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禮。

中原中也說他在被十年後火箭炮交換過來這裏之前, 正在參加葬禮。

雖然在這個十年後平行世界裏的中原中也出現後，太宰治就能大概看出一些東西。不過在真的得到了對方的答案後, 他臉上的笑容還是淡了下來。

黑發的男人眨了眨眼，輕聲地問：“是『我』的葬禮嗎？”

中原中也沈默了一會兒, 眼裏倒映進眼前這個尚且年輕得有些稚嫩的太宰治, 隨後沈默地點點頭。遠處的風吹來, 夾雜著樹葉清新的香味, 吹起他的發絲，讓中原中也面無表情的臉顯得更加沈重。那雙冰藍色的雙眼也顯得格外黯淡。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一陣沈默。只有風吹動樹木時發出的清脆“刷刷”聲環繞在他們之間。

許久，等到中原中也都想先開口打破環繞在兩人周圍的寂靜時, 太宰治給出了反應。

黑發的男人站在原地, 似乎是有點驚訝那樣, 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往中原中也這邊走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是想要觸碰他的臉頰那樣，問道：“你在生氣嗎？”

中原中也聽到他這話後, 睜大了的雙眼，那副驚愕的表情甚至將他之前所有的沈靜都給打破了。等中原中也反應過來後，他又勾了勾嘴角, 似乎想露出一個諷刺性的笑容。但遺憾的是，他失敗了。不僅沒能露出一個笑容，還顯得那張臉更加僵硬了。這些讓中原中也看起來異常的滑稽。

於是中原中也幹脆也不去笑了, 柑色的發絲垂落, 讓他看起來有點狼狽, 中原中也顧不上那些，只是幹巴巴地說：“生氣？我沒有在生氣。”

他非常好，好得不得了。太宰治死了，再也不會有人幾句話就輕易地調撥起他的情緒。他只是還不習慣沒有太宰治在身邊的日子而已。

習慣一個經常在自己身邊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僅僅只是這樣而已。

中原中也這麽想後，像是想要掩飾什麽一樣，轉身大步走到了最前面，說：“不是說要先回去現在的住址嗎？回去吧。”

“那個叫沢田綱吉不是說會盡快修好十年後火箭炮嗎？”中原中也這麽說著，拉了拉自己的帽檐，說：“我並不打算在這裏多做什麽，所以我只要在房間裏等到十年後火箭炮修好，然後回到我自己的世界就好了。”

說完後，中原中也踏著腳步走了起來。

“……”

太宰治站在後面，看著中原中也的背影，陷入了沈默中。

“怎麽了？”中原中也停下腳步，皺著眉回頭，問道。

“不。我只是在想…”太宰治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盯著中原中也，說：“你認識路嗎？為什麽要走在前面？”

中原中也：“……”

已經二十八歲的中原中也自認為已經是個成熟穩重，無論面對什麽都淡然自若的男人。

然而太宰治果然就是天生來克他的，不管是哪一個都是。

不過，這種感覺也久違了啊。

中原中也這麽想著，露出了些許的笑意，對太宰治喊道：“那你還不快帶路？！”

太宰治發出笑聲，說：“啊，好丟人，十年後的蛞蝓也是這麽丟人。這麽丟人怎麽不找個地方把自己埋起來。”

中原中也：“……”果然還是找個地方把太宰治給埋了吧。

兩人到了之前約好的地方，司機開著車在那裏等他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坐上去後，沒有行駛多久便到達了之前安排好的住所。

他們回去後，天已經開始晚了下來。

下了車，走進去後，負責人過來問他們要準備晚飯嗎。太宰治點點頭，讓負責人把晚飯送到房間裏。

吩咐好後，太宰治帶著這個十年後的中原中也到了房間那邊。

“就是這裏。”太宰治指向了這個世界中原中也的房間。

“我的在你旁邊。”太宰治又指了指在中原中也旁邊的那間。“雖然我們離得很近，但夜襲就算了。”

“才不會！”中原中也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隨後拉了拉自己的帽檐。

“我要進去了，那麽明天見吧。”中原中也顯得有些冷淡地說道，就準備打開門進去，等到第二天再看看沢田綱吉那邊十年後火箭炮修好了沒。

結果還沒等他開門，太宰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說：“對了，今夜的換洗衣物…”黑發的男人這麽說著，打量了一下現在的中原中也。

“好吧，十年前的中也的衣服，十年後的你也穿得上呢。畢竟一直都是個沒長高的小矮子。”太宰治笑嘻嘻地說道。

“你想死嗎？”中原中也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感覺自己的拳頭非常癢。

“我只是在說一個事實。”太宰治攤了攤手，說道。

中原中也嘆了口氣，揮揮手，說：“滾吧。”

“中也——”

