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甲男子渾身血汙，看不見表情，只知道，不知疲倦的揮舞著手中的長劍，發出了一道又一道足以斷川裂海的亮銀色劍芒。

帝座之上的遲浪得不到回答，猛然間震怒起來。“真當我不敢毀滅你麽我已經打殘了一件神器，殺了人族十巫所有弟子，卿奎東陽河洛太皇沒有一個人活下來，我已經是這一片天地的主宰，除了我之外，還有誰能做到。”

帝王一怒，鬼哭神嚎。整片天地都在響應了遲浪的話，沒說一句，大地之間就裂開了一道縫隙，火山爆發，巖漿蔓延，又是一番毀天滅地。

“當年十巫祖在雲上九仙和大地七兇中的夾攻中，帶人族茍且殘喘，經過無數的歲月才有如今的景象。巫祖們尚且沒有統治天地，你遲浪何德何能，逆芒自出世以來，隨巫祖，跟東陽，戰九仙，逆七兇。只為還這天地一片清凈，如果有人要攪亂天地，我就逆了整個天地又何妨。”

遲浪怒極反笑：“大言不慚，你連這萬族都難以忤逆，還想忤逆天地，你當時十巫祖重生不成！”

“既然你冥頑不靈，我寧可受一受損耗功德，也要讓你知道，這蒼生，這天地，你逆不得。”遲浪隱去，只剩下銀甲男子淹沒在萬族之中，不斷的揮劍，不斷的轟殺，每一個攻擊，都天崩地裂，每一道劍芒，都劃破空間。最後，銀甲破碎，長劍不甘的化為一道銀光爆開，轟殺了萬裏之內所有活物，之後化為點點的碎光，傾瀉在血色虛空之中

……

場景突然轉換，紀旭面前萬族血戰銀甲男子的場面已然不見，如今深處在混沌之中，有山，有水，有茅屋，一派鳥語花香的地方。

比起之前萬族血戰般的慘烈，眼下場景，紀旭心裏只有蒼白的“平靜”二字可以形容。

“這裏，是世外桃源”

“這裏是你的識海，是你內心中最安穩的地方。”一個穿著亮銀色長袍的男子緩緩出現，望著紀旭，神色覆雜。

紀旭臉上流露出了凝重之色，長袍男子的聲音他自然分辨得出，正是在他胸口化為道紋，已經沈湎了許久的逆芒。

“你是逆芒，你不是一把劍麽怎麽是一個人”紀旭臉上詫異的神色濃郁，難以想象，一把長劍，此刻將化為一個活生生的人的場景。

“我是天地中的神器，自然有靈，化為人身，有什麽稀奇的。”

紀旭應了一聲，望著逆芒，一言不發。

逆芒的臉上流露出無奈的苦笑：“你就沒有什麽問題要問我”

“你想告訴我的，你自然會說，你不想告訴我的，我問了也沒有用。”紀旭話語平淡，從方才自己看到的幻象來看，逆芒將告訴自己一個全新的世界，一個從來都沒有想到的，從來都沒有感想的世界。萬族，天地，天帝遲浪，人族十巫祖。

“故事會很長。”

“說吧。我聽著。”紀旭在逆芒中的闡述中，逐漸沈默了下來。

往古之時，萬族林立，有強大的族群可以縱橫天地，也有弱小的族群只能淪為食物奴隸。各族之間，相互征戰，大地被打得破碎，海水都被蒸幹，最後，萬族為了生存，制定了一套規則，共同遵守。由十六個最強大的族群作為監管，統治著這個世界。

這十六個族群，按照習性種族，又分為兩個陣營，以蒼龍鳳凰大鵬冰帝等等習慣生活在雲端之上的九個種群，稱為雲上九仙。以混沌獸麒麟蒼梧獸天地蟻等等地上生活的七個種群，稱為大地七兇。雲上九仙也好，大地七兇也好，雙方之間都妄圖統治整片天地，屹立於萬族之巔，最終，雲上九仙和大地七兇，全面開戰了。隨之開戰的，還有兩個陣營，那一戰，山川都被移平，蒼穹都被打碎。

當時人族，是萬族之中無比弱小的種族，歸類為大地七兇的附屬族，名為附屬，實際上也不過是肉食罷了。人族在天地風雨飄搖之際，誕生出了十位絕世天才，激發了人族學習的技能，並且在天地裂縫之間，找尋到了五件天地之間生養的神器。逆芒劍，就是其中之一。

人族十巫祖，為了人族的延續，而五件神器，為了天地的延續。雙方結合，最終共同平息了這一場戰亂。

而後人族內部內亂，遲浪作為十巫祖的徒弟之一，機關算盡。在人族十巫祖為了天地安寧紛紛以身鎮壓九仙和七兇之際，算計了所有師兄弟，其中就包括了東陽和卿奎。遲浪也因此，成了有史以來，天地之間的第一位獨裁者，破除了十巫祖好不容易留下來的和平。

