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宋致和越笑越歡脫，就差沒有捂住肚子了。

眼見得蕭湛的臉色越來越差，宋致和終於使出了殺手鐧。

“微臣要去替沈二小姐備些補身子的藥。”

終於松開了，宋致和覺得，胳膊仿佛要斷裂了。

許久，宋致和離開了，沈清秋也醒了。

至於傳說中的補藥？呵呵，不存在的。沒病要什麽藥？浪費資源，可憐一下年年旱澇的那些百姓不好嗎？

當然了，這些吐槽是絕對不會讓蕭湛聽到的。宋致和是不敢的，說不定哪一天皇上就把他攆了不要了。那時又要上哪哭去，繼續過以前的日子嗎？絕對不行！

“醒了？”

七皇子何時這麽溫柔了，輕飄飄的聲音，總感覺還沒有傳到沈清秋耳朵裏，便已經先被空氣給揉碎了。

還好，並沒有。來自七皇子的問候跨越了重重障礙，到達了沈清秋的耳朵裏。

沈清秋扶額，這還用問嗎？七皇子怕不是個傻子。

她緩緩移動身子，想要坐起來。只見餘光之中，七皇子關切無比的小眼神，可真是情真意切。

但是……

“咳咳！咳咳！”沒看見她很辛苦嗎？這個大活人杵在這裏是幹什麽的！令人生氣！

“怎麽了？”

沈清秋自顧自坐起，不願理他。一番情景，蕭湛頓時懂了一大半兒。原來是這樣！稍稍帶點邪氣的笑容將他俊朗的面盤覆蓋，弄得沈清秋極不自在。

“咳嗽不好，多是肺熱。明日，我替你把宋致和尋來。”

沈清秋：……

沈清秋：是是是，你是七皇子，你開心就好。

“殺人不手軟的女巾幗今日居然嚇暈了。你說，她是不是很丟人？”蕭湛一邊說話，一邊替沈清秋掖了掖腰間的被子。沈清秋還挺奇怪的，蕭湛他們這些皇子日日有人伺候，卻沒想到居然還會照顧別人。

只是，有些事情始終是逃脫不了的。

“春姑死了……”沈清秋沈聲道，那日背著她遍尋太醫的一幕仿佛再次上演了。沈清秋獨自沈浸在其中，無法自拔。

“生者有命，你為她做的，足夠了。”

“不！不夠！”

沈清秋大聲咆哮，平日的偽裝全部被卸下了。其實，還有很多事情她都沒有說。而那些，應該才是她真正崩潰的原因。

其實她早就在猜測了，當日，她原以為春姑只是受了些外傷，便只顧著背著她到處尋太醫。而且，她沈清秋甚至還傻乎乎地覺得春姑一定有救。

只是，她沒有想到，春姑還替她受了第二次傷。七皇子駕馬帶著她們兩個，可惜遇襲了，他們在亂箭射來之際慌忙下馬。七皇子奮力揮舞手中長劍，替她們擋掉羽箭，爭取時間。沈清秋也以為就是這麽簡單。

直到，她將春姑從背上解下來。有些被遮住的東西，方才浮出水面。春姑的腰側，添了新傷，不過不是羽箭，而是一枚飛鏢。這飛鏢體型並不大，可是棱角卻很是鋒利。即使是不抹上毒藥，只要被這飛鏢擊中，就很難逃離失血身亡的命運。

不知，是誰害了春姑。想必，應當不是同一夥人。可是沈清秋實在想不明白，怎麽會有人追殺春姑呢？這兩日，她究竟探聽到了什麽呢？或者換個說法，春姑的身份，果真如此簡單嗎？她，究竟是誰。

沈清秋的疑惑有很多，都沒有解決。但是她知道，眼前最重要的是春姑的命，便勒令自己停止思考。

但是那時七皇子正鬥得艱難，若是自己先跑也很難保證性命。所以，她便一直拖下去了。所以，春姑是被自己拖死的嗎？沈清秋不敢面對這件事情。

或者說，不敢面對相關的所有事情。若是就這樣，讓它們都隨著春姑的身亡而消失，好像也不錯？

於是，醒了這麽久，沈清秋甚至從未問過杜姨娘。“我的小丫鬟呢？春姑在哪裏？她現在怎麽樣了？治好了嗎？要不治好之後便遣她回去吧，再招呼一門好親事？”

直至今日，光明正大的葬禮讓沈清秋避無可避。而杜姨娘用祠堂為春姑辦葬禮的事情則更加令沈清秋接受不了！某些猜測浮出水面，春姑的身份不簡單，而且她還被尋仇了。娘親杜姨娘甚至替她辦超出丫鬟規格的葬禮。

而最恐怖的便是，她被蒙在鼓裏。而且，她曾認為的自己單純善良的娘親，仿佛也不是那麽傻楞的。

時光賜予沈清秋的，不是帶不走的愛人，而是解不開的謎團。

六皇子、春姑，甚至還有杜姨娘，或許哪天還有其他人。面對一堆問題，沈清秋心亂如麻，頭疼欲裂。

蕭湛及時察覺了沈清秋的異樣。

“別再敲了，會變傻瓜。”

