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草為寇這等事，本就是見不得人的，看這胡老二的表情可不像是那種覺得廉恥的人。

但是蕭湛並不想了解的過多，這個事實是毋庸置疑的。

你給他解釋的機會，就好像你在縱容他，除非他自己痛改前非，否則即便是說了萬千理由，說什麽被迫的等等之類，也不過都是些個托辭罷了。

蕭湛知道沈清秋初出茅廬，面對這樣的老油條自然不是對手，但他並沒有著急而是決定耐心的觀察觀察，畢竟他不能總在沈清秋的左右，除非她願意停留在自己的身邊。

蕭湛對男女之事是淡漠的，在他的宏圖之中女人並沒有占據多大的比例，不過都是因為必須成親而成親，宏圖霸業才是他想要的終極夢想，倘若是實現了，女人什麽的要多少有多少。

沈清秋則不同，她不同與尋常人，不僅僅是女人，比一般的男人還要出神入化。

“我給你說，今兒個你犯在我們殿下的手裏那是你的榮幸！”沈清秋這一出。

蕭湛實在看不下去，這哪裏是什麽榮幸，簡直就是剛剛的胡老二的翻版，她該不會是因為不知道男人與男人之間的差距，以為男人談話就都是那副嘴臉吧？

“軍師，還請註意形象。”旁邊的士兵實在覺得辣眼睛，小聲的提醒著沈清秋。

“我知道了，你放心，殿下的形象由我負責！”沈清秋的眼睛的眼睛用力一瞪，旁邊的士兵立即退下乖乖閉嘴。

他可不就是不敢得罪這位‘爺兒’，和那蕭湛同吃同坐車，就差同住了。

“你負責？”蕭湛走過來一臉的不敢相信。

“紫宸，你現在這個樣子好像是我沒有把你調教好就給放出來了。”蕭湛打趣的說道。

“是麽？我現在這個樣子不標準是吧？”沈清秋詫異。

“您何止是不標準，您比我們土匪還土匪呢。”胡老二實在是忍不住了，這個‘男人’從剛才走過來白白凈凈的一副白面小生的氣場。

拎起刀來的時候，瞬間變成小地痞流氓。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給皇家做事兒的人。

“行吧。”沈清秋說著話的功夫，就將刀扔在了地面上，發出了一聲聲響，隨後沈清秋拍打拍打自己的雙手，實話說，那刀片子還真是不輕，拿在手中沈甸甸的，拎的時間久了，怕是手肯定要發抖。

沈清秋剛丟下，胡老二找準了時機，將身後的士兵掙脫開，一手將沈清秋抓住‘嗖’的一下，沈清秋就被胡老二鎖住了喉嚨。

“什麽情況。”沈清秋很淡定的問。

“你別動，讓他們把我的兄弟們都給我放開。”

“為什麽？”沈清秋不明白的眨巴眨巴大眼睛。

胡老二好像感覺到了什麽不對，這個所謂的軍師男人，好像沒有喉結。

他剛要低頭去看，蕭湛找準了時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疾手快的將胡老二的手打落在了一旁，將沈清秋一把拉過來，一掌朝著胡老二的脖子處敲下去，胡老二眼睛朝上一翻白整個人倒落在了地上。

想必這個胡老二醒來的時候，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倒下。

“殿下，他剛才想拿我當人質。”沈清秋事後了才想起來和他說，好像是有多麽的不可思議。

“我知道。”蕭湛以為沈清秋是驚魂未定。

“先把他們抓起來，明日白天再審。”

那婦人一直環抱著那個四、五歲左右的男孩子，不斷的安撫著她的孩子說：“沒事兒皮蛋兒，媽媽在呢。”

沈清秋畢竟是個女兒身，況且她曾經也當過所謂的母親，她慢慢走到那婦人的旁邊，“你們先回山洞吧，當土匪這件事兒本來就算不得光彩，你也不希望孩子長大之後和他爹一樣吧。”

“我兒子才不要當什麽土匪，我娃兒以後得上學，得學知識。”那婦人雙眸空洞，顯然是嚇到了，擡眸看著沈清秋，她褐色的眸子中有驚魂未定。

沈清秋的眼中流轉著的是滿滿的真誠，“你聽著，明日你去說服你的丈夫，還有他們的兄弟，我見他們還有點武藝，我可以跟殿下那裏求情，但是你要讓他們為朝廷效力，彌補他們的過錯。”

說著話，沈清秋的手撫摸上男孩子的後腦勺，婦人緊張的將那孩子摟的更緊湊了一些，生怕誰人傷害到他，“這樣你的孩子，才有可能堂堂正正的做人，做一個你想讓他做的那種人。”

