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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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恩與索林年紀相仿,儀表堂堂、風度翩翩,他十分健談,且談吐得體,很快獲得了比爾博的好感。

“比爾博,巴金斯先生,我久聞您的大名,”丹恩說,“索林經常向我提起您。”

“那恐怕不是什麽好名吧?”比爾博笑道,“索林先生對我可沒有好印象!”

“哦,不,他把您說得非常完美,我一直盼望見到您!”丹恩說,“而在我看來,您果然名不虛傳。”

比爾博暗暗吃驚,他悄悄往索林的方向看,發現對方也在註視著他時,比爾博示威似的露出一個狡黠的笑。索林的表情呆滯了片刻,然後又恢覆成不可一世的樣子,他站起來走向比爾博和丹恩。

“希望您的家人身體健康。”索林禮節性地問候比爾博。

“謝謝,他們都很好。”比爾博假裝隨意地說,“您剛從剛鐸回來吧,索林先生?”

“沒錯。”索林似乎不想談這個話題。

“我的侄子弗羅多就在剛鐸,您沒有見到他嗎?”比爾博緊追不舍。

“沒有,”索林不自然地說,“我沒有這個榮幸。”

撒謊!比爾博心中怒罵。

“巴金斯先生,聽說您精通音律,我是否有幸聽您彈上一曲?”丹恩友善地微笑著問,他指了指與起居室相同的另一間屋子裏的鋼琴。

比爾博急忙解釋:“我只是粗略知道幾首曲子,而且只會彈奏霍比特人的弦琴,鋼琴這麽覆雜的樂器我可不能駕馭。”

“喔!這可真糟糕!”丹恩叫道,“索林,你怎麽不提醒我?我應該弄一把霍比特人的琴帶來的!”

索林對他的兄弟有些責怪:“我告訴過你,但你從來不會認真聽,而且你也不懂音樂。”

這時,瑟蘭迪爾王帶著不可一世又優雅十足的派頭說:“巴金斯先生可以試試精靈的傳統樂器,和霍比特人的琴類似。”

比爾博剛想拒絕,瑟蘭迪爾已經不由分說地讓人取來了一把漂亮的木琴,這位精靈王從來容不得別人有反對意見。比爾博只能硬著頭皮接過木琴,他驚訝於琴的輕盈和光滑,精靈的工藝令人稱奇。

比爾博把木琴拿在手中擺弄,挑了幾下琴弦試音,確定了音準後把琴抱在手中,向屋裏幾位尊貴的觀眾微微一笑。逼到份兒上,不表演是不行了,比爾博自知不像精靈那樣有靈氣,但只要足夠謹慎,彈自己拿手的曲子還是可以應付的。他將琴弦一撥,歡快的音符跳動起來,這是一首典型的霍比特人舞曲,是在豐收慶祝時助興用的。曲子難易適中,又比較短小,即使彈得不好也不至於令聽眾煩悶或犯困。

一曲終了,瑟蘭迪爾王用他威嚴而不失悅耳的嗓音緩緩說道:“巴金斯先生雖然天賦不夠,但指法熟練,就一個來自鄉下的霍比特人來說,他算是出色的了。我要失陪一下,希望你們幾位年輕人相處得開心。”說完,他優雅而高傲地站起來,款款離開起居室。

瑟蘭迪爾王離開後,起居室裏的氛圍輕松了不少,但索林的表情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愉快,這個人似乎永遠處於不開心的狀態。

在丹恩的請求下,比爾博又彈起另一首曲子,這次是舒緩的小調,是霍比特年輕人求愛時唱的歌。明快的曲調令在場的所有人心情舒暢——比爾博看不出來索林是否愉悅,但矮人王舒展的眉目說明他的心情至少不會比剛才更糟。

結束演奏後,丹恩象征性地拍了幾下手,笑容滿面地說:“聽您彈琴真是一種享受,巴金斯先生。我這個人從來不會欣賞音樂,但我喜歡你的風格,簡單、輕快,覆雜的東西總是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您過獎了,殿下。”比爾博笑著放下琴。

“噢!我以為霍比特人不在乎稱謂!你不是一直叫索林‘先生’嗎?而且他好像也沒有表示反對。”丹恩指出比爾博的混亂用詞,“為什麽不能叫我丹恩呢?”

比爾博頓時覺得臉上發燙,霍比特人又要被打上不懂禮貌的標簽了,他不得不解釋一下:“我的言詞的確不合規矩,但其實是陛下要求我這麽稱呼他的。”他懊惱地瞟了索林一眼,雖然這也不能完全怪索林,但比爾博樂得把責任推給這個討厭的家夥——事實上比爾博早在聽吉爾蕾恩這麽稱呼索林的時候就已經在背後使用這個稱謂了,其他霍比特人也一樣。

丹恩卻驚訝地叫道:“索林,看來我低估了你和巴金斯先生的友誼!”

