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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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死了。

那是一個非常寒冷的冬天, 雪花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晶瑩的白色, 刺骨的寒風吹得人臉頰發痛。

中原中也和在場的人們一同站在葬禮上,看著那個貼著黑白照片的墓碑, 覺得實在是太引人發笑了。如果不是場合不合適,中原中也絕對會誇張地笑起來。

畢竟那實在太違和了,特別是照片上那個黑白的太宰治。

說起他為什麽會站在這裏參加太宰治的葬禮那得從前一段時間開始說起。

其實太宰治從前一段時間就失蹤了, 在他的房間裏, 放著一封信,信封的表面上寫著『遺書』兩個字,但打開一看,裏面卻只有空白的信紙。那大概是太宰治最後的惡作劇吧。光是看著那個信封, 中原中也都能想象, 他是帶著怎樣的笑容, 把那個沒有任何內容的信紙塞到信封裏,然後放在桌子上的。

這家夥, 直到最後都喜歡這樣戲弄人。

在看到那封『遺書』之後,他們幾乎將整個世界都翻遍了,但誰都沒有找到太宰治。

中原中也想, 哪怕沒有死, 太宰治如果真心想要躲起來的話, 大概誰也找不到吧。不過太宰治到底死了沒有呢?誰也不知道。

但莫名地, 有種奇怪的直覺在提醒著中原中也, 太宰治的確已經死了。

那個黑發的男人在失蹤之前, 還和所有人告別了, 用著那種明天見的語氣,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遍布雪花的世界。

葬禮是森鷗外提出要舉辦的。

“好歹是港黑最年輕幹部的送別禮,而且和太宰君都相處那麽多年了。”港黑的首領臉上帶著笑容,這樣說道。

然而中原中也能看出他的興致不高,或許只是出於某種奇怪的心情而執意舉辦了葬禮吧。像是想要用一場葬禮去喊太宰治回來那樣。

葬禮上的墓碑是森鷗外派人修建的,那墓碑之下還埋著一口棺材,但棺材裏沒有屍體。畢竟誰都找不到太宰治。

但或許等冬天過去了,雪融化了,春天來臨之時,他們能夠找到太宰治的屍體。

在葬禮上,中原中也穿著一身非常正式的筆挺黑西裝。正式得讓他自己都感到不舒服了。

雖然那個家夥很討人厭,但好歹做了搭檔那麽久,在對方的葬禮上,中原中也也會穿得正式一點。

和其他人相比,中原中也並沒有在胸口口袋上別上一支白花,或許他只是覺得白花不適合那條青花魚吧,又或許是,他至今沒有接受這個人的死亡。

森鷗外站在最前面,中原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依舊能看到那個港黑首領罕見地沒了笑容,只是過於平靜地註視著那個墓碑。他站在那裏很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芥川龍之介和銀並沒有參加葬禮。芥川龍之介無法接受太宰治的死亡,決定滿世界去找太宰治的蹤影。而銀則是放心不下哥哥,跟著芥川龍之介一起去了。至於她自己相不相信太宰治的死亡,大概只有她本人才知道了。

在征得了森鷗外的同意後,兄妹倆一同踏上了可能永遠沒有結果的旅途。

在葬禮上,中原中也還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少年,少年遠遠地站在遠處,用悲傷的眼神望著這裏。中原中也註意到他時就走了過去。他記得,那是太宰治曾經經常喝酒的朋友的養子。名字好像是叫做幸介吧。

幾年前,織田作之助死於與Mimic首領安德烈的決鬥中。但萬幸的是,他收養的孩子們都從重傷中活了下來。在好友死去後,太宰治很照顧好友留下來的孩子們。

“中也大人。”註意到中原中也走過來的腳步聲,幸介看過來,喊他。

中原中也看著這個少年,說:“你不是黑手黨的人吧?不用對我喊我『大人』。”

幸介楞了一下,改了稱呼,喊:“中也先生。”

“你也是來看太宰的嗎?”中原中也點點頭,然後問道。

幸介沈默了一會兒,說:“是的。我很感謝他。”

當年,織田作之助死去後,太宰治將他收養的孩子們托付給了可以信任的人。幸介一直非常感謝他。如果不是因為他,他們一時之間可能還會因為織田作之助的死亡而無法承受住,也不知道應該去哪裏。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一同看向了不遠處的那個貼著黑白照的墓碑。

中原中也拿出一根煙,叼著,再拿出火機點燃了煙頭,火焰徐徐燃燒,一陣煙霧飄蕩,隨著雪花一同飄散,像是要一起飄到天邊似的。

吸了一口煙後,他才反應過來幸介還在旁邊,中原中也把嘴裏的煙拿出來,問:“介意嗎?”

