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旭雖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但是已經消耗殆盡的真氣以及內心中不堪重負的壓力，讓紀旭內心中的絕望在瘋狂的滋生開來。

“還有很遠吧，我要不行了。”

“只能施展幻影了，在不施展，連幻影的真氣都不再具備。”

“不知道路的盡頭在何處，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走到石階平臺的地方。大抵是不能了，現在看上去不知道還有多遠，真氣已經消耗殆盡。”紀旭內心中再也抑制不住，經脈中幾乎幹涸的真氣強行運轉起來，身體逐漸虛化。

而當紀旭身形再次出現的時候，依舊在原地。似乎他走了這麽久，什麽也沒有改變一樣。原處的石階之上，有一個倒下來的濕的人型印記，那是方才紀旭承受不住身體的疲憊，栽倒在地上留下來的。明明已經施展了幻影，還留在了原地，這種情況，只能解釋一件事情。

這一次，白色石階只能憑借雙腳和意志踏遍石階，不能再次使用幻影來逾越距離。施展幻影不成，紀旭一身真氣盡數散去，龐大的壓力臨身，壓迫的不只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精神。

遠處，一個衣著邋遢的老人，神色淡然的看著紀旭，眼眸中充滿了關懷。就算是紀旭此刻已經難以堅持，不得有盤膝坐在地上調息勉力支撐的時候，他依舊沒有出手的跡象。

“到了這般地步，你還藏著嗎”十三老人冷笑一聲，不知道是對誰說話。而在他身後，是一片絕大石階平臺，正是紀旭曾經到達過的，問心造化山的第一階層。

紀旭此刻忍受著極大的痛苦，靈魂好似被碾壓撕扯，承受著難以言述的苦楚。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紀旭內心中掙紮，甚至心中隱隱生出了一種胡思亂想的感覺，那就是如果自己死了，這片天地之間便就沒有信仰，將天崩地裂，萬族消亡。

到時候一片毀天滅地，又是何等的悲戚。

雖然不知道，這種扯淡的想法是從哪裏來的。但是當紀旭心中有這種想法的時候，似乎自己的身體就會恢覆一些力道，靈魂的碾壓也會松懈許多，原先危急的情況得到很好的緩解。

胸口處異動非常，紀旭正想用手捂住的時候，一團亮銀色的光芒逐漸浮現，隨後將他身團團包裹住，化為了一個亮銀色的光繭，而紀旭身處其中，不知一二。

“雖然不知道你是何處而來，不知道你具體的未能有多大。但是，只有你，才能夠讓我這個傻徒弟在第一階段的石階之中達到真正的圓滿。”十三老人冷笑了一聲，在亮銀色光芒浮現的時候臉上擔憂的神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嘲諷的得意的神色。

“你利用老子給你所選的人福祉和造化，自己卻躲了起來，讓我這個傻徒弟一個人在無依無助的情況下苦苦奮戰了這麽久。就你耍心機，我沒有”十三老人自言自語，臉傷得意的神色更加濃烈了幾分。

“你能利用老子，老子也能利用你。這下子，紀旭小子的造化大了，還不需要承擔因果！”十三老人笑得無比得意，再看到那團亮銀色的光繭，確定一切都如同自己所算計的一樣之後，突然化為了一段清風，消失在原地。

而就在十三老人消失的瞬間，紀旭身邊的場景轟然變換，哪裏還是什麽石階，分明就是一出廣闊的平臺，不正是之前來過的第一階層

見到十三老人消失，亮銀色的光繭中傳出了一聲怒吼，那是不甘的咆哮：“混賬，居然敢算計本尊，好不容易累計起來的靈氣，白白便宜了這個小子。”

說話的人又罵了幾句，才不甘心的平息下去，這一刻，包裹著紀旭身上的光繭，突然破裂開開來，霎時間銀光綻放，比白晝還被，讓遠處的烈日也失去了光彩。

紀旭漂浮在那軟白色的銀光之中，雙眼緊閉，整個人看上去像是死得安穩，通身卻又散發生命的氣息，難以遏制住的求生欲望也在他體內逐漸膨脹。

“啊！”

