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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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渭覺得自己元氣大傷, 沈著臉跟梁誠擦肩而過離開,一路上腦子都處在混混沌沌的狀態,等他回到梁誠房子裏,覺得看哪兒都覺得哪兒礙眼。呂渭把身上那些昂貴的擺件都放回衣帽間原處,從自己以前的衣服裏挑了一身西裝準備在畫展上穿,檢查了檢查水電都關好了,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呆, 決定不在這裏住了。

臨出門的時候低頭看見手指上的戒指,越看越覺得閃亮亮太礙眼了,索性摘下來放在了玄關櫃子上。戴了不長不短的一段時間, 手指上有了一圈淡淡的痕跡,呂渭有點舍不得似的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狠狠心還是走了。

他不想去孫言跟楊森那裏,怕那兩個又問東問西調侃, 想了想幹脆直奔紮西那裏,反正有很多畫展的細節要隨時溝通, 再說他記得紮西辦公室有張單人小床,能睡人。呂渭到紮西學院,進辦公室的時候紮西正在跟幾個學生溝通事情,呂渭在門口等了會, 裏面學生出來他才進去,紮西低頭仔細瞧了瞧,問著:“小師叔你眼睛怎麽了?”

呂渭沒在意,紮西到處找鏡子, 說著:“怎麽紅了一大塊?你撞到了?”

呂渭以為紮西說眼眶哭紅了,覺得挺丟臉想岔過去話題,結果紮西挺慎重說著:“你眼球往那邊看,哎!怎麽這麽大一塊血紅血紅的,你怎麽弄的?”

呂渭這才覺得不對勁,去外面衛生間一照,看到自己白眼球上方充血似的鮮紅一小片,呂渭倒不覺得疼也不覺得癢,回想著是不是剛才掉眼淚的時候使勁揉眼睛來著。

紮西不放心,放下手裏的活帶著呂渭去附近醫院的眼科,掛了號坐在科室外面等,輪到他的時候醫生拿著張不知道測什麽的試紙貼到呂渭眼睛裏,呂渭被刺激得眼淚吧嗒往下掉,這些年憋在心裏的眼淚都噴出來似的,加上前面淌在梁誠被褥上的那些,呂渭尋思著自己原來不是幹眼癥。

大夫檢查後說沒事,就是不小心碰著或者揉著了,輕微出血,等自己吸收了就好了,藥都沒開,光收了試紙檢測錢。紮西載著呂渭往回走,總覺得呂渭狀態不怎樣,上午還生龍活虎,下午就成了悶瓜,他找話說著:“給你在酒店開個房吧,住我辦公室怎麽成,被我老師知道肯定揍我,我說怠慢長輩。”

呂渭擠出笑,說著:“我就想住住校園,挺好,別跟我磨嘰,就這麽定了,你把辦公室鑰匙留下,該忙什麽忙什麽吧。”

紮西大忙人,晚上有酒局,見呂渭執意要住辦公室,就從了,把他送到學校門口就趕場子去了,呂渭去學校西門小吃街點了碗麻辣燙不加辣,食不知味地咽下肚子,在校園裏游蕩了個把小時,坐在美院門口的紅磚墻下看著往來學生,有些羨慕他們的青春,呂渭想如果當初自己就安安靜靜畫畫,是不是這一生的路會平坦很多。

手機響起,看到上面是梁誠的來電,呂渭有些意外,他以為梁誠要繼續冷淡下去呢,心情覆雜地接起來,聽到梁誠問著:“你在哪兒?”

話說梁誠心情煩躁地在公司裏熬到會議結束,因為難得回國一趟,晚上安排了比較重要的宴請,畢竟很多關系需要打點維持,他盡快結束了晚宴往家裏趕,說實話呂渭難受,他只能比呂渭更難受,心裏惦記得不得了,忐忑間甚至想哪怕再次沒了原則哄著他說句軟話也行,就想看看他笑著的模樣。

梁誠趕回家裏,卻發現家裏黑燈瞎火根本沒有人,家具原封不動似的又都套上了防塵罩,臥室裏的行李箱也不見了,梁誠找了一圈,心情挺憤懣,又是這樣,有一丁點不合心意就拍屁股走人,梁誠站在玄關準備出去找人,目光落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終於看到了呂渭留下的戒指,心情更是火上澆油,真是恨不得把人抓過來再往屁股上抽兩巴掌。