“沒事,我不介意。”幸介搖了搖頭。

中原中也點點頭,繼續抽著煙。

煙霧連同呼吸出的霧氣一同吹起,模糊了中原中也的臉。

“你覺得太宰治真的死了嗎?”中原中也聽到自己這樣問道。過於平靜的聲音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裏也顯得格外冰冷,像是從很遠地方飄來的。

幸介垂頭望著,臉上也顯得格外的平靜,說:“誰知道呢。太宰先生的話,總讓人想不到他最後會怎麽做。”

“也是。”中原中也回過頭來。會問幸介這個問題,他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或許他也只是希望得到一句否定吧。

“但是…”幸介望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那張照片是太宰治某一次和港黑的眾人拍的,照片上的青年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黑沈的眼睛卻倒影不進任何的光。

“如果是織田作的話,應該會知道吧。”

“可惜的是,織田作也已經死了。”

中原中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織田作就是幸介曾經的養父,也是太宰治的摯友——織田作之助。

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想要勾起嘴角卻發現自己完全笑不出來,於是他只能拉了拉自己的帽檐,扯了扯僵硬的臉,低著頭繼續抽煙。

不過還有一點,中原中也覺得就算是幸介也不知道的。那便是,織田作之助大概也對太宰治抱有特殊的感情吧。只是到了他死亡的最後一刻也沒有說出口。

實際上,中原中也自己也是。

想要親吻他,想要擁抱他,想要擁有他。就是這樣再簡單不過卻無法傾訴出的心情。

所以,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啊。

中原中也神情恍惚地盯著遠處的雪,層層的雪厚厚地疊在一起,踩在腳上有柔軟得不真實的感覺。有些雪花落到了他的鼻尖和臉頰,帶來一股冷到骨子裏的疼痛。

雪越發大了。不管怎麽樣,葬禮總有結束的時刻,生活也還要繼續。

中原中也擡著頭,望著從天上不停掉落於地面的雪花。

他大概只是還不習慣沒有太宰治在身邊的日子吧。

就在這一瞬間,因為另外一個世界的意外,中原中也突然感到了一陣眩暈感,周圍彌漫起煙霧,旁邊還傳來幸介嚇了一跳的聲音。

在被十年前火箭炮交換到平行世界十年前的一瞬間,中原中也突然想起了太宰治失蹤前,他見到對方的最後一面。

那時候天氣剛開始變冷,寒風吹來,窗外那顆已經枯萎的樹便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太宰治撐著頭靠在窗邊,望著外面那顆已經枯萎的樹。因為天生身體便比其他人冰冷許多,太宰治早早地便穿起了外套。

“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了呢。”黑發男人仰著頭望著,聲音聽上去沒有任何的情緒。

“畢竟冬天已經來了。”正在處理文件的中原中也這樣說道,他手上動作不停,鋼筆書寫在文件上發出了“唰唰”的聲音。

他看向太宰治,無語地喊:“餵,快過來處理文件。最近的工作很多啊。”

“唉,不想做。蛞蝓就不能把我的那份也一起做完嗎?”太宰治拉長了聲音懶洋洋的說道。

已經二十八歲的男人看起來還是和少年時一樣,但比起當的年稚嫩,如今他的面容還是顯得成熟了很多。

太宰治望過來的時候,黑沈的眼裏一如既往的什麽都沒有。但是或許是因為他的鼻尖因為寒冷而被染紅,蒼白的臉頰也被凍得發紅。太宰治的神情看上去像是個小孩子。

中原中也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但他很快將那些東西壓下來,笑著說:“想得美,小心我揍你。”

“等蛞蝓處理完文件再說吧。”太宰治也笑著說道。

“說起來,那顆樹還會開花嗎?”太宰治又轉過頭去,繼續撐著頭望著窗外的那棵樹。

中原中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會的吧,等冬天過去了,春天來臨,那棵樹又會重新盛開了。”

“是啊…”太宰治黑沈的眼裏倒映進那枯萎的樹枝,嘴裏低低呢喃著:“等冬天過去了。”

“太宰。”中原中也突然產生了一瞬的心慌,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情緒,但他只是下意識地叫了太宰治一聲。

“嗯?怎麽了?”太宰治轉過頭來,臉上依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

“…沒什麽。”中原中也糾結了一會兒,說:“一直站在那裏小心感冒了,我可不想你感冒了之後,我不得不幫你處理那麽多文件。”

太宰治噗嗤一聲笑出聲來,說:“那我還真的要多站一會兒了。”

還沒等中原中也跑過去把摸魚的太宰治拉過來一起處理文件,黑發的男人在陽光明媚的冬日裏露出了一個笑容。

“——”

···

為什麽會沒有察覺到呢?或許察覺到了也阻止不了什麽吧。但至少,如果那時候能夠阻止太宰治的離去,或許能夠讓太宰治死在他的懷裏,別讓那個混蛋偷偷地離開又悄無聲息地死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裏。

陷入沈思中的中原中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太宰治,用冷靜到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聲音輕聲說道。

“葬禮。”

“在來到這裏之前,我正在參加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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