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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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老師語氣嘚瑟, 表情風騷,其實完全是為了掩飾內心的緊張,所以壓根沒看到梁誠蓋筆帽的手小幅度地抖了那麽一下,因為梁大頭也緊張啊!

呂渭這段時間又瘦了,其實本來就不胖,梁誠天天燉湯養他養得好的時候,呂老師腮幫子能見點肥嘟嘟的小肉, 小肚子也軟綿綿地像白白的棉花糖,現在把那些肥膘都扔到山溝裏去了,整個人瘦削削的, 勻稱的骨架盛在衣服裏,襯得肩膀的線條特別明顯,骨感平展,腰細臀窄腿長, 看得梁誠特別心動。暗紅色的T恤又襯得呂渭皮膚更顯白,再加上剛剛修整完的毛寸頭, 有種楞頭小夥子的稚嫩感,梁誠瞧著不動聲色,其實心裏早就炸開了一顆原子彈,蘑菇雲都升騰到天際了。

呂渭不自在地站在那裏瞅著梁誠, 把咖啡往梁誠面前推了推,說著:“加冰的,降火。”

梁誠抓著呂渭的手把他拽進裏屋,把人壓在門板上親了起來。親吻落下來, 久違的溫暖碰觸讓呂渭心裏突然踏實了,擡手抱住梁誠脖子,就是覺得舒服,渾身緊繃的筋骨血肉一下子松散了,他早就有心理準備,此刻當然主動配合,把腰往梁誠身上貼。呂老師想著被動變主動去索要的時候,梁誠不過才親了那麽三五秒,突然放開呂渭,目光上上下下掃了呂渭一圈,潑了一盆冷水似的,說著:“坐吧,跟你談談。”

呂渭:“……?”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瞅著急剎車的梁大頭,心口憋屈得很,一臉莫名其妙。

梁誠一臉平靜地走到床邊的小書桌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說著:“坐。”

呂渭盯著梁誠褲襠,特別實在地狐疑問道:“你不難受?”

梁誠耳朵尖有點紅,說著:“難受就難受,就算不舒服也不想跟你隨隨便便。”

呂渭郁悶道:“我怎麽隨便了?我說梁大頭你發什麽神經,到底幾個意思?”

梁誠深呼吸,說著:“該問你到底什麽意思吧?走的時候那麽利落,想回來就隨便招惹,呂渭,你對我太隨意了。”

呂渭一聽算是明白了,梁誠這是準備秋後算賬樹立權威呢,呂老師以前被大頭哄著求著慣著,還真是不能適應眼下的情形,說實話,他能默許成佳通風報信,能屁顛屁顛跑來找梁誠,能一來京就住進梁誠的房子,已經是做了相當的心理建設,他也是顧慮很多的人,翻來覆去想了很久,終究是把梁誠放在第一位才下定決心站在梁誠面前的。

可是梁誠不滿意。

呂渭心裏頭有點煩躁,沈甸甸地有點涼,臉上表情也冷了下來,覺得無趣,覺得不想伺候了。呂渭抱著胳膊一臉老爺範兒審視著梁誠,又變成了刀子嘴,說著:“我就是這麽隨意過活的人,你以前不是比誰都清楚嗎?我可不像有些人那麽虛偽,老子有需求就只談需求的事兒,你真以為除了你旁人就不成?”

梁誠是真的想跟他坦誠布公的談,未來的人生還有那麽久,他是想跟眼前人認真過的,聽到呂渭又拿出陳詞濫調這麽說,簡直怒火中燒。他頂著美國那邊的重重壓力突然撂下攤子,遠隔重洋飛回來,不是為了聽這些話,也不是為了貪圖一時爽在床上滾一滾完事。梁誠見呂渭這樣態度,什麽話也沒說,臉色沈郁地起身,去打開房門,示意呂渭走人。

呂渭沒想到梁誠能冷淡成這個鬼樣,氣得扭頭就往外走,大步流星走出了公司,走進了電梯,一直來到公司大廳,站在大廈門口等了三五分鐘,內心咆哮道:“窩草,那貨竟然沒追出來!”

呂渭滿肚子失望,不過就是邁不開步子一走了之,氣悶地想著要真這麽走了就太窩囊了。呂老師向來不是一般人,他義憤填膺地掉頭,再次沖向了大廈裏面。呂渭直奔梁誠辦公室,進去的時候梁誠正拿著個文件夾要出去,被呂渭堵在門口。

梁誠微微皺了眉頭,心裏有點歡喜,以為呂渭這是終於想通了要給他一個肯定的答覆,梁誠原本根本沒敢指望呂渭能掉頭回來,他嘴角翹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尋思著呂渭終於開竅了,心情頗為愉悅地看著呂渭鎖上了辦公室的門,問道:“怎麽回來了,想好了?”

