邪。想到自己年輕氣盛時為她美色所迷,做了不少荒唐事,更是犯下了一樁不可饒恕的罪孽,如今她竟又來*自己,理應一劍殺之。哪知自己竟仍是遲遲不肯動手,是因她美艷如故,使自己舊愛難泯?還是不願完全否定自己的青春過往?

…………

趙無邪背著丁采兒下山。此時正值子時時分,四下裏黑洞洞的伸手不見五指,更不知腳下路途如何,幾次絆跤摔倒,只是存著不能讓丁采兒再次受傷的意念苦苦支撐,才不至於摔得遍體鱗傷。

丁采兒失血過多,已昏死過去,但因身子上下顛簸而轉醒回來,見趙無邪背著自己,心頭沒來由一陣甜蜜,將身子偎在他背上,輕聲道:“餵,小*,方才你幹麽要擋那一劍,真不要命了麽?”

趙無邪道:“你不顧性命救我,我自要報還給你,要不然豈不是欠你個人情。”

他只是實話直言,但在丁采兒聽來卻極不舒服,在他頭上敲了一下,罵道:“呆子,放我下來,不用你背。”

趙無邪唉喲一叫,腳下一滑,兩人一道滾下山坡。

丁采兒再度昏迷。轉醒前朦朧間聽得耳畔隱有火信沖天後的爆破聲,一睜眼,見趙無邪站在當地,似乎因什麽事情極難抉擇,忍不住又敲了他腦袋一下,罵道:“呆子,我媽快追來了,還不快走。”

趙無邪怒哼:“兩條路,左邊還是右邊?”

丁采兒低頭一看,道:“右邊的路較為平坦,但到綠水湖需要兩個時辰;左邊的路坎坷難行,但只用半個時便能到達……”

趙無邪不等她說完,便向右邊的路跑去。丁采兒又狠狠敲了他一下,罵道:“傻小子,這條路咱們還沒走到一半就被捉回去了。”隨即想到他走這條平坦之路乃是為自己身體著想,一時心生愧疚,柔聲道:“無邪哥哥,我錯怪你了,打疼你了嗎?我幫你揉揉。”她知道自己打了他三下,便極是溫柔地輕輕揉了他三下,隨後又補了一下,似乎另有用意。

趙無邪見她變臉比變天還快,當真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搖頭一嘆,當下背著她改道向左邊之路小心翼翼地行去。

莫約過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已然放亮。兩人鉆出草叢,卻見一湖碧綠如玉,映得兩人面色皆碧,便是神劍山莊的一大象征綠水湖。

趙無邪借著天光水色,見丁采兒雖是身著男服,然身段苗條婀娜,容顏秀美清麗,不由地心中一蕩,急忙避開她的眼光,但見她傷口流血兀自不停,驚道:“唉喲,不好你傷口還在流血了,我還有金創藥……”伸手到懷裏摸了摸,才知上次受傷,趙清送得藥品用去大半,幸虧還有一瓶趙清特制的傷藥,立刻取出,笑道:“用它吧,很見效的。”

丁采兒見他對自己倒真是關心,臉上一紅,輕聲道:“你的傷勢可好了麽?”

趙無邪一拍胸口,道:“皮肉之傷,不足掛齒。”

丁采兒啐了一聲,說道:“我要解衣療傷了,不許偷看,轉過身去!”

趙無邪依言轉身,便道:“好了嗎?”

丁采兒剛解開衣扣,罵道:“*,急什麽!”便這一氣,牽動內息,那瓷瓶險些掉在地上,但他絕不能讓趙無邪看見,勉強握穩,在傷口上塗了些藥粉,撕下一寸幹凈的衣服,將傷口裹好,處理完畢,卻不叫喚趙無邪。

趙無邪等得心焦,忽見遠處隱有火光,叫道:“采兒,快些。你媽媽派人追來了。”

丁采兒一個縱躍,落到他背上,道:“瞎叫什麽,咱們的處境還不夠危險嗎?”四下一望,略一沈思,道:“往西邊跑。”

趙無邪依言而行,向西邊快速奔去,哪知盡頭卻是一口水井,別無去路,道:“沒路了。”便往回跑。

丁采兒第四次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嗔道:“呆子,前面不是有口水井?哪裏沒路了!”

趙無邪怒極,大叫道:“再打,我把你扔下去!”

丁采兒杏目圓瞪,喝道:“你敢!”隨即抿嘴一笑,嬌聲道:“你本來就欠我一下啊。”

趙無邪才知她適才多揉自己一下的真正目的,一時大覺無奈。

井內並無積水,且頗是寬敞明亮,巖壁上濕氣極重,亦有水滴,似是山洞之類的所在。趙無邪背著丁采兒邊走邊道:“原來你早就安排好了退路,竟鑿了這麽個山洞出來。”

丁采兒笑道:“我可沒那閑功夫,這山洞在我未出生時便有了。”

趙無邪奇道:“原來此地早給人熟識了。謝先生他們若派人在洞口一堵,咱們豈不完蛋大吉?”

丁采兒道:“不會這麽巧吧。小時候我想出莊去玩,媽媽卻不肯。總算皇天不負有心人,被我發現了這條捷徑,十幾年都沒人發現的。”

趙無邪點頭說道:“但願如此。”

說著已走到洞口處,卻見洞外隱有火光。趙無邪嘆道:“我這烏鴉嘴,真給說中了。”就聽洞外一人朗聲道:“大小姐趙公子可還安好麽?”聽聲音卻是謝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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