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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萬狼齊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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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姑,再堅持一下,我們一定會很快找到隨行禦醫為你醫治的!”

每踏一步,似有千斤之重,背上的不僅僅是春姑,還是沈清秋差點迷失了的曾經的自己。

可是,越是前行,越是恐懼。春姑昏迷不醒,無法給予沈清秋哪怕只是一丁點兒的回應。一個人的苦旅,總是更加艱難。

所幸,她們的等待並不是徒勞。

“沈清秋,沈清秋?”

沈清秋擡起頭,神情疲憊卻閃耀著光芒,本就不夠精心的發髻更是徹底散開了。羅裙本完好,何處染血跡?

尤其,春姑還與自己綁在一起。

七皇子在驚疑之中依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沈清秋其實是很滿意的。至少,她不用被認作是身份不明的人,這,甚至決定了春姑能否被順利醫治。

這種情況很難不讓人多想,不過七皇子做得很好,他不曾詢問,他等著沈清秋開口。

“殿下,是我。”

“你們這是?”

“此事說來話長,可否日後再討論。我的丫鬟春姑重傷,可否讓隨行的禦醫先行醫治。我以性命擔保,我們絕對沒有做於國家有害之事!”

“我與父皇等人皆被分開行走,隨行禦醫與父皇在一處。”

待七皇子說完這些,沈清秋頓時懵了,一瞬間天旋地轉,仿佛世界毀滅。不過,想到春姑,她依然堅持著沒有倒下。

“這,這可如何是好?”

“我的話本就未說完,你又何必急著搶白。且放心,我聽了你的忠告,擇了一處與父皇接近的地方。這就帶你們過去,上馬!”

蕭湛笑意盈盈,沈清秋想說那你還狩獵嗎?他們這些皇子,不與尋常人家相同。大多數時候,哪怕只是一場小小的游戲,其中都透露著競爭的氣息。倘若,要他因為自己而不能狩獵,最終在皇上面前定不如其他皇子吃香。

若是近的話,自己,應該是可以的吧?沈清秋問自己,可是她也不太確定。於是,沈清秋有些遲疑。

“你還在磨蹭什麽?我的馬兒,豈不比你們快上許多。還是說,你不相信我,不敢重托?”蕭湛並非如此打算,不過,他的一番話,大大咧咧又含威脅,沈清秋反倒不再顧忌什麽了。不多話,翻身上馬。

蕭湛轉頭看了看沈清秋,微微一笑,暗暗點頭。

“此次狩獵,父皇改制。女眷眾多,我們如何不知緣由,我那大哥,討人喜歡。”蕭湛隨意玩笑,許是一個人久了,許是想要改變一下氣氛。個中緣由,便只有他自己明白了。

“太子風華絕代,各位皇子英勇無雙。自然,吸引各家女兒。”

“你倒會說話,真假參半,還讓我們這些人高興了一回。不過,這卻不是我想與你說的。”蕭湛還是一副隨意灑脫的樣子,沈清秋看不出什麽門道來,幹脆便不看了。

但其實,她的話一點不假。至少,七皇子絕對當得上。早年便聽聞他武藝超群,騎射無雙。這樣一個志在沙場,志在天下的男兒,比之太子,實在更加適合這身勁裝。只可惜,戾氣太勝,招惹妒忌。

“哦,恕臣女愚鈍,還望殿下直言。”

“太子不解風情。”

“啊?”

“你又搶白了,於皇子處失禮,怎麽罰呢?”

沈清秋:……

(面上笑盈盈,心裏打死你。)

“太子同父皇說,參與女子須有武功底子、防身技巧。這不,明顯是要擋下許多貴女啊,不是不解風情是什麽?不過呢,大家都懂,主事官員趁機撈上一筆無可厚非。”

看吧,下面的人有什麽貓膩,、藏什麽壞心思,上位者一看便知。只是點破與否,萬事有度罷了。凡事過猶不及,中庸則可。

“所以,我原本也是如此想你。不過,看你上馬,倒還有點兒意思!”蕭湛駕馬,不便回頭,不過,他彎彎翹起的唇角還是落到了沈清秋的眼裏。

“殿下謬讚了。殿下所言不差,臣女的確不會武藝,這名額,當是姨娘自作主張。至於馬術,家規有所提及,有幸粗粗學了一些,不足掛齒。”

沈清秋想,那是什麽時候的事情呢?約莫嫁給十三皇子半年後吧,那時她還不知十三皇子對沈清蓮的心思。而且,那時他們是有過一段恩愛日子的。那人見她不會騎馬,便非要將她送上去。

然後,自己則在前面牽繩。只是,她常常見他頸後的圈圈細汗,實在不落忍,便私下用功。雖然摔了個遍體鱗傷,但好歹學會了。

然而,她卻沒有想到。後來的後來,他們便再無機會,策馬同游。

“臣女在此,記下殿下恩情!”

