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山頭，都顯得有些動蕩不安，林間將養的狩獵之用的一類動物俱四下逃竄。林間的鳥兒尤其可怕，天大地大，從此夫妻在難相聚。

“大難臨頭各自飛。”與詩裏的，倒是分外契合。

盡管，狼群還沒有真正地站在眼前，可是，外界的變化以及狼吟，已經明明白白地吐露了這一切。

藏在暗處企圖殺害蕭湛的人竟然直接跑了，仔細看看，沈清秋不由惱怒。原來，“人數不少”只是想想罷了，實際上，只有一人而已。

於是，仿佛想到什麽，沈清秋立即拿起笛子，趁著還未“變天”，趕緊將狼兵遣了回去。

看著灌木叢中的一圈木質機械，每一臺都在朝著既定的方向射出羽箭。蕭湛同沈清秋一樣，神色難辨。但是郁悶，是一定有的了。

“是你吧。”

是肯定的句子，沒有一點疑問，蕭湛望著眼前的沈清秋。

“什麽？臣女愚鈍，不知七皇子何意？”

“相傳，一千年前，重錦積貧積弱，周圍的小國受人蠱惑，合成五國聯盟，圍攻重錦。重錦此時的國君深感愧對子民，便趁大戰之時請方士到皇宮，暗自抓狼祭天，煉就“引兵”之曲，欲引狼兵保衛家園。”

“原本，此做法便違背了天理四時，是該受到重罰的。然而，沒想到，重錦國君雖是弱君，卻也是明主。當方士將第一千頭狼宰殺並扔進祭壇之時，重錦國君同樣選擇了一躍而下。死前唯留下一句：吾願以身祭天，只求重錦安好，子民長享盛恩！”

蕭湛沒有繼續，大概是渴了吧。沈清秋如是猜測，卻見對方一直望著自己，不好不做回應。

“重錦國君此舉雖不合理，卻很合情。”

“你說的對。”

“方士感懷皇上，也不願獨活，同樣墜入祭壇。百姓聞訊趕到，紛紛熱血上湧，不論年紀，不論出身，就連老少婦孺，甚至半人高的孩子，都能舉起菜刀，與敵人拼死一戰。可惜，奇跡並沒有出現。重錦還是被滅了。”

說到這裏，沈清秋有點難受，即使拼盡全力，卻依然不能得到想要的。這些，同上一世的自己，如出一轍，幾乎是一模一樣。

“不過，有些東西卻留了下來。”

“哀兵，這個說法你應該聽過，悲哀便是他們的力量。一千匹狼被祭了老天爺，而誓死保衛國家的百姓們以及國君方士等人卻以他們的鮮活生命，祭了最有血性的狼群。於是，狼兵真的出現了，它們同樣也是哀兵。”

“而且，五國聯盟占領了重錦之後卻並沒有更改國號。重錦國君，以及這些用命來祭的人。他們的努力，並不是白費的。他們，依然，依靠自己，溶重錦得以繼續留下。”

“有時候，人性，似乎並非我們想的那樣。”沈清秋的自言自語落入了蕭湛的耳朵，這個故事的效果的確很好。

第一次見到沈清秋，蕭湛就覺得她的心裏一定蓄滿了仇恨，很像他提到的因為悲哀而充滿力量的典型。

可是，小小年紀，究竟是為什麽呢？

“可是，恕臣女愚鈍不堪。你的故事很不錯，臣女動容不已。只是，不知，七皇子殿下有此一說竟是為何？”

“不，你不是愚鈍，你只是太聰明！”

“……”

“你的狼兵，不用我多說了吧。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何處學來的，只是，你要知道，若是被發現了。可不像今天這樣簡單，皇上、皇子、野心勃勃的大臣，甚至他國侵略者。好好想想吧。”

“說吧，什麽要求？”所以，這次又被逮到了。沈清秋無語問蒼天，既然給了她重活一世的機會，又幹什麽老是讓她被這個“克星七皇子”威脅。

“沈二小姐果然爽快，至於要求嘛，我還沒有想好，大好的機會總是需要仔細思量的。便先讓你欠著吧，如何？”

“你！”

“恩？我如何？”

“你……很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彼此彼此，沈二小姐莫要自謙。”

蕭湛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調侃沈清秋。雖然，沈清秋身上埋藏著很多的秘密，他卻並不在意。

兩人稍作整頓，沈清秋見蕭湛將那一圈的木質機械藏了起來，而並未將之毀滅洩憤。有些不解。

“這些，你還要留著？沒想到，七皇子的肚量如此之大。差點害命的東西卻小心翼翼，珍視得很。”沈清秋撇撇嘴，諷刺的意思再不過了。蕭湛見了，卻只是微微笑著，不做點評，也不加反抗。

“這些東西，放到戰場上，應當更加有力。”

