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你不覺得自己面目可憎麽?

關燈
“嗯……”

江胭重新有意識醒來的時候,腦袋還有些昏沈,但這並不妨礙她第一時間敏銳察覺到周圍的異樣。

四周很安靜。

或者說,太安靜了,安靜過了頭。

她不是應該在手術臺上麽?

現在……

“郁遠?”她試圖叫郁遠,聲音竟是說不出的沙啞。

但,沒人回應。

“郁遠?子衍?”

她再喊,整個空間仍是只有她自己的聲音。

江胭猛地攥緊了被子。

下一秒,她像是終於想到了什麽似的,另一只手迅速摸上小腹,但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秒,她硬生生停了下來,不肯觸及一絲。

攥著被子的力道越來越大,而她的呼吸,也逐漸粗重。

她閉上了眼。

慢慢的,先前模糊的記憶變得清晰,連帶著她以為壓制的很好的怒火也被挑起,開始肆意的在她胸膛裏橫沖直撞。

她全都想起來了。

倏地,江胭掀開被子下床。

“江小姐!您還不能下床!”

突然,一道陌生的聲音緊張響起,還不等江胭有所反應,她的手臂已被按住,接著,整個人被小心翼翼的重新扶回到了床上。

江胭的手背一下青筋畢露,她忍了又忍,才逼著自己用平靜的聲音詢問:“你是護士?”

“……是。”

她一下就聽出了護士話裏的緊張和不安,她更感覺到了護士扶著自己手時的微顫。

她深吸了口氣。

“我的保鏢呢?他在哪裏?”她直接問。

護士眼皮驀地狠狠一跳!

明明她沒有看她,但聽著她的聲音,她還是莫名覺得背脊一涼。

“您……您的……”她說不出來,更不知道該怎麽說。

江胭手指攥的更緊了。

“那我的另一個朋友呢?他和你們的粱醫生是朋友,他們在哪?”她一字一頓再次問道。

護士緊張的都快哭了:“梁醫生……梁醫生,他……”

她本就不擅長撒謊,加上之前受到的驚嚇,以及江胭的氣場壓制,她如今根本就說不出完整的一句話,沒幾秒,她的身體便瑟瑟發抖了起來。

“我……”

她的哭音漸漸明顯。

江胭聽出來了。

闔眼,再睜開,她有短暫兩秒的恍惚:“出事了,對麽?孩子……也沒有打掉,是麽?”

“江小姐……”護士欲言又止,惴惴不安,“我……我……”

眼角的餘光在此時忽的瞥見推門進來的院長和其他領導,她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找到了一塊浮木,一下跑了過去:“院……院長……”

穿著白大褂的院長擺擺手,臉色凝重如臨大敵一般快步走到了病床邊:“江小姐!”

江胭清楚的聽出了他話裏的驚恐和慌亂,以及緊張不安。

她的心一下沈了下去。

“說吧。”這一刻,她出奇的冷靜,連眼神,也漸漸冷了下去。

院長早已是火急火燎,但還是註意著語氣,恭敬的急急懇求:“江小姐,您的手術……我們沒辦法做,也不能做,否則……我們全醫院上下都要倒黴,我……我實在是……”

“是陸承謹,對麽?”江胭打斷他的話。

院長張了張嘴,最終頹然點頭:“……是,是陸先生……”

呵……

果然是他。

江胭自嘲的想著,面無表情。

院長心裏畏懼的不得了,見江胭沒再說話,還以為她不答應,當即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整個人也不安到了極點:“江小姐,我……我希望您……別再難為我們醫院了,我們真的沒辦法,不止是我們醫院,臨市其他醫院也是,都……都做不了您的手術,要不然……”

“我知道。”

院長眼睛忽的一亮,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江小姐?!”

江胭深吸口氣,別過了臉:“院長……”

話音未落,另一道略顯惶恐的聲音將她打斷。

“江……江小姐,您的電話……”

江胭呼吸猛然一滯!

她想到了陸承謹。

“江小姐……”

“給我。”

“……好。”

手機在下一秒被遞到手裏,頃刻間,空氣仿佛靜滯了幾秒。

“餵。”江胭出聲。

這個字,她幾乎是從喉骨深處硬擠出來的,也說的格外的咬牙切齒。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電話那端的人,竟然是……

“江小姐,你好,我是子衍的奶奶。”

詭異的寂靜在空氣中迅速蔓延。

江胭握著手機的手越來越緊。

良久。

指尖一點點的泛白,她擡眸,憑著感覺看向院長所在地,一字一頓:“我要見陸承謹。”