“只是記下?”沈清秋看不見蕭湛的表情,可是,她卻能夠猜到此人的不屑與嘲諷。頓時,此前升騰起的好感便又打了折扣。

“臣女定當湧泉相報!”沈清秋沈聲道,只是她心裏想的卻是你還想讓我怎麽報恩?呵呵!

“算了,還是先記著吧,待我仔細想想。”

“……”

“是!”蕭湛自然聽出了沈清秋的不情不願,只覺得好笑不已。

“你放心,沒有殺人放火的事情。”

沈清秋依然不理他,蕭湛驚覺這人在自己的地方竟然如此放肆,實在是……

於是,趁著沈清秋不註意,蕭湛猛地提了一下韁繩。沈清秋猝不及防,整個身子傾倒到了蕭湛的身上,雙手緊緊環在他的腰間。

沈清秋驚慌不已,她沒有發現,蕭湛微微翹起的唇畔,以及,有些駝紅的耳際。

“我們快些,父皇應該就在前方不遠處。”這算是解釋了吧,解釋自己讓人毫無準備的提速。

“好。”

沈清秋此刻的心情很迷惑,仔細想想,蕭湛確實幫她很多。這人情債,似乎已經不是一捧雪的程度了。而是,一個大雪球,只要把它放下去,任誰都會被砸的喘不過氣來。

“殿下,您的恩情,清秋永生難忘!”

“這就難忘了?以後呢?”

“啊?”

沈清秋懵了,蕭湛或者說七皇子,她真是越來越看不清了。可惜,上一世關於他的記載和過往實在太少,無法幫她想通這許多的事情。

“小心!”

沈清秋還沒有回過神,蕭湛便已經調轉了馬頭。沈清秋不解,順著蕭湛之間的方向,她看到的,是一只羽箭,一只淬過毒的羽箭。

沈清秋頓時一陣心驚,若不是蕭湛反應及時,她與春姑,或都難免於難。

“閣下為何躲躲藏藏,不如出來一決高下!”

是的,他們在明,敵人在暗。蕭湛如此,原本就沒有想過敵人會真的將自己暴露在陽光底下。他只是,想要根據聲音來判斷位置罷了。

“呵呵!誰不知道七皇子武藝高強,我既取你性命,自然要智取。”

“無恥!”

沈清秋咬牙切齒,這幫人實在惡心。

“……”

蕭湛轉頭望著沈清秋,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麽,然而卻欲言又止。沈清秋見了,有些了然。又覺得可笑,堂堂七皇子,竟如此在乎自己的感受。比起親姐、後母、沈尚書,呵呵,為什麽呢?

“蕭湛,將我放下吧。”

“好!”

沈清秋找了棵樹依靠著,然後將春姑放下,找了些許樹葉,稍作掩蓋。蕭湛為自己做了一個圈兒,一個像孫悟空那樣的不受攻擊的安全的圈兒。可是,這代價一點也不小。目測刺殺的人不少,而且實在沒有武德一說,不光明、不磊落,唯一稱得上安慰的便是羽箭不似第一支那般淬滿毒汁。

蕭湛持續不斷地揮舞這手臂,手中的劍方才揚起,便又匆匆落下。只一會兒,便已經疲憊不堪。沈清秋看在眼裏,痛在心裏。

蕭湛著的,是紫色勁裝,不似太子今晨那般滑稽與違和。衣服與蕭湛,兩人幾乎完全重合了,蕭湛的英姿,他的威武,他的野心,一一重合。

這樣的他,真的,很好看。

突然,懷中的笛子落了出來。沈清秋方才意識到,那日,在重華門……

可是,若是狼群皆來了,傷及無辜,又該如何。畢竟,此處,占了大半的未來的肱骨大臣與護國良將,萬一……

沈清秋拿起笛子又轉而放下,從某種意義上說,她與蕭湛是很像的。他們睚眥必報,卻又絕不傷及無辜。

一人還是一眾人,小家還是大家。很多時候,並不是那麽好抉擇的。只是,當眼光觸及到前方的一抹染了鮮血的紫色身影,沈清秋卻無法再冷靜考慮了。對方太過分了,他們用羽箭耗盡了蕭湛的體力。

然後,再……

沈清秋不欲再想,決定已下。

一曲悠揚的調子隨著沈清秋的手動而傳了出來,就連蕭湛,都有片刻的怔忡。這是“引兵”,曲名引兵,曲為引兵。

需得吹奏之人精神飽滿,凝心聚力,同時還要誠懇備至,然後在按著曲譜。片刻之後,便會有狼兵襲來,供吹奏之人差遣。

這一世,沈清秋第二次吹奏“引兵”曲,為救人。第一次,是在重華門,那時,是為愛人,是為幸福為了救“自己”。

“萬狼齊哀!”

“嗷嗚!嗷嗚!嗷嗚!”

狼群,自四面八方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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