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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做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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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蘅睜開眼,一片漆黑。

他被人五花大綁,屈膝跪坐著,雙手反剪在身後。面上縛了二指寬的黑布條,恰恰遮住眼睛,將所有的人和物隔絕在外。

身後不知靠著什麽東西,有溫熱的觸感源源不斷傳來。

北山蘅晃了晃腦袋,昏昏沈沈的感覺讓他懷疑自己腦子進水了,不然怎麽會毫無防備地在林浪面前喝起酒來。不過這也怪不了他,都怪重九先拉著他喝。

給自己犯蠢找了個借口,北山蘅活動一下手腕,開始摸索尋找繩結的位置。

剛一動,身後有人輕道:“師尊?”

北山蘅楞了楞,聽出是重九的聲音,“是我,你沒事吧?”

“沒事。”重九的聲音興奮起來,手在背後一陣亂揮,最後尋到了一根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攥住,“師尊也被抓了就好,我還以為只有我喝蒙了,又要跟師尊分開。”

“好什麽好?被抓了還好!”北山蘅磨牙,這個小沒良心的,自己喝酒中了圈套就夠蠢了,還要把他也牽扯進來。

重九攥著他的手,指尖在冰涼的掌心輕蹭,柔聲安撫情緒,“師尊別惱,既然是林先生所為,定是不會傷害我們的。且看看他要做什麽,再尋出路也不遲。”

“他自然是要帶你回去享清福的。”北山蘅沒好氣地說,小聲嘀咕,“抓你也就罷了,抓我作甚……”

話說一半,他的表情瞬間扭曲。

重九同他想到了一處,訥訥地開口:“我說要四叔立師尊為太子妃,才肯跟他們回去,林先生莫不是當真了……”

“閉嘴!”北山蘅惡聲惡氣道。

重九喪眉耷眼地垂下頭,不敢說話了。靜坐片刻,又擔心北山蘅保持一個姿勢太久會身子酸痛,便從指尖向他手心渡了內力過去,緩緩紓解他四肢的壓力。

那一股溫熱的內力入體,北山蘅覺得舒服了許多,神色也和緩一些,“一年不見,你武功倒學得不錯。”

“四叔教我兵書,林先生教我劍法。”重九扒拉著他的指縫,將身體重心由左腿換到右腿上,“弟子會好好學武功,以後遇到危險,師尊就由我來保護。”

“不要你保護。”北山蘅輕笑一聲,眼睛瞇起,“我自十七歲接手月神教,多少危險都自己抗過來了,那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呢。”

他又想起了繹川,眸光微黯。

屋裏陷入沈寂,只有兩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掌心處傳來的內力綿綿不斷,似早春和暖的江水,順著經絡蔓延開來,將暖意傳到四肢百骸。隨著這股內力入體,空蕩蕩了大半年的丹田之處陣陣清涼,似一汪泉眼汩汩向外冒出清流。

北山蘅連忙試著運功調息,真如重九當日所說一般,被法藏廢去的修為竟隱約有了枯木逢春之象。

他捺下心中震撼,閉上眼。

正在此時,卻有人推開房門進來,交錯雜亂的腳步聲靠近他們。

“是林先生嗎?”重九忙出聲詢問。

來人不答,只向身後比劃了個手勢,便有人沖過來解開捆在二人身上的繩子,然後將重九扶起來。重九意識到了什麽,慌忙去勾北山蘅的手指,卻被人一把拉開。

“師尊!師尊!”他揚聲喊著,無奈手足仍受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人拖走。

少年的聲音漸漸遠去,門輕闔,隔絕了所有動靜。

北山蘅微揚起頭,默默等待。

兩根帶著薄繭的手指擦過面頰,輕輕挑開了蒙面的黑布,將視線重新還給他。屋內陽光明媚,北山蘅有些不適地瞇了瞇眼睛,這才向來人看去。

四十歲上下的年紀,著一身玄色描金團龍紋直裰,長發壓在玉冠之下,面容間與重九有著三分相似,略一猜便知是誰。

他身後的太師椅上還坐著一位年紀相仿的男人,天青色的衣裳襯著身後軒窗疏影,望上去隱有積石列松之風。那人正盯著自己看,臉上帶著好奇。

北山蘅視線移回玄衣男人身上,薄唇翕張,吐出兩個字:“皇帝。”

“眼神不錯。”男人點點頭,繞到身後將他的手解開,覆又轉回來,在旁邊那把太師椅上坐下,腿蜷回去踩著椅子邊,“起來吧。”

北山蘅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猶豫。

另一人看出了他的心思,站起身來,將自己那把椅子搬到他身邊:“教主請坐。”

“多謝。”北山蘅頷首。

皇帝手撐著腦袋,歪頭打量他,半晌,忽然撫掌笑道:“太傅,你看阿九相中的這個小娘子,白白嫩嫩的還挺好看。可惜就是老了點,也不知道還有幾年活頭。”

