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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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進霍比屯,比爾博發現老家和幾天前有些不一樣了:人們還在自己的院子、田間地頭裏勞作,但他們都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紛紛,當他們看到坐在馬車上的比爾博的時候,全都眼睛滴溜溜轉,然後壓低聲音繼續議論,像一群偷偷摸摸的耗子。

“等我找回弗羅多再教訓這些多嘴多舌的!”比爾博氣得直想揮拳頭,經過幾天的旅行以後,他剛聽到壞消息時的滿腔悲傷已經化為一肚子怒火,看到鄰居們說閑話更是想找幾個倒楣蛋出出氣。不過現在他沒時間管其他的了,一路趕到袋底洞。

山姆早就在門口翹首企盼了,梅裏和皮聘也在。比爾博跳下車,匆匆擁抱了他們一人一下,讓所有人都進了屋。

剛一坐定,比爾博便對山姆說:“告訴我所有情況,你信裏沒寫的那些。”

山姆掏出一封信:“鎮上酒館的老板昨天剛送來這個,說是弗羅多先生留下的。”

比爾博奪過信紙,兩眼就掃完上面的全部內容,只有幾句話:

山姆:

很抱歉我不辭而別,但我不能讓萊戈拉斯一個人走,他在自暴自棄,需要有人幫助他。我一生中從沒做過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我想這就是我的機會,希望你不會覺得我太自私。

不必來找我,我會平安回到霍比屯的。

弗羅多·巴金斯

“這個小傻瓜!”比爾博叫道,“他還以為他在當英雄嗎?解救誤入歧途的精靈?”

“弗羅多先生唯一的缺點就是太喜歡傳奇故事了。”山姆扼腕嘆息。

比爾博無語,正是他將那些充滿英雄主義的冒險故事塞進弗羅多的腦袋裏的。

甘道夫是袋底洞裏最冷靜的一個人,他適時問道:“山姆,萊戈拉斯為什麽會來夏爾?”

“哦!這事很荒唐!他是在出事的兩天前剛在夏爾落腳的,一開始我們誰也不知道,不過有喜歡去鎮上的霍比特人發現他了,一個精靈是不怎麽好藏的。”山姆說,“本來大家都以為他是又來夏爾度假,但是很快就弄清楚了,他是逃出來的,好像是因為和他的父親瑟蘭迪爾王發生了什麽分歧。”

“我想我知道是什麽‘分歧’。”聯想到萊戈拉斯憎惡的婚約,比爾博已經能想象出那對精靈父子是怎麽針鋒相對的。

“那麽萊戈拉斯為什麽要帶上弗羅多?他可不像是會跟一個霍比特人私奔的精靈。”甘道夫晃著他的白胡子說。

山姆皺眉細想,然後艱澀地答道:“這個問題眾說紛紜,但是當時看見他們的人都說萊戈拉斯是不想帶弗羅多走的,在弗羅多央求幾遍以後忽然就答應了。”

“這是一個報覆的好手段!”比爾博“謔”地站起來,“阿拉貢曾經讓萊戈拉斯傷心,而現在他帶走阿拉貢所愛的人,這不正是一報還一報嗎?”

“您在說什麽?”山姆莫名其妙。

梅裏和皮聘互相看看,大眼瞪小眼的,誰也沒明白。

甘道夫悄悄向比爾博使眼色:“還是不要亂推測的好,這於事無補。”

比爾博也發覺自己的失言,關於萊戈拉斯、阿拉貢和索林的往事他只告訴過弗羅多。

“不能再浪費時間了,我現在就去追他們!”比爾博準備出門。

“不!這可不行!”甘道夫和山姆一起叫道。

“巴金斯老爺,你剛遠途歸來,舟車勞頓,如果不好好休息會累垮的。”山姆說。

“山姆說得對,比爾博,以你現在的體力連夏爾都走不出去,更遑論長途跋涉?你急著出發只會因為體力透支而浪費更多時間,,到時候你就再也別想找到弗羅多了。”甘道夫說。

梅裏和皮聘也一個勁兒地幫腔。

比爾博只好放棄了馬上出發的念頭,他這時才感到實實在在的疲累,一下子跌坐回椅子裏。

晚餐像平時一樣豐盛,但除了皮聘誰也沒有胃口。比爾博盡量多吃一些,他明天還有漫長的路途要趕,必須保存體力。

兩個年輕霍比特人閑聊起來,年輕人總是沈不住氣。

“我真沒想到跑掉的會是弗羅多!”皮聘邊吃邊說。

“可不是!這種事一般都是你才會做的呀!”梅裏的語氣表示他只是在陳述事實。

皮聘不高興地辯駁道:“怎麽可能?如果是我去找萊戈拉斯,肯定不會這麽不理智的,我會……”

“你去找萊戈拉斯?”比爾博唬著臉斥責道,“我連那些在夏爾以外的霍比特人都不敢讓你去見啦!你給我聽好了,以後任何一個精靈也別想踏進袋底洞的門!就是靠近霍比屯也不行!不許你再去和那些精靈瞎鬧!也不許再去鎮上玩!否則我就讓你姨媽打你的屁股!”