只聽紀旭大叫一聲，周圍的銀光炸裂開來，對他再也形不成阻擋。

紀旭感覺到了身體裏的異樣，比起之前的疲倦不堪，體內似乎有一種力量在孕育著。

……

紀旭在蘇醒過來的時候，是在一片雲彩之上，足下的雲朵全是紅色，那是被鮮血染紅的白雲。而在雲端之上，紀旭見到了一個穿著銀色戰甲的男子，仗劍起舞，穿梭在千奇百怪的生物之中。

包圍著銀色戰甲的男子，手握著亮銀色的長劍。而抱著著他的那些生物，體態各有不同，有怒吼的獅子也某奔跑的猛虎。

有人面魔蛛，有蛟龍，有月狼，甚至還有人類，以及一團漆黑的“人”。

數不清的種族在那男子周圍奔騰呼嘯不止，沒有任何預料地朝著銀甲男子殺去。男子手中的長劍揮舞，所過之處，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足以抵擋劍芒。那些生物無論之前如何生猛，劍起而落之後，像是受到了驚嚇般，紛紛四散開去。形狀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那劍氣劈展開來的之勢，如同熱油潑水，銀甲男子的劍蕩盡天下，盔甲逐漸變得血紅，滿臉的血汙掩蓋原先俊朗的面容，男子只在不知停歇的揮舞長劍，將攻擊的敵人一一斬殺。

血色染紅了那些雲，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的氣息。一時間蟲魚鳥獸四散，哀嚎聲不絕於耳。天空中飛散著無數死寂。血液緩緩滴落，而又又漂浮於虛空之中。

這一場戰鬥，從太陽東升殺到月亮東落。僅僅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男子手中的長劍不知揮舞了多少次。足下的人兇獸靈獸不知伏屍幾多。

放肆而不知疲倦，不止有那個男人，還有他手中的劍，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一直廝殺在雲端之中。朝著一個方向突進著。

紀旭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男子要去的地方有多遠，目之所及全是雲端，不知過了多少萬裏。而在視線之內，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不同種族的異獸。有牛頭人身者，長者九個頭的獅子，有三條尾巴的豹子，有一只腳的牛，雖然數量單衣，但是品種之多根本難以想象。更讓紀旭頭皮發麻的，是這些圍攻男子的人也好，兇獸也好，怪物也好，他們的攻擊強大程度難以言說。九頭獅子吐出的九道攻擊被銀甲男子打偏，而後撞擊到了地面，瞬間引發巨大的爆炸，萬裏之內的地面在呼吸之間，就被夷為平地。

一頭五彩的鳳凰，在銀甲男子的長劍之下雖然逃過一劫，卻也難逃一死，倏而振翅飛上高空九萬裏，自以為可以免於男主的攻擊，卻在發出一聲哀嘆之聲後，形體逐漸消失，化作燃燒的火焰，不出片刻，整個蒼穹便跟著那火焰燃燒了起來。火雨降落，大地化成了一片火海。炎熱非常，就連大地之上蒸騰的氣息，也是火一般的血色。

那氣息帶著無數異物的憤怒，像是要在最後片刻，也要將銀甲男子吞沒般。

銀甲男子所面對的無數種族看似其貌詭異而且攻擊毫無章法各自為戰，但是就是這群異獸人靈獸所發出來的攻擊，無不是可以移山填海的。

而銀甲男子，就是在這一眾種族的沖鋒中悍然生存，揮劍斬殺四方。紀旭不知道，銀甲男子還需要擊殺多少兇獸，不知道他所要去的方向，是哪兒，不知道他還有多少的戰力，是否真的可以抗得過這一波波兇猛的浪潮。