是了，上一世的這個時候還沒有這樣機巧的物什。按理說，這些東西應當是從南疆傳來的，此時的重錦，還沒有將這些東西重視起來。

畢竟，重生這麽久了。她也的確未曾聽聞“秦襄”這號人物。

看來，七皇子，或許會成為這個開啟另一個世界的人物。

“這，這，重錦也有如此機巧？”沈清秋假意不知，因為她發現，太多的東西，她無法給蕭湛一個合理的解釋。

所以，她只能通過這樣迂回婉轉的方式，來給他一點小小的提示。

但願，吾過無恙。

“重錦沒有，是南疆的。”

“這？”

“南疆去年的貢品裏，是有一臺的。只是，蠻人狡猾，那機器內部有問題。他們走後，便廢了。若是評理，到時候推卸責任，重錦並不戰理。而且，此機器。我們也的確有些忌憚。所以，”

“所以……”

“有人通敵叛國。”

有人，什麽人？提前在蕭湛通往的路上皇上之間設好埋伏，所知必然甚多。這人是誰呢？沈清秋與蕭湛皆明白了，又都不動聲色。誰也不將那人的名字說出來。蕭湛或許是不願接受，而沈清秋則是還有更多的懷疑。

如此巧合，同一天行事，會不會，是一幫人呢？

可是，要對付七皇子，竟然只留了一個人放箭。等等，不要性命，拖住他！

“不行，快走！”

沈清秋與蕭湛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說出了這幾個字。沈清秋抱起春姑，三人一馬，飛速疾馳。

“兒臣救駕來遲！”

轉瞬之間，沈清秋二人被蕭湛扔至一旁。蕭湛下馬，馬兒匍地，經脈寸斷。

蕭湛憑借手中長劍，一舉沖入包圍圈。皇帝身邊早就是一片一片的屍體，那些，是魏崢精心培養的禦林軍啊！

去年夏天，魏崢還讓他一同驗收成果。

沒想到，如今，竟會……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此時的七皇子，哪裏還是個男兒模樣？

所幸，父皇還在。

“皇兒辛苦！”說完，皇上便倒下了。身為皇室，自有武功傍身，否則早便被解決了。不過，兒子來了，他便放心了。

此刻蕭湛的臉色極為可怕，包圍之人竟不敢動手，紛紛選擇暗自等待時機。直到，蕭湛將皇上推至沈清秋身旁。

接下來，便只剩下眼神的交流。

“幫幫我！”

“好！”

殺手們一擁而上，且都不算一般。只是，七皇子本人也不是被恭維堆起來的花架子。漸漸地，一個又一個的殺手倒在他的腳邊，再不能爬起來。而他，也已經沾滿了鮮血。受了大大小小的傷。

最後一個殺手，也死了。蕭湛太累了，幾欲倒下。

“蕭湛！”

沈清秋不管不顧，憑著本能吼了出來。

原來，那群殺手的頭目在蕭湛的長劍刺過來的一瞬間換了姿勢，護住了命門，倒地裝死。為的，大概就是這最後的偷襲。

“什麽？”

可惜，蕭湛還是倒下了。在他轉頭的一瞬間，在他望向沈清秋的一瞬間，他，真的倒下了。

“啊！”

沈清秋怒急，隨手抄起一把侍衛的大刀，當頭砍過去。

“咣當！”

大刀滑落了，殺手與沈清秋，同樣應聲倒地了。

兩日後，尚書府中，南苑前廳。

“宋太醫，這，已經昏迷了兩天兩夜了。我，我的女兒，她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啊？”杜姨娘泣不成聲，死死拽住宋致和的胳膊不放。

唉，無知婦孺，本官真是，唉，一言難盡啊……

“杜姨娘！”

“啊！”

宋致和本就不是個悲天憫人的心腸，何況……

“本官已經多次告誡於你，不要拽著本官的胳膊。若是本官的胳膊斷了，如何還能妙手回春？”

“這，這可，民婦知錯了……”杜姨娘別別扭扭，依然是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宋致和這次看了。

“何況本官早就說過，沈二小姐沒有什麽外傷，不過是驚嚇過度，只需好好休養即可。你又何必大驚小怪，我告訴你，別再攔著我了啊！要是耽誤了七皇子的診治，你啊，就做好準備拿命來賠吧！”

宋致和惡聲惡氣的一番話說完，見杜姨娘果然不再言語，方覺心情煞是不錯。

“嗚嗚嗚，嗚嗚嗚！女兒啊，都是為娘的錯啊。當初，就不該讓你去啊！”

誰料，這左腳還沒邁出前臺，後頭的大戲便又開鑼了。

就叫“孟姜女哭長城”！

“好了好了，這藥丸給你。今日辰時、卯時各服一粒，若是還不醒來，那便算了。”

“謝謝宋太醫，謝謝宋太醫！”杜姨娘歡天喜地地拿了藥便去看沈清秋。

宋致和只覺得心口一陣劇痛。

“蕭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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