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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各懷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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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罷了,王氏點名沈清秋跟隨,杜姨娘喜不自勝。沈清蓮不屑,李氏卻不得了,想要出口反駁,倒遭了王氏狠狠地一記白眼,不敢造次。

眾人中,沈清秋反而成了最為淡定的人。

只是,要說遺憾的,便是沈清秋自己也沒有想到,挨到晚宴結束仍然不能好好看看清宴。

可惜,為了報仇。沈清秋還是只能笑意盈盈,仔細陪同。王氏已經打把年紀了,然而精神氣卻是十足的。正因此,沈家後院,才沒有被李氏掀翻天。不過,她也不是什麽好貨,為著肚子裏那點陰沈沈的想法,竟想坑了她沈清秋。

晚宴設在了花園,官家門閥,皆喜歡如此。就著良辰美景,飲酒作樂,更有瓜果佳肴飽腹,妻子兒女承歡膝下。說到底,求得就是個事事得全,歲歲安好。只可惜,因著這些原因,花園也就成了擺闊比豪的項目。

爭相效仿,爭相競賽。苦的,從來不過是對街百姓。

沈家雖不是世家,更不算門閥,然而在朝為官,總不能免俗。如今的花園,竟然已經有了三次翻修的經歷。

沈清秋記得,上一世,一共是有四次翻修的。算是沾了皇族貴戚的光,不過不是因為她的龍子,而是因為沈家的“愛女”沈清蓮入主皇宮。

一生兩女,貌非尋常,雙飛入宮中。何等的榮耀,何等的福氣,怕是楊貴妃在世,也不過此番能力手腕兒。

沈清秋扶著王氏,心思卻不太安寧。稍不留神,便被腳下一塊略微翻起的大理石磕了腳尖。一時不忍,竟輕叫失聲。也是,上一世沈清蓮不喜這硬邦邦的大理石,命人全部換掉。自己,也早就不知道“小心”兒字該如何書寫了。

“清秋,如何了?”王氏感覺手上一輕,偏頭便見沈清秋貌似不爽利。雖說庶女,卻不敢怠慢了孫女。畢竟,沈清秋的“好處”,可遠遠不止她表現的那樣。

施以恩惠,待其投桃。

“祖母不用擔心,清秋眼神不好,磕了腳尖。”沈清秋低下頭,不安地絞動這手指頭。責備與焦慮,全都寫在了臉上。縱使王氏看了,也覺得甚為不舍。不禁伸出手去,一下一下地,由頸部到腰間,慢慢替沈清秋放松著神經。

“祖母,都是清秋不好。沒能侍奉好祖母,反倒把自己折了進去。都怪清秋太笨了,若是姐姐,一定不會絆倒自己,更不會傷到祖母。”

沈清秋可憐巴巴,痛陳利害,一遍又一遍地譴責自己。

良久。

王氏將沈清秋環在腰間的手抽了出去,自己一人前行。想到些什麽。

“笨點兒有什麽不好,有時候精明太過最為致命。祖母,就喜歡清秋這樣天真可愛的孩子。”王氏的話說得漂亮又好聽,卻並不見絲毫和藹的氣息。反倒是突如其來的面色,伴著冰凍三尺的嚴寒。

沈清秋不禁打了個寒顫。

可不是嗎?天真可愛,蠢得要命。不像你的寶貝嫡孫女,精於城府。小小年紀,就知道想辦法逼走對手。

只是,若是姐妹調個兒,你卻不會像如今這般簡單。

王氏看在眼裏,著春姑好好伺候,自個兒便回了。

如此,沈清秋才終於意識到。她竟然,還是抱著某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的。曾經她以為,若是自己能夠證明不是所謂的“天煞孤星”,那麽,祖母一定會喜歡她。而且,她明明記得。小時候,祖母常常將糖果遞到她和弟弟手裏。

可是事實呢?她證明了,並且成功地將禍水引到了沈清蓮的身上。然而不如她所想。或許,沈家人的情感太過昂貴,她,是承受不起的吧?

王氏逐漸遠去,沈清秋沒有回神。

“小姐,小姐?”

“哦,春姑,隨我回去吧。看看清宴吧,許久不見了,不知……”

“是,小姐。”

兩人一路無話,春姑不明所以。

南苑到了,一陣歡笑聲窸窸窣窣地傳了出來。重生以來,沈清秋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笑容。溫柔而靜謐,整個人都帶著一絲安詳的氣息。

“宴兒,學堂好玩兒嗎?”

“哎,娘親怎麽總是問我這些東西!”

“宴兒,娘親不問這些,那要問些什麽?還有什麽,能比宴兒開心更重要嗎?”杜姨娘伸手撫上沈清宴白皙的臉頰,滿是疼愛與憐惜。

杜姨娘愛子心切,若是年幼倒罷了。可惜沈清宴早已不是流涕的孩童,別別扭扭,原本白白凈凈的臉蛋因為害羞而漲的通紅。

“娘親,你……”

“我看,要考考他經學釋義,治國策論。若是白日裏,還需踏馬彎弓,射下大雕才是!”沈清秋一邊說,一邊調笑著進屋。

“姐姐!”