北山蘅瞬間來了氣,臉拉得好長。

“脾氣也不好,說你兩句就黑臉,不知那小子看上你什麽了。”皇帝饒富興味地笑著,把腿翹到桌上,換了個更囂張的姿勢。

北山蘅默不作聲地盯住他,眸光似淬了冰一般沈冷。

“悶葫蘆似的,沒勁。”皇帝見他不說話,略感失望,斂了笑意道:“罷了,說正事。朕聽說蘅教主手裏有一本書,集雲滄五方勢力之隱秘,窺其可有傾覆天下之力。”

北山蘅眼微瞇,點頭,“正是。”

“明人不說暗話,朕想要帝王之血那本。”皇帝倚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說著。

北山蘅約莫摸清了他的來意,神色略放松一些,“那不巧,其餘四本書都在我手中,唯有陛下想要的那本,在楞嚴山。”

皇帝略一楞,似是在意料之外,旋即道:“那沒關系,勞煩教主去將此書取來。”

北山蘅露出一絲淡笑,仿佛在說:你做夢。

“教主不願意也沒關系。”皇帝將腿放下來,身子微微前傾,“只是瀾滄山的月亮你恐怕再看不到了,教主以後就在這深宮裏,望著四四方方的天了此殘生吧。”

北山蘅眸光變幻,“陛下是在威脅我嗎?”

“不敢。”皇帝搖頭,“只是朕不願見到威震一方的月神教後繼無人,自此淪為江湖末流,實在令人唏噓。”

北山蘅動了動唇,似要說話。

皇帝下意識地往前湊去,期待他的答案。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北山蘅卻驟然從地上躍起,瞬息之間已掠至皇帝面前,探出沒受傷那只手,一把扣住了那節近在咫尺的脖子。

“陛下!”

侍立在側的太傅驚呼一聲,手向腰後摸去,還未摸到劍,頸間已抵上一個冰涼之物。

“別動。”北山蘅指尖凝出氣刃,堪堪停在他喉間。

太傅動了動喉結,硬生生將要喊人護駕的沖動壓下去,目光在北山蘅面上游移不定。

皇帝眸中掠過訝色,“聽聞教主自通天崖後武功盡失,形容廢人,如今看來竟是謠言了。”他定了定神,道:“你將朕的老師放開,他是個文人,拿劍也打不過教主的。”

北山蘅瞇了瞇眼,卻沒有松手,只道:“皇帝消息挺準,本教武功雖然尚未恢覆到全盛,不過讓陛下現在駕崩還是綽綽有餘。”

“恢覆?”皇帝恍若未置身險境,反而笑起來,“是在朕小侄兒的床上恢覆嗎?”

北山蘅臉刷地一紅,“你……”

“放心,朕不會同別人說的。”皇帝暧昧地沖他擠眼睛,“教主既然威武不能屈,不受脅迫,那富貴能不能淫?你幫朕取來那本流光策,朕成全你倆。雖說我景清立朝七百年來沒出過男太子妃,但若為了國本考量,朕也不是不能為教主開這個先例。”

“閉嘴!”北山蘅惱道,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皇帝呼吸受阻,面上漸漸漲起紫紅之色,太傅瞧見了,忙道:“蘅教主,有話好說。若是皇帝在您手裏出了什麽事,難免又要引起時局動蕩。”

北山蘅聞言將手松開了一些,但仍轄制著兩人,垂眸思索。

他如今的武功還不及過去三成,即便是從這間屋子出去,也難突破外頭成千上萬的羽林衛,更別說還不知重九在哪裏……

只是如今箭在弦上,形格勢禁,實在是進退兩難。

看出他的疑慮,皇帝笑道:“教主不必擔心,往後都是一家人,你把朕放開咱們坐下來好好說。”

“誰跟你是一家人?!”北山蘅冷著臉回嗆一句,甩開手。

皇帝揉了揉脖子,只笑。

北山蘅垂著眸,思忖片刻,道:“楞嚴山我會去,也可以將那本流光策帶給陛下。只是別再提什麽太子妃之事,是去是留,一切都要看重九的意願。”

“不行。”皇帝怪叫一聲,“誰都知道那小子跟你穿一條褲子,教主不想呆在皇宮,他自然也不會接這皇位。”

“那就愛誰坐誰坐。”北山蘅冷著臉,“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來搶別人的孩子?重九被人推下山崖,半死不活孤苦伶仃的時候你們在哪?這時候倒想起他來了……”

“推下山崖?”皇帝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神色一凝,“這是怎麽回事?”

“陛下不知道嗎?”北山蘅蹙眉。

皇帝也沈下臉來,表情嚴肅,“朕只知道七年前,燕王遣人將他偷偷送走,為謀反做準備,還以為他是一直在貴教求學。”

北山蘅沈默了。

他想起最初在逝水閣為重九療傷時,看到的那一段記憶,半晌,嘆出一口氣,“如此,恐怕陛下該好好查一查,所謂燕王謀反一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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