呂渭瞪他,什麽廢話也不說,把梁誠推搡著推到他的座椅上,自己撩起衣服,麻利地脫掉扔到了地上,露出前胸後背一片白花花,然後解開腰帶把褲子也蹬掉,只穿著低腰小內褲,修長的大腿一橫跨坐在了梁誠腿上,勾著梁誠領帶笑道:“我就不信邪了,就不信今天治不了你。”

梁誠以前一直跟哈巴狗似的跟在呂渭屁股後面轉悠,給點陽光就燦爛得要自燃,這種形象深植呂渭心裏,所以呂渭幾乎只是了解了一個梁誠的表象,如果往深裏想,一個能從貧困學生時代就白手起家營造自己商業領地,又在海外獨挑大梁掌舵體積龐大的家族企業,這種人不會是毛糙跟草率的,肯定吃過非人的苦,練就了非人的定力,這種人認真起來,心裏是有丘壑的,簡單說就是三個字,不好惹。

呂渭自我為中心習慣了,梁誠足夠了解他,他卻還沒有沈下心去了解梁誠,所以吃虧活該。

梁誠不動聲色地坐在那裏,擡手扶住了呂渭的腰側,問著:“你要怎麽治?”

呂渭扭吧了兩下,顧不上丟臉不丟臉,說著:“我就想要了,你給不給吧,玩不起了?說起來,咱沒在辦公室玩過吧?”

梁誠最不愛聽呂渭說“玩”這個字,把呂渭從腿上推開,自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怕起了褶皺似的,冷淡道:“你去找玩得起的吧。”

呂渭被梁誠推得一個踉蹌,褪了衣服渾身發冷,氣道:“你到底想怎麽著啊?我不要老臉跟你磨到這份兒上,你給臉不要臉了吧!”

梁誠把呂渭衣服從地上拾起來,說著:“你真不知道我想什麽?”

呂渭:“我他媽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

梁誠拿著呂渭的T恤站在他跟前,擡起呂渭胳膊要給他穿上,呂渭氣呼呼一甩胳膊,好巧不巧,“啪”一聲正好扇在梁誠顴骨上,跟故意給了他一巴掌似的,梁誠怔住,呂渭也有點楞。

梁誠把衣服扔辦公桌上要往外走,呂渭拽住梁誠袖子,拉不下老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硬抗著說道:“你真有心你怎麽不八擡大轎去山裏把我扛回來啊?根本就是你放不下這放不下那,成佳跟孫言都能去看看我,怎麽就你噸位沈去不了?是什麽金山銀山把你拖累了?你自己心裏沒點屁數?”

梁誠扭頭盯著他,也動了氣,反問道:“我去有用嗎?跟在你屁股後面的時候你當我是個炮YOU,晾著你的時候你覺得不甘心就搭理我幾下,在你那裏要個正經的名分怎麽就那麽難?”

呂渭一臉似笑非笑地樣子盯著動了氣的梁誠,梁誠呼口氣平靜了下,說著:“說再多有什麽用,你一扭頭不還是回山溝裏待著,你壓根不會考慮我,更不會考慮我們以後該怎麽樣。”

一生氣,話就往七寸上戳,呂渭冷笑道:“我不回山裏回哪裏?我過兩天還得回去給我那口子上墳燒紙錢,你要名分幹什麽?我是不是該按照民國舊例給你來個文言的聘書?我名正言順的那口子在陰曹地府呢,你填補進來也不怕不吉利。”

呂渭這嘴,不愧是名嘴,三言兩句絕對是絕殺,梁誠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紅著眼睛說著:“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人在氣頭上什麽話都不過腦子了,呂渭抓起自己的衣服,胡亂往身上套,嘟囔道:“要不是你跟我那口子有點像,老子能看你一眼!拿喬個屁,你愛怎麽就怎麽著吧!”

梁誠氣得呼吸都重了,一把將呂渭扛起來,抱進裏屋休息間,摔進大床裏,呂渭蹬腿要起來,梁誠扯著領帶把他反剪著胳膊綁了,幾乎是吼道:“你瞪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誰!”呂渭被他震得縮了一下,罵道:“看屁,我就他媽的眼瞎才跟你鬼扯上!”