“又有什麽事？！”中原中也露出了一個猙獰的表情。

但是，這一次的太宰治難得地並沒有繼續說出什麽讓中原中也生氣的話。他站在原地，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中也，你不想和我說什麽嗎？”站在走道裏，朦朧的燈光照下來，使得太宰治那張美麗的臉顯得更加虛幻了。他站在那裏，像是蠱惑人心的惡魔一般，發出了柔和的聲音。

“我看得出來，你應該有很多遺憾吧。對『太宰治』，在你那個世界來不及傾訴的話語…和我訴說，我也不介意的哦。”太宰治笑瞇瞇地說道。

中原中也停頓了下，他的手還握在門把手上，中原中也用那雙冰藍色的雙眼看著現在這個站在走道裏的太宰治，但是眼內倒映出來的，卻仿佛是那個在冬天裏一言不發地離開了的太宰治。

已經二十八歲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看著才十八歲的太宰治，沈默了一會兒後，打開了門，一把拽住了太宰治的手，將他拉了進來。

“碰”一聲，門又被關上了。太宰治被推到了門邊。

“！”猝不及防被中原中也拉了進來的太宰治嚇了一跳，還沒等他說什麽，太宰治發現自己現在和中原中也的姿勢有點微妙。

房間裏面沒有開燈，只有從非常細小的門縫裏才隱約透進一些黯淡的光。房內非常地暗。太宰治背靠著門扉，而中原中也用手撐在門上，與他的距離非常的近。

太宰治甚至能聞到中原中也身上的氣息，那是帶著點酒味和硝煙味的氣息，仔細一聞還能聞到參加葬禮後沾染上的肅穆氣息。在黑夜中，兩人的呼吸似乎都交織在了一起。

“我…”中原中也湊近了他，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這個距離下，只要再接近那麽一點，兩人便可以親吻。

但中原中也只是註視著太宰治。

到最後，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記得港黑大樓最裏面那間房，窗外有顆樹嗎？”

太宰治楞了一下，翻了一下自己的記憶，意識到了什麽，他無奈地說：“在我的記憶裏，那個窗戶邊沒有樹。”

“是啊。”中原中也垂下頭，柑色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滑落。

“那棵樹大概是再等幾年後才被種上去的。”

“但是我過來這裏之前，那顆樹已經枯萎了。因為冬天來了。”中原中也這麽說著，冰藍色的雙眼在黑暗中仿佛溢滿了光彩。那雙本來如同冰封著永不融化雪山的眼睛，在此刻，像是一下子融化了那樣。那雙眼睛裏像是溢滿了沸騰不息的河流。那些壓抑的情感一下子都爆發了出來。

“它還會重新盛開嗎？”他語氣平淡又壓抑著什麽一樣問道。

太宰治沈默地看著他，輕聲地說：“等到冬天過去了，春天來臨，也許還會盛開吧。”

“是的，是的，等冬天過去了…”中原中也低著頭，發出了諷刺的笑聲，他不停地笑，但那笑聲又像是在哭一樣。

他擡起頭來，冰藍色的雙眼註視著太宰治，臉上沒有半點悲傷的情緒，眼睛也沒有紅起來，在中原中也臉上呈現的，只是一種過於平靜的情緒。

兩人的距離明明是如此的近，卻仿佛隔著無數歲月與河流一般。

“但是，冬天再也不會過去了。”

這麽說著，中原中也放下了手，和太宰治隔離開了一段距離。

“我的『太宰治』已經不在了。”

那個曾經一直在他旁邊的太宰治已經消失了。

那個曾經在窗邊說著，“那棵樹還會開花嗎？”的太宰治已經消失了。

那個曾經在窗邊對他露出了笑容的太宰治已經消失了。

冬天再也不會過去了。

“所以。”黑暗的房間內，中原中也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張揚笑容，但是他的臉上卻布上了一片陰影。

“抱歉，我沒有什麽可說的。”

錯過就已經是錯過了，未說出口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這麽說著，中原中也重新打開了門，外面的光芒照射進來，朦朧的燈光使得柑發男人的身上也撒上了模糊不清的光。莫名地，讓他看起來有點悲傷。

“打擾你了。你可以離開了。等到那邊那個什麽十年火箭炮的東西修好了，我也會回到自己的世界裏。”對『太宰治』這個存在，中原中也難得地說出了這樣的話。

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太宰治轉頭看了他一眼，沈默地走出了黑暗，離開了這個房間。在踏出房間後，他看向了黑暗的裏面。

“啪嗒”一聲，中原中也將門扉關上了，將最後一點光芒也給擋在了外面。

太宰治站在原地，靜靜地看著緊關住的門，不知為何，心情糟糕得不得了。

那個表情，算什麽啊。真不適合蛞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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