“……好,好!”院長心中大喜,徹底松了口氣。

很快,急促的腳步聲漸漸消失。

江胭再一次閉上了眼,不多時,她嘴角溢出深深的不屑和自嘲。

她沒有再動。

直到,氣氛變了變。

她知道,他來了。

門口。

陸承謹面無表情的看著床上的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洶湧而來。

曾經她如花的笑靨,嬌軟的依賴,畫面一轉,又是她冷漠的仇恨,仿佛深入骨髓的排斥……

一幀幀,一幕幕,過往種種,恍如碎片,全都紮在了他的心頭,繼而又一點點的,冷血又殘忍的,將他掏空。

周身的氣息愈發的寒涼逼人,臉上的神色也在頃刻間變的陰沈,陸承謹盯著她,情緒幾番翻滾,終是異常冷漠的吐出兩字:“醒了?”

他話音落下的瞬間,病房裏的氣壓一下低到了底。

江胭松開手指,迎上他的視線。

片刻後。

她嗤笑,笑得薄涼卻又嫵媚,更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之意:“怎麽,我眼睛看不見,你陸承謹也瞎了不成?何必明知故問?”

四目相對。

陸承謹的下顎驟然緊繃,仿佛每一根線都會在下一秒崩斷。

“不說話啊,”像是感覺不到他的情緒變化一樣,江胭噙著笑再開口,“呵……那不如,勞煩陸先生先聽我說,如何呢?”

她沒等他回答,確切的說,她也不想聽他回答。

“兮兮,郁遠,子衍,包括這家醫院的所有人,什麽下場,都在你的一念之下,”不疾不徐的開口,她的嗓音淡淡,沒有明顯的嘲諷,卻顯得更嘲諷,“你加大籌碼的威脅我,還是為了要我嫁給你,是麽?”

陸承謹沈沈的盯著她。

“是。”他不否認。

江胭笑了:“那你信不信呢,這樣下去……不,不用這樣下去了,現在就是了,你如今的所作所為,包括你什麽也不說只站在這,都讓我越來越恨你,厭惡你了。”

輕描淡寫的,她又勾了下唇:“我給你之間所有的情意,都已經被磨掉了,不會再有,現在是,將來,更是。”頓了頓,她吐出最後一句,“陸承謹,你不覺得自己面目可憎麽?”

病房裏太安靜,安靜到她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砸在了陸承謹心上。

所有的情意不再……

呵。

眸色變得幽暗至極,他盯著她,早就掀起波瀾的心上,此刻終於還是沒忍住,再激烈的漾出了某種難以言狀的意味,最後一點點的將他吞噬。

“面目可憎麽?”他扯唇,嗓音森然,眼神暗如鬼魅,“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呢。

江胭攥著的手指慢慢松開。

“我不答應,他們都沒好下場,是麽?”她問,唇角依舊噙著笑。

陸承謹半闔了下眼。

他的眉目依舊陰沈,只是輪廓五官間溢出了一抹若隱若現的,無法用言辭和筆墨形容的孤獨和寂寥。

“孩子我要,你的人,我更要。”淡淡的,他從喉骨深處溢出這麽一句。

江胭心臟猛然蜷縮了下。

不是因為這句話的深情,而是因為……暗藏在之下的決絕。

空氣好似又靜滯了幾秒。

須臾,江胭揚唇淺笑,一字一頓:“好啊,我答應你,你放了他們,從今往後,都不能再為難他們,否則,我就是死,也會想辦法離開你。”

她說的平靜,只是落在被子上的那只手,還是不由自主的再次攥緊。

她不甘心。

可,那又怎樣?

她不可能自私到真的棄兮兮還有子衍他們不顧,他們是她的朋友,是她僅有的在意的人,她冒不起那個險,也……不敢。

失去至親的痛,她沒有勇氣再承受一次。

胸口沈悶到像是要爆炸,但她還是強行逼著自己平靜重覆:“陸承謹,放了……”

“胭胭,”陸承謹沈沈的盯著她,卻又漫不經心的打斷她的話,“我不信你,所以,你先跟我回去。”

江胭呼吸驟然一滯!

一站一坐,兩人像極在了對峙。

“好……”江胭冷笑,幾乎是從牙縫中硬擠出來的話,“不過,我也不信你,再者,我們之間的婚姻,也需要簽一份協議。”

瞳眸驟然緊縮,陸承謹的眸色晦暗到了無法形容,也深沈覆雜到了極致。

“好。”低沈粗啞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他垂落在身側的一只手悄然緊握。

他筆直著站著,沒有再說話,只是緊抿成線的薄唇揚出了極端嘲諷的弧度。

寂靜蔓延。

很快,難以描述的情緒從他心底湧出,慢慢的,占據了他渾身每個角落。

忽的,鬼使神差的,陸承謹邁開長腿,幾步走到了江胭面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