皮聘快嚇哭了,雙手直發抖,連面包也抓不住了。

比爾博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皮聘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說:“好啦,如果你保證未來20年裏當個好孩子,等20年滿的時候,我帶你去鎮上看馬戲表演!”

晚餐後,比爾博決定親自去鎮上打探消息,他首先去了山姆提到的那家酒館。和往常一樣,酒館裏除了霍比特人以外還有一些其他種族的客人,他們三三兩兩坐在桌子周圍,粗魯地灌著價格便宜的麥酒。

比爾博走到吧臺邊,跟酒館老板攀談起來,他詳細詢問了整件事的具體細節,以及弗羅多和萊戈拉斯可能去往的目的地,但是老板的答案令人失望,他所知道的並不比山姆告訴比爾博的多。

在比爾博和老板談話時,突然有一個戲謔的聲音插進來:“向瞎子問路無疑是最蠢的做法,不幸的是世界上大部分人既是不長眼睛的瞎子又是不動腦子的蠢貨,所以才會毫無意義地問來問去!”

“嘿!你在說什麽?”老板生氣地喝問道。

角落裏的一張桌子邊,穿紅鬥篷的酒客發出低低的笑聲:“我只是友好地觀賞兩個笨蛋表演,我每天都要觀看同樣的內容,隨時隨地!”他擡起頭,一雙閃亮的眼睛從兜帽邊緣露出來。

“該死的醉鬼!”老板作勢要沖過去把那酒客扔到外面。

“稍等!”比爾博趕緊攔住老板,“讓我去跟他談談。”

比爾博走到那個穿紅鬥篷的人對面坐下:“史矛革,又見面了。”

“不,我不會告訴你任何你想知道的事。”史矛革不等比爾博問就直接擺明態度。

“你又不知道我要問什麽。”比爾博說。

“關於那個跟精靈私奔了的霍比特人,他大概是你的侄子或外甥,”史矛革說,“別吃驚,這些都寫在你臉上了,但我什麽都不會說。”

比爾博剛要開口,又被史矛革搶白了:“來這裏的霍比特人都在閑談這件事,而且都是抱著看好戲找樂子的態度,只有你在擔心,但你顯然不會擔心一個精靈,即使他可能是你喜歡過的那一個——我記得你那對袖扣——所以你擔心的是那個霍比特人,從年齡上來看,你不像他的哥哥,但你明顯是個單身漢,所以應該是他叔叔或舅舅。”史矛革說完以後喝了一大口酒潤潤嗓子,讓他憋氣過度的肺重新開始工作。

比爾博從這一串連珠炮裏抓住重點:“你說到了年齡?所以你見過他!”

“沒錯,我見過,而且也看到了那個精靈,那位裝模作樣的辛達精靈是個貴族,有那種氣質的人如果不是瑟蘭迪爾王就一定是他被寵壞的王子,但瑟蘭迪爾是不會來這種‘下等人’生活的地方的,所以他是萊戈拉斯。”史矛革一張開嘴就很難停下。

“這一點我已經知道,我想知道點我還不知道的!”比爾博回頭沖老板喊,“夥計,這位先生今晚的酒錢記在我賬上!”接著他轉回來:“好了,希望你幫點小忙!”

史矛革的眼睛裏閃爍起興奮的光芒。

“嘿!聽好了:你想喝多少都可以,但必須把我要聽的話說完,我知道你的酒量可不怎麽樣!”比爾博怕史矛革喝完以後像上次一樣耍酒瘋耽誤正事,他奪過史矛革手中的酒杯扣在桌面上,抱起胳臂等史矛革回答。

“好吧,不過我只說一遍,請你用用你從沒用過的腦子,把我的話都記住。”史矛革傲慢無比。

“洗耳恭聽。”比爾博豎起他靈敏的耳朵,準備在心裏記錄每一個字,“首先告訴我,他們往哪去了?”

史矛革的語速快得令人喘不過氣:“首先不會是任何一族精靈的領地,萊戈拉斯曾經把瑞文戴爾當成避難所但最終被他父親帶回家去了,所以他這次不會再冒險。也不會是洛汗,洛汗與剛鐸是盟友,阿拉貢會輕易找到他並寄回給瑟蘭迪爾……”

“等等!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你認識萊戈拉斯?”比爾博覺得史矛革像個間諜。

“任何一個人在我面前都沒有秘密,而我也有最可靠的消息來源,中土世界沒有比我更聰明的人。而且如果你還想知道你那個霍比特人的下落就不要再打斷我!”史矛革不耐煩地說。

“好的。”比爾博下意識地回答。

“你又說了一個多餘的詞!”史矛革很不滿意,“他們要找的是人類與精靈的勢力都鞭長莫及的地方,那只有一個,就是魔多。”

“天吶!這是找死!”比爾博驚得跳起來。

“當然,這只是他們可能去的地方,不過更有可能的是他們半路就因饑餓、勞累或其他原因而折返,或者被騙子賣掉。”史矛革聳聳肩,“一個貴族精靈和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霍比特人可不容易在大千世界活下來。還有,你要多付點酒錢,我打算多喝幾杯。”

“我就給你買一杯!”比爾博氣憤地說。

“騙子!”史矛革失望地叫道。

比爾博丟下史矛革,只付了很少一點酒錢,頭也不回地走出店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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