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如果能在二十四小時內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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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病房在瞬間變得異常安靜,除了兩人的呼吸聲,再無其他。

陸承謹目光幽幽的落在她身上。

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湧出,迅速蔓延至渾身上下每個角落,最終又匯聚到胸口間,肆意的橫沖直撞,想要沖出來。

像是受到了蠱惑一樣,他伸出手。

“江……”

然而話音未出口,面前人的臉已然冷漠又迅速的別向了另一邊。

氣氛微變。

陸承謹眸色頓時變暗。

“不是要我跟你回去?那就走吧,就現在,我不想呆在醫院裏,一秒都不想。”唇角隨意勾起,江胭溫涼開腔,姿態端的是漫不經心。

四目相對。

她眼底明晃晃的蓄著冷漠和排斥,毫不排斥。

陸承謹薄唇倏地緊抿成線。

半小時後。

江胭被小心翼翼的抱上了車。

“等等,”坐下的同一時間,她一腳伸出抵住車門,隨即撩起唇,朝男人揚起明艷肆意的笑,“陸先生,抱歉了啊,作為一個孕婦,我並不想和一個時刻都能讓我惡心的坐同一輛車,萬一影響到孩子,我怕沒辦法平安回到南城呢。”

此刻金色的陽光淡淡落下,卻依舊擋不住冷意四散。

黑色短發下,陸承謹那張臉依舊冷淡的絲毫看不出情緒,然而他的眼神卻驀然變得深沈晦暗,像是打翻了的墨硯,充斥著濃重的暗黑,讓人不寒而栗。

空氣仿佛靜滯了兩秒。

江胭嘴角始終噙著挑釁的淺笑:“陸先生?”

陸承謹低頭看她。

“如你所願。”他半闔了下眼,斂去眸底濃重的幾乎就要溢出來的陰暗,從喉骨深處冷漠的擠出四字,話落轉身離開。

“陸總……”一旁自認犯了大錯的周尚跟上,不安又擔心的試圖說什麽,“您別介意,孕婦有時候就是……江小姐她……”

頓了好幾秒,剩下的話,他卻怎麽也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別說是陸總了,就是他剛剛聽到江小姐那些綿裏藏針的話,都有些承受不住。

何況……

“陸總……”

“你和她一輛車,照顧好她。”

溫涼的嗓音低低響起,打斷了他未說話的話。

周尚一楞。

從他的角度看去,看到的是陸總幽而平靜的眼神,怎麽也看不進深處。

“是,陸總您放心。”心中暗嘆一口氣,他應下。

五分鐘後。

三輛車緩緩駛離醫院,往機場方向開去。

陸承謹坐在最後一輛車中,幽沈的目光始終落在窗外,哪怕深知根本看不到前面那輛車中的情形,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他的姿勢更是從上車後就沒變過,一動不動。

直到——

一道特別的手機鈴聲響起。

陸承謹垂眸。

他沒有馬上接,而是直到差不多要自動掛斷了才滑開了接通鍵。

此時,恰逢綠燈最後兩秒,車子不得不停下,而前面的兩輛車已平穩過去。

陸承謹望著那輛車,眼眸微瞇,隨即啞聲開口:“什麽……”

卻不想剩下的一個“事”字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就見從南往北有輛開得彎彎扭扭的大卡車突然失控,直沖最近的一輛車撞去!

那輛車上,是……

江胭!

“砰!”

“呲!”

變故來得太快,只是幾秒鐘,兩車相撞發出巨大聲響,大卡車將那輛車撞的直接翻向了綠化帶!

時間仿佛停止。

“啪!”

手機滑落,掉在了毯子上。

“江!胭!”嘶啞緊繃到極致的聲音從喉骨深處硬生生擠出,陸承謹臉上血色盡失,立即踹開門飛奔而去!

“陸總!”

駕駛座的手下大吃一驚,緊隨其後推門下車,但根本就追不上他!

外面。

事故太過嚴重和突然,現場已是狼藉一片,交通癱瘓,尖叫聲,哭喊聲,求救聲等等不絕於耳。

但,陸承謹全都聽不見。

他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江胭!

然而,當他看到那輛已經被撞到變形,且翻身朝地面的車時,他的呼吸停滯了,瞳眸驟然重重緊縮,神色更是在瞬間變得淩厲到讓人不寒而栗!

