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收起手中的信箋，仔細看了看刻有“櫻”字兒的玉鐲子。

將信將疑。

倘若這是春姑自己寫的信，是她自己的意思，那麽她的身份應當沒有問題。之所以會被殺害，應該是因為不小心探聽到什麽，有人容不下她了。

可是，這樣一封信、以及這樣一只手鐲，怎麽會憑空出現？春姑又怎麽會神通廣大地預料到自己的死期？

沈清秋現在只能從兩個角度來看待這些東西。一個是，春姑不屬於自己，她屬於某個組織，她的死亡是既定的。不過，她或許有些東西想要告訴自己，或者想要尋求自己的幫助，於是做了這些事情，提前留下了這些“遺物”。

另一個看法則是，春姑死去的既定事實不能說明她的真實身份。不過，她目前所擁有的在沈家的身份，能夠幫到她背後的人，春姑就連死去，都在被有心人利用！

實在可恨！

沈清秋不敢深想，但是直覺告訴她這些東西將來一日會很有用。至於是個什麽用法，信裏還有許多漏洞，她都會一一解決的。

七皇子已經被自己騙走了，為了繼續這個假象，沈清秋決定再去祠堂溜達一圈。順便，櫻兒？竟然是李氏房裏的丫頭，還死了？！自己上一世居然都沒聽說過這麽一號人物，說不定，杜姨娘會有所了解，可以問問。

路上，幾個小丫頭的閑言碎語落到了沈清秋的耳朵裏。

“唉，你聽說了嗎？杜姨娘在祠堂給那個小丫鬟春姑辦喪事兒。”小姑娘大為失色，捂住說話人的嘴巴。

“真的嗎？不可能吧，杜姨娘怎麽會這樣做呢？”

“哎，你快把我放開！我告訴你，這可是我親眼所見，絕對是真事兒。你要不聽就算了，我再與其他人說去！”

“哎哎哎，我放下還不成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

“我也不知道，不過聽說那個丫鬟叫春姑。上次皇上圍獵的時候，春姑還救了二小姐，否則二小姐都沒命立下救駕的功勞呢！”

“哎我說，同樣是大夫人房裏的丫頭，怎麽你就知道的這麽多啊？我看，不會是你自己瞎編來捉弄我的吧？”小丫頭狐疑的望著另一個小丫頭。

“嘿我說，你就是不相信我是吧？”

“你給我好好聽著，我今天路過的時候，正巧見著了那位庶出的沈小姐，她才剛到祠堂，看到那個死了的丫頭春姑的靈堂，一下子就暈倒了。”

“啊？”

“不是吧！不過，主仆有別，二小姐雖然不是嫡出的姑娘，卻也是沈家的千金小姐。沒想到，她待丫鬟，竟然如此恩慈。”

“喲！秋葉啊秋葉，你說出這些話來，是不想再服侍大小姐了吧？”

“對！大小姐喜怒無常，秋葉雖為奴仆，卻不想被人當做畜生來看。”秋葉臉上的，是堅決，是不悔。

“切！我可不是你，跟著大小姐多好啊。大小姐尊貴又美麗，等到她將來嫁給太子殿下，咱們也能跟著過上榮華富貴的好日子。我看吶，大小姐可比二小姐好多了！”

冬鈴反駁秋葉，在她看來，跟著嫡女才能享福，而跟著庶女沈清秋，便只有一輩子受欺負的事。

事實的確如此，沈清秋沒有因為冬鈴的話語而生氣，相反，她也覺得很有道理。回顧自己上一世的生活，可不就是一輩子都被沈清蓮欺壓到底嗎？身為庶女，哪裏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呢？

而且，沈清秋發現，庶女飽受欺壓，嫡女則尊貴無比。其實，並不僅僅是手段高超與否。畢竟，事實證明，沈清蓮與蔣蕊兒兩個人，皆不是什麽聰明人物。若說什麽導致了她們庶出子弟的淒涼境況，大概是重錦的制度吧。

以往還沒覺得，上次入宮見了許多，沈清秋方才了然，她所遭受的苦難，絕對不是來自於沈清蓮與李氏那麽一兩個人。

沈清秋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力讓重錦改變，可是，她卻知道自己能夠報仇。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沈清秋無法判斷自己屬於哪類，“窮”還是“達”呢？也許最後，她只能作一步。也許她會更想做兩步，未來的事情，誰都不可預料！

不過，當下的一間事情，她還是很明確的。

秋葉是吧？她沈清秋記住了。

關於兩個丫鬟的更多爭吵，沈清秋不打算再聽了，意義不大。

去祠堂，見杜姨娘，騙過她，再問問櫻兒的事情。

到祠堂，不過幾步之遙。然而，沈清秋卻想了許多。她不是沒有騙過杜姨娘，只是那時多半是迫於無奈或者不願意讓她為自己擔心。而如今，卻只是因為自己的一些猜測。沈清秋想，這到底公平嗎？換個說法，這樣真的好嗎？她因為懷疑杜姨娘在春姑的事情上對自己有隱瞞，於是也欺騙她。

