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上門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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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清秋一吐心頭想法,杜姨娘便長長久久地坐著,一言不發。

沈清秋不知該如何挽回,她的話或許太過極端。但其實,她只是想要讓杜姨娘認清現實。

她沈清秋不是傻子,不會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嫁給沈尚書,杜姨娘確實過得不好,她常年被李氏欺壓,不敢反抗。最初的時候,沈尚書對杜姨娘還算喜愛,遇到李氏無理取鬧。雖然礙於李家,不會多管。可是,卻還是會小小責備,以安撫杜姨娘。

只是後來就不是了,杜姨娘老了,有沒有家底做依靠。自然,杜姨娘便成了李氏的眼中釘、肉中刺。

從前的一個那麽活潑開朗的女孩兒,就這樣,變得畏首畏尾,怕這怕那。

額,雖然她還是很天真。

怎麽說呢?可能是每一個女孩兒對於愛情都有一份天真的信仰吧。明明早就看到了真實情況,李氏把握後宅,而沈尚書那裏則是更多如竇姨娘那樣年輕漂亮的女人入主沈家。至於杜姨娘,夾在中間,卻是什麽都不剩下。

有兒有女又如何,庶出的子弟、庶出的小姐,當真沒什麽未來。

上一世,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

沈清秋忍不住自責,上一世的自己太過單純,對人不設防。同樣地,做得足夠,想的卻太少。

沈清秋覺得,上一世的自己,仿佛腦袋沒有開化的小孩子。只知道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從來不關心其他。杜姨娘與沈尚書的事情,一點兒不作了解。

所以,沈清秋記得的,同時想要為杜姨娘抱屈的,大概便只是重生之後的第一天了。

杜姨娘還是愛著沈尚書,可是多麽卑微啊。她種下了沈尚書喜歡的梅花,日日用心。梅花的清香替她引來了人,可是人呢?人卻害她的所有苦心,砍得一幹二凈,絲毫不剩。

“娘親……”

沈清秋已經叫過不止一次了,只是,杜姨娘依舊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不願意,走出來。

沈清秋不再作努力了。

她發現,有時候,傻即是幸福。若是杜姨娘一直如此,那麽,她便幫杜姨娘把沈尚書給捆回來吧,任由杜姨娘處置。

哈哈哈,沈清秋禁不住因為自己的愚蠢想法而大笑出聲。

可是,愚蠢又如何呢?她的命都是多出來的。何不趁著上天賜予的機會,好好活一回,肆意瀟灑些呢?

總之,若有報應,就統統交給她沈清秋一人便好。

沈清秋想通一切,不再糾結。

可巧,兩個人同時開口。

“娘親(清秋)!”

“哈哈哈哈!”

雙雙俱是捧腹大笑。

“清秋?”

“我在!”

“清秋?”

“我一直都在!”

“娘親原本想告訴你,娘親是個不好的例子,你不要,走了我的老路。當初,娘親初初認識你爹爹,他還不是尚書。不過,因著自己的才華,還有大夫人的李家,你爹爹的仕途,並不艱難。”

“可是娘親呢?不過是貧苦婦人,當年,卻不過是個月華樓中彈琴唱歌的姑娘而已。地位懸殊,卻偏偏芳心暗許。又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讓你爹註意到我。最後,我也確實是成功了,你爹將我帶回沈家。”

“可是,那時我才知道。為什麽,偏要去搶別人的丈夫?你知道的,這些年,我對大夫人一忍再忍。其實,不僅是因為娘親懦弱,不僅是因為大夫人有權有勢,還是因為娘親早年有愧。”

杜姨娘說出了多年的郁結,整個人都釋然了許多。

沈清秋則不然,她沒想到,老一輩們,還有這樣多的糾葛。她自始至終,都只能,憑著上一世的記憶來評價李氏母女。

“可是娘親,大夫人的確欺人太甚!”

“清秋,你還小,不要帶著這麽多的怒氣。不管怎麽樣,一開始,都是娘親的不對。”杜姨娘小聲安撫沈清秋,不願讓她背負太多的仇恨。

“可是娘,這,這怎麽能完完全全怪你呢?把你接回沈家的,還是爹爹啊!”

“你說得對。所以,清秋,若是她再敢欺負你們姐弟兩個,娘親可也是會起來反抗的哦!”

這一刻,杜姨娘在沈清秋心中的形象突然發生了巨大的轉變。杜姨娘一臉慈愛。像一個真正的娘親那樣,一個肩負著兒女的娘親那樣。不再如當初那般,因為一株梅花樹而難過,因為一件衣服而欣喜非常。不再,是個時時要人照顧的小女孩兒模樣。

沈清秋甚至覺得,也許,她不用總是一個人那麽累了。

當然,這一切的建立,都是有前提的。

如果,沒有接下來的那些動作……

沈清秋鼻頭皺著,當然,是非自願的。杜姨娘的手正放在她的鼻翼兩端,時而捏緊,時而松開,仿佛有趣得緊。

沈清秋:……

“娘親!”