“真的麽？”她的眸子擡起，好像又看到了什麽希望一樣。

“正常他們就都是死刑，但是死不是唯一的方式！為國為民拋頭顱灑熱血，才是一個男人應當做的，不是麽？”沈清秋給她認真的講著。

而這些，蕭湛自然都看在了眼中，此時的沈清秋特別像一個教書先生，好像年過半百了一樣，背著手，一本正經的同那婦女講道理。

隨她去吧，她開心就好，只要不要闖出什麽大事情，蕭湛都能包容，也能幫她化解。

沈清秋的三寸不爛之舌也算是起到了一點作用，只是現在她口幹舌焦真心需要一瓶水。

萬萬沒想到，送水來的人不是蕭湛，而是那穆羽。

“軍師，請用水。”穆羽知道沈清秋剛剛說了很多話，每一字每一句這個婦人都聽在了心中。

所謂擒賊先擒王，沈清秋當然要從他們頭領的夫人下手，只要她給那些婦人都說一遍，那麽沈清秋想的事也就成了一大半，不過說真的，那個山賊是真的有兩下子，連連接住穆羽的刀……等等，好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穆羽，我能否同你聊聊。”沈清秋歪著頭看著他。

穆羽不敢直視沈清秋的臉，他是見過沈清秋的，從一開始便認出只是遲遲沒敢說出來。

“好。”

不知道是不是沈清秋看錯了，她竟然覺得穆羽的臉頰是泛紅的，好像很害羞的樣子，自己現在不是個男兒身麽，莫非他看出來了？

“穆羽，你可有事瞞著我與殿下！”沈清秋刻意說話嚴厲了一些。

沈清秋坐在這山洞的最後面，烤著篝火，沒想到這山洞真是通風性極好，而且還很保暖。

“沒有。”穆羽依然不看沈清秋。

難不成自己是大老虎，會吃人麽？

“你但說無妨，我會同殿下與你講情的。”沈清秋讓人覺得很是仗義。

但其實並不是那麽回事兒，穆羽是穆崇的兒子，也是這重錦國中的棟梁之一，也是駐紮在東遼多年的將軍。

因為有穆崇常年駐紮，一直都不用朝廷費心，不說是地方一霸，誰去了東遼邊界都得給他幾分顏面，這也包含皇上與皇子。

“我，小時候就見過你。”穆羽別過頭，沈清秋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但是此時沈清秋的雙眸瞳孔縮緊，這一句話就交代了穆羽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了。

“穆羽，你我見過？”沈清秋再次確認。

“嗯。”他點頭，挽起的發髻輕輕的顫抖。

沈清秋冥想了良久，她一頁一頁的翻篇，想著自己與穆羽的曾經，沈清秋忽然想起了那年的夏天，穆崇將軍從邊境回京畿，所有人都在路上圍觀，沈清秋被關在院子中不得出門。

她只好想盡了辦法，趁著沒有人看見都去看熱鬧的時候，爬上了院子裏的墻，直接翻到了屋檐之上，只是為了看看那大將軍的風采。

也不對啊，那時候她見的是穆崇啊！

“我在哪見過你呢？”沈清秋實在是懶得想，太累了。

“那年我與爹爹回京畿，恰巧見你在房頂，梳著兩個花苞頭。”穆羽說完之後，沈清秋再次冥想回到了那天，他在哪？

“穆羽！那個小光頭是你啊？”沈清秋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等待著他的確認。

沒想到，穆羽搖了搖頭。

“那你在哪啊？”沈清秋實在是不耐煩了，既然都是明白人，也就不用裝假了。

“那個在馬後被繩子拴著的人，是我。”穆羽的雙眸中不知道是什麽情感，看的沈清秋渾身發涼。

“為什麽！”沈清秋突然慌了。

怎麽可能，自己的親兒子怎麽會栓在馬後，沈清秋是記得的，那個少年被繩子拴著一路上跟著馬屁股後走著，瘦小的身材，臉上也是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的，臉上卻有著不服輸的勁兒，沈清秋當時沒有忍住的喊了一句，“放開那個小孩子！”

隨後想想不對，自己不該說出那樣的話，隨後怕被大人看見，說完就趕緊爬下了。

“我爹說，我是個男人，不能慣著。”說著穆羽便苦笑了起來。

他身上發達健碩的身材，是肉眼可見的，可是沈清秋卻覺得他有著和自己一樣千瘡百孔的心，倘若這心中若是灌水了，便會從那些孔中將清澈的水一灑而光，雖然速度很慢，可是終究會流淌個幹凈。

“哦，明白了。”沈清秋也就只能點點頭。

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身邊聚集了一些人，而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和自己類似的經歷，每個人雖然都是不同的方式，但是沈清秋覺得好像內心得到的結果都差不多，說起來這也算是病人與病人之間探討問題吧，與其說惺惺相惜，不如說是一起自哀自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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