“哦！”沈清秋擡頭，一臉迷茫，仿佛換了一個人。

“欸，蕭湛，你怎麽在這兒？”

一時間，情節翻轉。沈清秋成了迷茫的小姑娘，蕭湛則好像一個大灰狼。抓住沈清秋的那只手也顯得尷尬非常，沈清秋的目光仿佛見了流氓一般。蕭湛大為氣惱，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失敗的一件事。

“我，我？”趁此機會，說話之間，七皇子收回空中的手。摸摸腦袋，狀似思考。沈清秋偷偷狂笑，蕭湛，對不起，我不想說。不過，沈清秋想，沒看出平日裏一本正經的七皇子竟然如此可愛。

“我什麽我啊？問你才是，沈清秋，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蕭湛一時被沈清秋帶到溝裏了，方才爬起來。急忙詢問她，雙手緊緊握住沈清秋單薄、瘦弱的肩膀。一個勁兒地搖晃，仿佛不這樣便不能表達他對此的重視。

“疼！”

沈清秋一臉委屈，眼眶之處一片濕潤，蕭湛頓覺難堪，立刻撒手。

接著，蕭湛便見沈清秋像沒事兒人一樣。先是從床上下來，然後拍拍手，抖抖身子。蕭湛越發覺得奇怪，卻不再上前詢問。

莫不是，忘了？

算了算了，也罷，這樣也好。

“沈清秋。”

“殿下有何要事？若是用得上，清秋一定全力以赴。”

“怎麽會？我若現在就提了條件，豈不是，等不到你的感謝了？”沈清秋不知道，他便也不知道好了。

“……”

“殿下說的是，臣女謹遵殿下意思。”

“還有要事，先行離去。”沈清秋的情況，蕭湛準備去問問宋致和，最好是沒有什麽大礙。否則，呵呵，可以收拾鋪蓋卷兒了！

沈清秋沒說話，蕭湛轉身離開，方至門口。

“等一等！”

“怎麽？”

“我，我之前溜了。還沒有祝賀你！”

“晚宴？”

“對！”

“記住就好，像之前那樣！”蕭湛又瞥瞥沈清秋，沈清秋低下了頭，看向腳尖。若是自己再不走，她恐怕就要把這地面戳出個大洞來。

也罷，機會多得是。

蕭湛走了，沈清秋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失神。

片刻，沈清秋擡手將門關好，又用方才坐著的椅子頂在門口。沈清秋究竟要幹些什麽呢？除了她自己，沒人會知道。

接著，沈清秋便在房間裏翻翻找找。

一個玉鐲子，一封信，赫然出現在眼前。

“櫻？這是什麽意思？”

“哦？還有一封信，什麽時候，春姑竟然還會寫字了？”沈清秋已經堅信春姑與杜姨娘有事瞞著自己了，可是她莫名覺得很虧。自己當成親人來守護的，不過是一個個的騙子。試問，讓她怎麽能夠平靜？

可是，生氣之餘，春姑平日裏待她的好，卻也一點一點浮上心頭，敲打著她。對啊，她沈清秋自認恩怨分明，怎麽可以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就把春姑待自己的好給掩蓋呢？

於是，她又將書信緩緩展開。

“清秋小姐：

春姑有些事情想告訴小姐。春姑從小命苦，多虧杜姨娘不嫌棄，才讓春姑有了家。雖說是為奴婢，杜姨娘與小姐卻從未大罵春姑。

前日早晨，清蓮小姐在南苑跌倒，春姑覺得不過是個年輕姑娘，哪來那麽多的惡毒心思，沒有聽從小姐的叮囑，還是上前攙起了清蓮小姐。卻不料，清蓮小姐竟然那樣過分。奴婢也就算了，她對清秋小姐也絕無半點姐妹情誼。奴婢看了實在寒心。

所以，小姐打了清蓮小姐之後，奴婢只是稍稍驚了一下，卻並沒有害怕小姐的意思。因為奴婢知道，小姐是好人，小姐待春姑很好。

小姐不知道，在這沈府，春姑也有一個小姐妹。她叫櫻兒，她在大夫人房裏做事，常常有糕點分給春姑，她生得也好看。原本沒什麽，可是後來春姑就嫉妒她了。大夫人的客人賞了她玉鐲子，上面還有她的名字，可好看了。

都怪春姑心術不正，春姑偷了她的鐲子。可是春姑偷完就後悔了，櫻兒脾氣不太好，春姑不敢還。於是就日日躲著她。

誰想到，春姑再次在柴房見到櫻兒的時候。她已經不好看了，她蜷縮成一團，她再也醒不過來了。

春姑別無所求，只盼小姐為櫻兒伸冤。順便告訴她，偷玉鐲的小偷已經被捉住了。”

沈清秋讀完書信，感觸頗多，手中的玉鐲，沈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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