逃避,躲閃,避重就輕,動不動就撒丫子跑路,呂渭這種態度絕對不行,不管有過再怎麽難以割舍的過去,也不管以前經歷過什麽刻骨銘心的感情,都不能成為規避現實的理由。梁誠以前由著他,處處遷就,愛意已經傳達的足夠清楚,呂渭那麽精明的人,怎麽會不明白這些深深淺淺的道理。

梁誠攥著戒指給呂渭打電話,問呂渭在哪裏,呂渭遲疑了那麽一會,說著:“在M大美院,處理點事情。”

梁誠深吸一口氣,說著:“我過去。”

還不等呂渭說什麽,梁誠已經掛斷了電話,呂渭只能握著手機幹瞪眼,心裏有點不安,梁誠的聲音怎麽聽都不像心情愉快,大有殺過來繼續吵架的架勢。呂渭覺得心累,恍惚間覺得以前只上床不談感情的政策是對的,省心省力沒有煩惱,可現在梁誠反其道行之,只談感情不上床,簡直是折騰呂渭的老命。

梁誠殺過來的時候,呂渭坐在美院門口的石凳上,冰得屁股特別涼爽,正好把梁誠那火辣辣的兩巴掌給冰鎮下減輕疼痛,看到梁誠開著車過來,呂渭站了起來,沖著下車走過來的梁誠問道:“你來幹嘛?折騰來折騰去不煩嗎?來繼續幹架?”

梁誠沈著臉拉過呂渭的手,掏出戒指強行給呂渭重新戴上,呂渭一怔,梁誠道:“吵架歸吵架,戒指不能摘。”

呂渭有點尷尬,梁誠突然托著呂渭下巴把他臉擡起來,皺眉頭問著:“你眼睛怎麽了?”

呂渭道:“有點出血,可能不小心用力揉了,大夫說沒事。”

梁誠哪裏還有跟他硬氣討伐的心情,托著呂渭的臉在路燈下左右仔細照了照,挺不放心地問著:“疼嗎?是上午哭的時候揉的?”

呂渭眼睛瞥著往來學生不少好奇地往這邊看,拿掉梁誠的手,說著:“不清楚,可能吧,那什麽,你還有事?”

梁誠仍舊放心不下,問著:“開什麽藥了嗎?出血面積不小,去的什麽醫院?再約個眼科專家號去看看。”

呂渭被梁誠盯得有點不好意思,說道:“又沒讓你負責,你緊張什麽,還有事沒,沒事我進去了。”

梁誠眉頭鎖更緊,問著:“你晚上準備睡哪兒?”

呂渭指了指美院大樓,說著:“紮西辦公室有床,我將就幾天就回去了。”

梁誠道:“不行,去把行李拿了,跟我回家。”

呂渭沈默了那麽一小會,服軟了,不想再跟梁誠硬碰硬,梁誠為他回來一趟不容易,下次再見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萬一不能見面了,真的散了呢?有時候不是不想計劃未來,實在是有太多未知,呂渭不敢去奢想。

梁誠見呂渭這麽乖順,也軟了下來,看著他上樓拿行李的背影,幹瘦得像根竹竿,呂渭人到中年,真正的好時候其實不多,梁誠心裏疼得很,幾乎敗下陣來要放棄繼續逼他了,他只等呂渭一句話,可呂渭就是偏執著不肯說出口。如膠似漆的日子也過了,斷了聯系的疏遠日子也過了,耗了這麽久,還是沒等到那句話。

呂渭很快下來,梁誠幫他把行李箱放到車上,呂渭也上了車。車子還是梁誠以前的那輛,呂渭熟悉地點開音樂放歌,是臺裏音樂頻道的晚間節目,呂渭聽著聲音就知道是哪兩位同事,點評道:“他倆還是這個點,比以前搭檔得更默契了,好久沒聽了。”

梁誠問著:“因為你不主動配合,起訴你臺裏同事的事情一起拖著,你覺得無所謂?不覺得可惜嗎,畢竟是幹了那麽多年的工作。”

呂渭道:“當成解脫吧,我現在挺自由,不用被工作束縛著。”