梁誠氣得手都抖了,沖著呂渭屁股下狠手打了一巴掌,特別響,呂渭被打楞了,特別疼也楞是沒吱聲,死死盯著梁誠,嘴巴仍舊不饒人,說著:“嗬!求你上的時候裝清高,原來是想玩重口?變態吧你,不玩強的硬不起來?”

梁誠又打了呂老師屁股一巴掌,努力平覆氣息,說著:“你嘴巴就欠吧,今天我也把話撂下,你要是再抱著‘玩’的態度,我這輩子不會碰你。”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急促的敲門聲,秘書在門口喊著:“梁總,會議開始了,都在等您,梁總?梁總?睡著了嗎?”

梁誠整理了整理衣服,從衣櫃裏拿出一條領帶重新系上,反鎖上門出去了。

呂渭屁股火辣辣疼得他扭來扭去,擰巴了好一會也沒解開梁誠的那條領帶,幹脆放棄了,趴在床上發呆,越想心裏越蒼涼,這都什麽事兒啊?他裏子面子都放下,能再次主動站在梁誠面前,已經是鼓起天大的勇氣了,梁誠那個傻子腦子有毛病吧?這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呂渭嘆口氣,覺得梁誠這是終於徹底造反了。

情緒被觸動,呂渭突然就想起來林成來,過去那些年,林成是連名字都不能提的存在,那種失去的傷疤,永遠不會痊愈,看著他在擂臺上倒下再也起不來,守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直到慢慢變涼變硬,林成不再講話,不再笑,剎那間就陰陽兩隔,他珍視如生命的人走了,就像把他自己的命也帶走了一半。大概直到梁誠出現,直到對梁誠用了心,呂渭才緩過來,才終於在若幹年後接受了現實,承認林成是真的走了,真的成了故人。呂渭不願意多提這些,他以為梁誠多少會懂,他其實希望梁誠能更主動些,能再拽他一把,可如今看,有些失望。

梁誠有個挺重要的視頻會議,對方大佬親自參會談判,梁誠遲到了一會,眾人都覺得奇怪,談判開始後梁誠也完全不在狀態,剛進行了十分鐘他就已經如坐針氈了,後悔不該一時生氣就綁了呂渭,還打了他兩巴掌。越想越惱,實在坐不住,說了聲抱歉離席一會,趕緊跑出去回到自己辦公室,打開休息室的大門,跑到床邊蹲下,一看楞住了。

呂渭在哭,趴在床沿邊上已經把床單打濕了一片,梁誠驚訝得什麽話也說不出來,趕緊扯掉領帶扶他起來,呂渭揉了揉眼睛,整個人洩了氣,嘆口氣說著:“林成是職業拳擊運動員,他從來沒打我一下,你憑什麽?”

呂渭一提林成的名字,又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淚珠子,其實很多事壓在胸口已經太久了,他哽咽道:“下周清明,我是真要給他上墳的,每年都要送送紙錢,他從小窮孩子,在那邊不能再窮著,不然多可憐。”

梁誠心疼死,捧著呂渭臉給他擦眼淚,什麽也顧不上了,說著:“別哭了。”

呂渭拍開他的手,抹了把臉,說著:“我不要你了,這次真不要了。”

呂渭看起來那麽悲傷,真是有點嚇到梁誠了,梁誠楞在那裏看著呂渭穿好衣服,去拉呂渭的手,被呂渭甩開,梁誠沈默著不知道說什麽,呂渭疲倦地嘆口氣,也不想多說什麽了。

他其實想跟梁誠說,他真的認真考慮過兩個人的未來,想認真在一起好好珍惜著生活,可是過去那些歲月裏的痛苦和悲傷已經抹平了他的所有自信,梁誠是他的陽光,是他救贖,呂渭原本想說:“梁大頭,你領著我往前走就好。”

可惜好像總是碰不上說這話的好時機。

呂渭要走,梁誠從後面抱住呂渭,親了親呂渭脖子,呂渭冷靜說著:“咱倆還是再分開一段時間看看吧。”

梁誠聽到,突然又冷靜下來,松開了呂渭,說道:“好。”

仿佛是一場拉鋸戰,梁誠不願意再那麽隨意地被對待,就算心裏已經心疼得恨不得把人揉在懷裏,他還是裝模作樣強忍著,只希望呂渭能夠更堅強一些,更篤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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