“嗯?”

“娘親!”

見沈清秋的確生氣了,杜姨娘也就不再玩笑了。收起玩鬧的心思,拉過沈清秋的一雙小手,把她放到自己懷裏。

大概,沈清秋與杜姨娘這對母女都不會想到吧。竟然,在春姑的靈堂前敞開心扉,徹夜長談。

是的,的確是徹夜。

夕陽落下,月亮爬起。

星星稀少的黑夜裏,一對母女相擁而眠,皆是掛著幸福與滿足的笑容。

只是,計劃始終沒有如期實行。

沈清秋沒有問到櫻兒的故事,杜姨娘也同樣將自己想說的話都忘記了,任它們彌散在寧靜的空氣裏,慢慢發酵。

清晨,第一縷陽光射入祠堂。

鳥兒的歡歌將沈睡中的母女喚醒。

就連墻上的春姑,仿佛都在向她們微笑。

新的一天,仿佛新生。

只是,有些東西卻不再具備改變的條件,憎恨之人始終令人憎恨。其表現與其本質都不能更改之時,他們的關系,也就不再具有調整的必要了。

“清秋?”

“娘親有何事?”

“清秋昨晚睡得不好。”

“不,清秋睡得很好!”

“哈哈哈哈!”爭來爭去的兩個人又一次默契地笑出聲來,雖然,她們並不能肆意太久。

“喲!不知妹妹這是什麽事情這麽高興啊,不若說出來,也可與姐姐分享一二!”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這話可以說很貼切了。同樣地,就像沈清蓮對於沈清秋的意義一樣,李氏在杜姨娘看來也是一樣。

不見其人,可辨其聲,只因太過熟悉。

不過,沈清秋能夠明顯地感覺到,這一次與往日種種的不同,她的娘親,從來便不是如她想象那般。

只能說,我雖然不爭,卻不代表我不行。

“喲!原來清秋也在啊,怎麽?皇上的救命恩人,不在宮裏好好待著,跑會沈家這座小廟來做什麽?我們沈家,可是放不下你這尊大佛啊!”李氏眼裏盡是嘲諷,沈清秋莫名失神,她才不會相信。就這樣一個潑婦、刁民一般的女人,怎麽可能是杜姨娘說的那個溫婉柔弱,說話都不敢大聲的主兒?

想來,生活已經將她改變了。

杜姨娘並不搭理李氏,這讓她很是不習慣。近來的這些人怎麽都這樣,一個兩個的,都不受控制了。先是小的鬼裏鬼氣,暗處使絆子,現在大的也敢不聽話了。

混賬東西!

李氏心頭的一股邪火發不出去,昨日聽院裏一個叫做冬鈴的小丫鬟說杜姨娘這女人,仿佛又在耍什麽花招。竟敢公然在沈家的祠堂替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丫鬟春姑辦喪事。這可是違抗家規的大事,李氏怎麽會放過。

若是不能把那母女,至少大的給趕出府,她怎麽可能開心!

只是,近些時日沈清秋風頭正盛,當著沈尚書的面兒時,她這個大娘,倒不敢直接開罪了?

所以,原本心急火燎的李氏只好暫時壓下心頭的期待。等到今日沈尚書早朝離開,方才尋到這祠堂來,收拾一大一小兩個女人。

說起這些李氏便氣得不行。

今日早晨,她派冬鈴去問沈尚書是否去上早朝了。可這冬鈴回來怎麽說?

“稟,稟告大夫人,這,這……”

李氏看冬鈴面色通紅,又結結巴巴,遲遲不開口,頓時心中有數。卻又偏偏要聽冬鈴說出來才甘心,這不是轉程給自己找的罪受嗎?

很顯然,李氏對於養生之道半點不懂。任由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怕是宋太醫來了都沒得救,遲早得自己把自己玩兒死!

“這這這!支支吾吾地幹什麽,怎麽了你倒是說啊!”李氏氣急,一巴掌呼到冬鈴臉上,牙間都滲出了一條條的紅色血絲。冬鈴疼痛難忍,伸手捂住流血的嘴巴,卻是一點用處都沒有。

一個想法突然湧上心頭,若是自己沒有多嘴去向大夫人告密,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果然,還是秋葉說得對。這府裏,還是要數二小姐與杜姨娘兩個人待下人們好些。不像大夫人與大小姐,動不動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可惜,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呢?

唉!

“你倒是說啊!”

冬鈴正是失神亂想的時刻,李氏一巴掌又打了下來。一瞬間,冬鈴只覺得天旋地轉。仿佛,世界都不屬於自己了。

眩暈之際,冬鈴想,倒了也好,倒了便躲開了。

可是,誰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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