逆芒劍為了替東陽報仇，也為了恢覆天地秩序，一次次的在天地之間重鑄，一次次的尋找新的宿主，一連失敗了十次。

紀旭，是第十一次，也是逆芒劍最後一次在天地之間重鑄。

“天地神器，只要不是元神碎裂的，都可以在天地之間重鑄，用消耗人族十巫祖留下的人族氣脈為代價。人族氣脈有限，我這一次重鑄，是最後一次了。甚至說，遺留的人族氣脈有限，這一次的重鑄有十分明顯的殘缺，甚至連劍身都不齊全，只留下了一個劍柄。”

“所以，為什麽我會經常陷入沈睡，也是這個原因。”逆芒的語氣幽幽，重鑄十次，不知道是多少的歲月，也不知道萬族具體有多少強者遺留，不知道遲浪到底有多強，成功的希望理論上都難以成立。

紀旭的心慢慢的沈了下來。“所以，我是你選的，第十一個宿主。”

“為什麽選我。”

“我不知道。”逆芒嘆惋：“這一次重鑄的時候，人族氣脈已經所剩無幾，許多的記憶戰技都已經缺失，我剛告訴你的事情有所遺漏，但是具體遺漏了什麽，我也想不起來。”

“所以，現在能確定的，就是，我最後會和天帝遲浪戰鬥，和方才幻象中的銀甲男子一樣，不知疲倦的戰鬥，以一人的能力，去逆著萬族的鋒芒，甚至說，去忤逆著天地的意志。”

“你覺得，我做的到嗎”紀旭臉上不確定的神色愈發濃郁，就算是他在怎麽自信，再怎麽信任自己的戰力，也不覺得，自己有理論上勝利的希望。

不知道有多遠的路，知道非常難走，不知道有多難走，不知道前途敵人有多強，總之非常強。這一切，和東青聯盟的問心造化山幾乎是一樣的。

問心造化山上，最終的目標，是第一階段的平臺。而逆芒所選的路，目標就是鎮壓天帝遲浪。此行，紀旭不知該走多遠，也不知路有多難走，是否可以走到頭。

逆芒突然咧開嘴笑了。“你怕了”

紀旭搖搖頭：“我不是怕，修士這條路，本身就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原先以為，只要成為覺醒者，就可以在南城初醒者聯盟內高枕無憂，直到遇到了城市聯盟比試。接著以為，只要踏入了方寸真丹，就可以在城市初醒者聯盟間縱橫，踏入東青聯盟。後來才知道，有十二天城的存在，甚至因此姑姑都沒了。”

“現在，雖然不知道十二天城到底是什麽情況。但是以最近來看，東青聯盟很可能也面臨了一個坎。”紀旭無奈的笑笑：“這天地之間，哪有什麽安全的之所，棲息之地呢”

“只是你現在，別說是教我挑戰傳說中掌控天地的天帝，就算是讓我去打一個真正的列陣強者，我都不一定打得過。”紀旭正經了起來，看向逆芒：“你覺得，我有贏的希望嗎。”

逆芒沈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來面對紀旭的時候，神色平淡的問道：“紀旭，我寄宿在你體內多年，深深的了解你的習性。可以說，你可能都沒有我這麽了解你自己。”

“我且問你，當時以為姑姑身死的時候，你狀若發狂，知道自己一個抵不過十二天城，依然堅決的去做了，這是為了什麽當時蘇笙被巖天城的宋誠囚禁的時候，你明知道自己單打獨鬥抵不過宋誠，並且對方肯定有針對性的埋伏，你最終還是選擇去送死，這又是為什麽”

紀旭靜默，他從來未曾想那麽多，似乎是出於體內的本能，就這麽做了。

聽著逆芒平淡的聲音，紀旭在內心之中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是的，紀旭自己都沒有捫心自問過。一直在做一件十分渺茫的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麽。

“我對於遲浪，就像是你對於十二天城。”逆芒的呼吸突然粗重了起來，影響了紀旭的內心。

“有些事情，不是一定有希望，不是一定穩成才去做。”

“是因為，我們覺得這件事情，值得我們用一切去堅持，才去做。”

“我們可以失敗，可以隕落，甚至可以為此不惜瘋魔，為此忤逆十二天城的鋒芒，忤逆天地萬物的鋒芒，忤逆蒼生的鋒芒。”

逆芒擡起頭和紀旭對視，從逆芒深邃的眼神中，紀旭看到了兩道微弱的火光，一道叫做堅持，一道叫做信仰。

“為什麽我們可以做到這些，是因為我們蠢麽”

逆芒的話如同法鐘，敲響在紀旭的心頭！紀旭位置一震。

“因為我們可以忤逆天地，但是，不能忤逆自己的本心！”

這一刻，紀旭沈默了下來，他開始慢慢理解，為何逆芒能和銀甲男子，在看不到盡頭的萬族之中奮勇搏殺，不問歸路。可能，逆芒的本心，是有天地之間，有安寧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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