梁誠看他一眼,說道:“也是,你根本沒什麽在乎的事。”

呂渭不再講話,其實還是有點在乎,路過二環,遠遠看到電臺高樓上的標識,呂渭心裏有點酸澀,有點懷念在直播間和導播室渡過的日子,充實忙碌地上班上節目,下班的時候梁誠的車已經等在門口,一起回家,路上到超市買點蔬菜肉魚,回家梁誠下廚,美美吃一頓再看看書看看電視,準備第二天的節目材料,上床的時候熱烘烘靠在一起,親昵又踏實。

呂渭嘆口氣,關掉了收音機頻道,用手機藍牙放音樂,梁誠突然伸過手握了握呂渭的手,說著:“怎麽可能不在乎,你就是嘴巴硬,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呂渭沒想到梁誠會這麽說,情緒上和緩了很多,問著:“這次回來待幾天?”

梁誠道:“明天走。”

原來這麽快就走了,呂渭換了話題,語氣故作輕松說著:“挺想吃你煮的面條,得去買點東西吧,雞蛋,面條,小油菜。”

梁誠點頭嗯了一聲。

呂渭終於美夢成真吃到了梁誠親自煮的清湯雞蛋面,他坐在餐椅上看著梁誠挽著襯衣的袖子站在竈前煮面,問著:“今天晚上你住哪兒?還回酒店?”

梁誠把面端上來,說著:“不回了,在這裏睡。”

呂渭目光亮晶晶地盯著梁誠,梁誠補充道:“不會跟你上床,就是看著你睡覺,不在眼皮子底下總覺得不放心。先吃飯吧,眼睛真的沒不舒服?”

呂渭一天沒吃東西,餓慘了,抱著碗先喝了爽口的面條湯,吸吸鼻子開始認真吃面,梁誠安靜坐在對面,給他夾了幾片青菜,說著:“太瘦了,回去好好吃飯,別動不動就跑山上吹風。”

呂渭點頭應著,梁誠起身去浴室收拾了收拾,把浴缸擦洗了一遍,拿出幾條幹凈浴巾,浴袍也掛出來準備好,出來跟呂渭說著:“我回公司把電腦拿來處理點事情,你吃完飯過半個小時左右去泡個澡。”

呂渭吃完飯,看了一會電視,乖乖去浴室放水泡澡,他可是真的挺想念梁誠的這個大浴缸,身上挺累挺乏的,故意把水放的燙一點,齜牙咧嘴坐進去,舒服地長長呼了一口氣,閉著眼睛躺在裏面享受。

晚上不堵車,梁誠來回沒耗費太多時間,進家門的時候屋子裏靜悄悄的,梁誠心裏又是咯噔一下,以為呂渭又拍屁股走人了。浴室裏亮著燈,梁誠趕緊過去一看,發現呂渭躺在浴缸裏睡著了。

水已經溫涼,梁誠趕緊把人抱出來,呂渭被驚醒,擡手要搓眼睛,迷糊說著:“回來了?”

梁誠怕他又揉著出血的地方,趕緊握著呂渭手腕子,把他抱在浴室鏡子前的臺子上,伺候小孩似的用大浴巾包住,說著:“怎麽能睡著呢?水都涼了,冷不冷?”

呂渭軟趴趴把腦袋搭在梁誠肩膀上,說著:“吃飽了犯困,今天被你折騰得有點累。”

梁誠托著他的屁股把人抱起來,一直進了臥室,抽掉浴巾的時候看到呂渭屁股上兩個巴掌印子,知道自己今天下手實在是沒個輕重,有些內疚和懊惱,收回目光轉身去衣櫃裏拿出一套睡衣。

呂渭擡腿搭在梁誠肩膀上,腳丫子挑釁似的戳了戳梁誠臉頰,瞇著眼問道:“真不做?”

梁誠把他腿拿下來,將內褲和睡褲都給呂渭套上,說著:“不做。”

呂渭又想揉眼,梁誠趕緊握住,說著:“困了就睡,我給你擦擦頭發。”

呂渭爬進被窩,踏實枕上枕頭,梁誠坐在旁邊一手虛虛握著呂渭手腕怕他揉眼睛,一手拿著毛巾給他擦幹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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