當銀甲男子揮舞的劍幕，被一頭巨大的螞蟻撞開的時候，當銀甲男子的雙臂，被一頭大鵬的兩只利爪扣住的時候，銀甲男子開始陷入全免的劣勢。

“逆芒劍，你還不願意放棄嗎。”虛無之中，傳來一縹緲的男音，不知何處而來，充滿的威嚴。

當男音出現的時候，紀旭的瞳孔瞬間縮小。說話的男子給他帶來的悲傷的感覺難以忘懷，這不是別人，正是紀旭和蘇笙曾在頓悟大劍長恨謠時，在幻境中見過的，遲浪。

讓東陽卿奎飲恨，大劍長恨謠催發的始作俑者，九重天上的天地主宰，天帝遲浪。

就在遲浪話音出現的時候，銀甲男子手中的長劍震動，轟然間散發出耀眼的亮銀色光芒，劍芒籠罩著方圓千裏之內的天地。

抓住銀甲男子雙臂的大鵬扶搖而上，然而也沒有躲開劍芒所籠罩的區域，瞬息之間不知吃下了多少劍，隨後化為了飛灰。男子身上血液裏流淌，仍然仗劍站立在原地，猶如戰神出世一般。一派勢不可擋。

“遲浪，今天，我定要將你，連同你的一切罪惡，斬殺得片甲不留！”憑空之中多出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並非銀甲男子所發，而是銀甲男子手中持有的長劍，逆芒。

當初在東陽手中的逆芒劍！此刻在銀甲男子手裏。而現在，和遲浪對話的人，不是手持長劍的銀甲男子，而是銀甲男子手裏面的，逆芒劍。

虛空之中湧現異樣的波動，沒多久，一個五尺的金黃帝座出現，隨後一個男子正襟危坐在帝座之上，在男子出現的瞬間，數不盡的種族盡數跪拜了下來，獸吼聲禽鳴聲夾雜在一起，震耳欲聾，響徹虛空。就算是在如此雜亂無章的聲音中，紀旭依舊很詭異的聽出了所有種族共同發出的聲音：“參見天帝！”

遲浪笑的十分的溫和。“逆芒，你還是服從了我。這天下，誰的鋒芒你都可以忤逆，然而，我如今擁有了整個天地，你也是這片天地的產物，難不成，還能逆了整個天地的鋒芒不成。”

“我不忤逆天地，但是，你也沒資格管理天地！”逆芒劍顫鳴，一道恐怖的劍芒發出，沖著帝座之上端坐的遲浪而去，速度之快，所過之地，如同空氣般毫無蹤跡，幾乎瞬息就到遲浪身前。

遲浪冷笑，和劍芒的距離突然拉的不知道多遠，在這個距離內，有黑龍翻騰，有大雕振翅，有麒麟嘶吼。這些原先都強大無比的靈獸，頃刻之間，受到遲浪感應，紛紛躍出，擋在劍芒之前，妄想用死來化解劍芒。

“你已經嘗試了九次，還不死心麽我遲浪擁天地，難道不比東陽強大，擁有不得你這柄神器不成”遲浪聲音平緩，提及東陽的時候，紀旭內心中突然揪了一下。

“必斬你！”

劍芒驚世駭俗，所過之處空間爆裂，混沌霧氣須臾之間便彌漫開去。遲浪和劍芒的距離再一次被拉開，比之前更遠，而距離間，數不盡的種族英勇獻身，以自身的性命，去抵消銀甲男子所發出的劍芒。

縱使飛蛾撲火，螳臂當車，為了他們的帝王，也在所不辭。

“這句話，你說了九次，這是第十次。”遲浪突然笑了起來：“我有點同情你，逆芒。你大抵是這天地間，所有靈物之中最蠢的了，連豬玀都不如。”

“天地之間，有多少種族，我說不清，你也說不清。你前後換了十個人，十個傀儡來和我戰鬥，學習了人族十大巫祖的絕世戰技，可是呢，如果不是我憐惜你故意出現，你真當你能夠殺到九重天宮”

“你根本不知道，現在，才四重天！你殺了這麽久，殺了十次輪回，將自己破滅了十次，重生了十次，又選了十個新的宿主，你可知道，如果不是我念及你是與我等同聲的天地神器。你哪怕殺到銀芒散盡，也見不到我這帝座的半分影子！”

遲浪突然怒喝出聲：“天地無涯，逆芒，你當真，要冥頑不靈，忤逆蒼生的鋒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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