“江胭……江胭!”再簡單不過的名字,每個字卻都是咬出來的。

“陸總!”勉強算是逃過一劫的第一輛車的手下走過來,忍著疼痛說道,“我們已經報警了,救護車也在趕來的路上,江小姐和周特助……”

“手機給我!我來打!快給我!”幽厲緊繃的嗓音,最陰暗的戾氣交錯在其中。

剩餘的話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嚨口,手下呼吸滯住,背後隨即升起一股涼意。

第一次,他在從來泰山崩於前都面不改色的陸總臉上,看到了類似於恐懼和幾近崩潰的情緒,甚至他的眼眸……都由暗色翻滾成了血色。

“陸……”

一個恍惚,手機被奪。

一個激靈,手下猛地回神。

“陸總!”

陸承謹從來不覺得,原來十五分鐘,竟能那麽漫長,長到像是隔了一個世紀那麽久,他更從來不覺得,十五分鐘那麽能折磨人心。

當她被推進手術室,當那扇門被關上,陸承謹閉上眼,唯一能想到的,是她臉色慘白,是她的大出血,還有……

倏地,一陣排山倒海的鈍痛洶湧襲來,像是心臟被硬生生從中間撕裂,帶出最深最綿延不絕的痛楚,越來越強烈,越來越……無處發洩。

陸承謹垂落在身側的一只手驀地緊握成了拳,只是短短幾秒,指尖泛白,手背青筋畢露,好似下一秒就會爆裂,炸的人粉身碎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

江胭被推進去了多久,陸承謹就在門外站了多久。

中途,有醫生進入,另一手術室傷勢稍稍較輕的周尚手術成功,脫離危險送去了病房。

但這裏,手術燈始終未滅。

天,漸漸黑了。

陸承謹始終如雕塑一般站著,一動不動。

直到——

又不知過了多久,手術門終於被推開。

陸承謹呼吸驟然停滯,心尖狠狠一跳,他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出來的院長,厲聲質問:“她怎麽樣?!”

“陸……陸先生……”饒是早已領教過這位陸先生的手段和強大立場,但這一刻,院長還是怕得渾身冒冷汗,哆哆嗦嗦的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

他覺得,眼前人就像是潛伏在暗夜中染著血的惡魔一樣,讓人恐懼到極致。

一個恍惚,比先前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幽戾陰涼聲音鉆進耳中,凍傷了他的耳膜——

“說!”

那神情……

院長臉上的血色一下都退了下去:“江……江小姐大出血,孩……孩子沒辦法,保……保不住,所有的專家我……我都找來了,很遺憾,江小姐……”

因為恐懼,他說的語無倫次,額頭上的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還想說什麽,卻發現面前人情緒不對,呼吸更是一下比一下粗重紊亂。

“陸……陸先生?”

“我問你她怎麽樣?!”一字一頓,陸承謹手上的力氣更重了,這是第二次,說出的每個字都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從喉骨深處擠出來。

說話間,他的眉眼冷厲陰鷙,而眼神,早已暗如鬼魅。

院長當即腿軟。

“江……江小姐已……已經送去重癥病房,她傷的太重,如果能……能在二十四小時內醒來,就……就是度過了危險期,就……她……啊!”

猝不及防的一甩,院長狼狽摔倒在地。

“陸先生!”

回應他的,只是陸承謹越走越快的步伐,以及冷厲的背影。

從手術室到重癥病房,陸承謹積聚在身體裏的陰郁和戾氣越來越重,越來越越寒涼,當終於到達病房門前的那一秒,所有的負面情緒到達頂端。

身體僵住,他就那麽繃直了背站在門口,跨不出下一步。

長長的走廊裏,安靜流淌。

明亮的光線照射下來。

突然,陸承謹只覺視線變得恍惚,大腦失重,不算陌生的痛感洶湧而來,尖銳的想要沖破克制的底線!

“唔!”

頻繁的失重和眩暈感幾乎讓他站立不住!

“唔!”

再一次的悶哼,他臉色慘白,單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

清晨的陽光落進,薄紗被微風吹起泛起漣漪,掃過人的肌膚。

“事情辦得怎麽樣?”

漫不經心的嗓音幽幽響起。

身後,一個面無表情的男人沈聲回答:“出了點意外,江胭沒有死,死的是她車上司機,另外陸先生的特助也受了傷,不過沒有生命危險。”

“別人我不管,你知道的,我只要江胭。”

“是,”男人頷首,明了的頷了頷首,“據可靠消息,江胭雖然沒有死在車禍中,但現在,她並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她的孩子沒有保住。”

頓了頓,他稍稍壓低了聲音繼續:“我們找的那個司機死了,請放心,他家人那邊早已經安排好,警察不會查到,陸先生也不會,這場車禍……不過是場意外。”

“意外……”窗邊人勾了勾唇。

“是,意外。”男人還想說什麽,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面前人身體一晃就要摔倒!

而下一秒,劇烈的咳嗽聲在病房中響起。

“咳!咳咳……”

幾乎是同一時間,病房門被推開,一群白大褂疾步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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