“清宴。”姐弟兩個本就多日不見,再加上沈清秋心裏的事情,一時竟緊緊相擁,不能分開。杜姨娘見了,不置可否,只是傻傻地望著眼前的一兒一女。突然覺得自己的一生也很充實,正方壓迫,婆婆輕視,都不再重要了。

有人歡喜,便有人要憂愁。

不同於南苑的歡天喜地,李氏房裏,只餘一片低氣壓。打碎的花瓶渣滓依然存在,只當是丫鬟們昨日懶怠了吧。

“娘親,妹妹,近來家中可還安好?”

“不好!”李氏還未答話,沈清蓮就已經嘟嘟囔囔地抱怨起來了。

“蓮兒!”

“娘親為何不讓我說,自家兄長面前還需要藏著掖著嗎?”

“娘親,究竟是為何?”妹妹咄咄逼人,李氏扭扭捏捏,沈清成想到一種可能。但是,他不打算做什麽。母親善妒,妹妹任性。許是杜姨娘母女,又給欺負了吧。

“成兒,你杜姨娘,她……”

“姨娘怎麽了?”果然,自己所料一點不差。沈清成言語之間已經有些厭煩,女人之間總是有太多雞毛蒜皮的爭鬥。費神,也費時。然而生身父母,斷斷不敢忘記恩義。這樣,他便順著就是。

“我,我本來是好心替清秋尋個好婆家,可是……”

“如此,若有什麽,那便由兒子替娘親告罪。”沈清成說完便走了,大步邁開,再不回頭。

“去啊,都給我走!老子、兒子,一個兩個的,都去找那個女人吧!”

李氏怒不可遏,她覺得近來很是不對勁兒。雖然具體說不上來哪裏,但是她卻能夠隱隱約約感覺到。一切,都是自那個死丫頭“沈清秋”醒來之後開始的。

沈清蓮輕輕替她按壓腰背,滿滿地,李氏又冷靜下來。

無妨,等我絕了你的倚仗,再來好好收拾也成。

“清蓮,這些日子,功課可有落下?”沈清蓮正是無精打采的時候,哪裏註意得到李氏的問話。

“啊?”

“功課!”

“母親,女兒一日也不曾耽誤。如今,琴棋書畫、歌舞女紅,皆有進步。”反應過來的沈清蓮自然是喜滋滋的,畢竟,都是沈家花了大價錢來培養她的。正是因此,與往日的手帕交處在一處時,沈清蓮亦常常以“太子妃”自居。

她要配的是全天下最優秀的人。

“我說的不是這些,今日你的爹爹進宮。特意囑咐於我,今年的大狩獵,不僅是年輕男子,宮中貴女與三品以上的大臣之女都可以參與。”

“母親說笑了,狩獵有什麽好玩的,咦……太子,是不是也要去獵場?”沈清蓮原本想說狩獵沒什麽意思,並不感興趣,然而突然想到了。

不由得眉頭舒展,雙手也不知所措似的捏住衣角。李氏見了她這幅樣子,倒是想起自己年少時候的模樣。心情舒展開來,只是囑托還是一點不少。

“清蓮,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去的。”

“據說皇上提出之後,太子申明參與的大臣子女需有武功底子,如若不然,起碼也得有些傍身的拳腳。否則,安危難辨!”

“娘親,您的意思是?”沈清蓮眼珠流轉,示意明白。只見她將手放在頸間,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李氏沒有反駁,只是默默點頭。

進入圍場,需得武力傍身。野獸出沒,有些人,或者死亡,或者,便不要摻和進來!不然,這對母女,不介意有所行動。

緊接著,李氏又一次聯絡了那個黑痣男人。她將畫像交與了黑痣男人,不過,不是一幅,而是兩幅。

月黑殺人夜,風高縱火天。

剛剛團聚的母子三個,不會想到太多。她們,早便沈浸在歡樂的海洋。

隔日清晨。

王氏將兩位孫子叫去院子裏,噓寒問暖,家長裏短。午時飯畢,便潛丫鬟將二人送回。有往無來的交易,實在高興。

說來不解,沈清成對於老太太寵愛庶弟一事未有看法。除此之外,兩人比肩而行,竟頗有兄弟惺惺相惜之感,丫鬟咂舌。

沈清成年長些,前些日子才憑著沈尚書和李氏的一些關系,留在了京畿,做個不大不小的閑官。回家告假,又碰巧遇上了沈清宴。

至於沈清宴呢,尚且在官學進修。生得聰慧機靈,恰又沾了王氏的光,得以活潑成長。甚至,還與一同入學的太子交好。這一點,也算受了沈清蓮暗地的許多詬病。

沈清秋自頭夜假山後的奇遇,便分外關註府中動向。至於沈清宴,就更加關心。這不,早早地便前來迎接。

卻沒想到,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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