好不好，行不行？

沈清秋陷入掙紮。

不過，事實上，她不需要考慮這麽多。

“清秋！”杜姨娘見了沈清秋，立刻撲上去，將她護到懷裏。隨後，一遍一遍地撫摸她，從頭上到後背，仿佛這樣便能替沈清秋減輕痛苦，也能安慰杜姨娘她自己此刻的緊張心情。沈清秋有些別扭，卻舍不得推開。上一次這樣肆無忌憚地躺在杜姨娘懷裏，似乎已經是上個世紀的事情了。

誇張嗎？並沒有。畢竟，她已經獨自走過了一世。

“娘親，你怎麽了？”

“清秋，別說了，七皇子已經告訴我了，都是為娘不好。”杜姨娘一臉的哀痛與懺悔，梨花帶雨的面容，讓人想不心疼都難。

“七皇子？”沈清秋明白，想必蕭湛已經將自己“失憶”的事情轉述給了杜姨娘。沈清秋啞然，他總是考慮得很周到，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想來，她欠他的，越來越多了。沈清秋也不理解，她常常思忖？堂堂七皇子，哪裏來得那麽多閑暇時間來管自己的破事兒？

“對啊。”

“哦哦，那便有勞七皇子了。”沈清秋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只盼杜姨娘不要懷疑才是。可是，杜姨娘突如其來的狐疑表情是怎麽回事。不僅如此，她的一雙眼睛全放在了沈清秋身上，從上到下、從裏到外，似乎都要看個便。杜姨娘莫名其妙的反應，搞得沈清秋越發不自在了。奇怪！

“清秋？”

“在！”

“你好好告訴娘親，你與七皇子，是不是有什麽？”

“……”

哦，這就是傳說中的“老娘也八卦”吧？沈清秋聽聞，哭笑不得，為娘的心思都這麽細嗎？

“沒有，什麽都沒有！”

“清秋，你不用急著否定。娘親相信，清秋是個好姑娘。無論是什麽事情，清秋自己都會有個合適的尺度的。”

啊哈？合適的尺度，什麽？

“額，娘親。清秋愚鈍，實在不明白娘親的意思。”杜姨娘聽了，氣得眼睛冒火、鼻孔生煙，簡直不想再理一下沈清秋。可是，見沈清秋抓耳撓腮、不知所措的樣子，杜姨娘便心軟了。

總歸是自己的姑娘，在外吃了虧，可不好啊！

“清秋，這樣吧。我本念你姑娘家家，面皮薄，不好明說，故意隱晦了些。”

沈清秋：沒事兒，我面皮厚，扛得住！

沈清秋：娘親想要怎樣便怎樣！

“可是，既然你聽不懂，我就換個粗暴些的說法。”

“……”

“清秋願聽母親直言！”

“清秋，咱們沈家發生過一起命案，死的是你柳姨。你可知道，你柳姨原本是大夫人請來替你說媒的？”

“哦？還有如此一事，清秋不知。”

呵呵，沈清秋冷笑，能不知道嗎？就連“柳姨”這麽個人，都是她沈清秋殺的。可是，杜姨娘提到這些做什麽？沈清秋不解。

“哦，我不該問你的，你自然是不知的。”

“……”

“娘說這件事，是想告訴清秋。你呢，也該到了許人的日子。所以呢，有些春心萌動，娘親完全能夠理解。想當初，我見了你爹爹，也是那般。”

“哈哈，想必爹爹年輕之時必定俊俏非凡，否則娘親怎會紅鸞星動，私自下凡呢？”

沈清秋湊到杜姨娘身旁，擠眉弄眼，調笑杜姨娘，十分得意。

“你這調皮鬼，娘親與你爹爹的事情，哪裏容得你一個小孩子來編排！”杜姨娘伸手戳戳沈清秋的腦袋，示意她安生一點。

只是，杜姨娘羞紅的臉蛋，還是將那話語的威懾力減弱了好幾分，沈清秋卻是不會買賬的！頂多，便是口上吃個虧罷了。

“多的便不說了，你我都只需看看眼前。清秋，你覺得，娘親嫁給你爹爹，是對的嗎？你覺得，娘親的日子，好嗎？”短短的羞澀過後，杜姨娘反倒正經得很。沈清秋也因此嚴肅了許多，正襟危坐。仔細思考杜姨娘話裏藏著的深刻含義。

沈清秋看著眼前的杜姨娘，幾次開口，幾次欲說，卻又幾次放棄。

良久，沈清秋終於還是決定從心而論。

“娘親，清秋覺得，您嫁給爹爹是不對的。您過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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