“你沒必要大驚小怪,我只是像你一樣討厭繁文縟節。”索林不耐煩地說,但並沒否定丹恩的話。

比爾博莫名其妙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面前這對矮人兄弟在討論什麽問題。

丹恩適時地解釋道:“索林這家夥總是高高在上,只允許他最親密的朋友不稱他‘陛下’。能這麽叫他的人不多,比如阿拉貢——他和阿拉貢、萊戈拉斯是一起長大的……”

“丹恩!”索林突然打斷他兄弟的話,“你把巴金斯先生耽擱得太久了!”

這時候比爾博才註意到,羅索夫婦和梅裏已經先回去了,他沒註意他們是什麽時候離開的,似乎他們有意沒叫他一起。

丹恩也發覺自己失禮:“真是抱歉,巴金斯先生,不如讓我送您回去吧。”

比爾博還在回味剛才丹恩沒說完的話:萊戈拉斯曾說過,他與索林早就相識,這一點和丹恩的說法相符。但丹恩還提到了阿拉貢,萊戈拉斯從未說起阿拉貢的事情,他為什麽要刻意隱瞞呢?

丹恩已經站起來,作出邀請的手勢。比爾博向索林告別後便欣然同行,沒有註意到索林不快的表情。

羅索的住處不遠,比起坐馬車,比爾博樂得散步。丹恩陪比爾博一起走回去,兩人穿過纏繞的樹藤,在林間小路上漫步。比爾博發現這片廣闊的森林並非處處都是黑暗駭人的,精靈居住的地方其實溫暖怡人,景色如童話一般美妙。閃著銀藍色光芒的小蝴蝶在兩人身邊盤繞,當比爾博伸手去撲的時候才發現那些美麗的生靈沒有實體。

“這真是太奇妙了!”比爾博嘖嘖讚嘆。

“精靈的一切都是這樣,他們是一群不可思議的生物。”丹恩笑道。

“我讀過很多關於精靈的故事,但是都比不上真實的。”比爾博覺得他以後可以自己寫本書了,霍比屯的孩子們一定會喜歡的。

“您真是個不一般的霍比特人,巴金斯先生,”丹恩打量著這個卷毛小家夥充滿新奇和興奮的側臉,“我聽說霍比特人都不喜歡外面的世界,總是躲在他們自己的地盤上。”

“您大概以為霍比特人是一群膽小鬼,但我們只是更喜歡自己的生活方式罷了,”比爾博說,“而且凡事總有例外。”

“比如您?”丹恩意味深長地看著比爾博,現在兩人正好走到一條小河邊,河水泛著微光,映在比爾博圓圓的臉上,分外可愛。

“比如我。”比爾博笑著說,他看到了丹恩眼中的深意,那並未令他反感。丹恩很英俊,和索林有些相像,但沒有索林的拒人千裏的感覺。下意識的,比爾博在丹恩臉上尋找更多與索林相似的地方。

一陣馬嘶驚動了獨處的兩人,比爾博擡頭看去,一匹白馬闖入視線,馬背上身著素服的騎手正是萊戈拉斯,此刻映著湖光的精靈美得令人窒息。

“比爾博!”萊戈拉斯輕快地叫道,但他臉上的微笑未及形成就萎縮了,換成一種強擠出來的禮節性笑容,“丹恩?你不是明天才到嗎?”

“提早了,抱歉沒及時通告。”丹恩向漂亮的精靈王子躬下上身。

“這麽說索林也到了?”萊戈拉斯顯得有些慌亂。

“沒錯,我們十分鐘前還和索林在一起。”丹恩笑得有點狡猾,似乎在期待萊戈拉斯的反應。

萊戈拉斯慌張而焦急地左顧右盼,仿佛不知該馬上趕回去還是立刻逃走。

他連驚慌的樣子都這麽美,比爾博不禁想。

萊戈拉斯匆忙向兩人告辭,然後向某一個方向縱馬奔去。

“那可不是回家的路!”丹恩小聲說,語氣中有藏不住的笑意。

比爾博看著丹恩,考慮自己是否該多嘴,不過他終於還是控制不了好奇心:“我聽說——當然只是聽說——萊戈拉斯王子和索林先生的關系好像不盡如人意。”

“這是誰告訴你的?索林?”丹恩挑起眉毛低頭看比自己矮的霍比特人。

“這個嘛……貴族的生活難免會在坊間傳來傳去,偶爾就會有些閑言碎語。”比爾博結結巴巴地說,“我只是聽說他們之間有些過節。”

“哈!看來流言沒有擊中問題的要害!”丹恩哈哈大笑,“看來您還不知道,那位優雅動人的萊戈拉斯王子正是索林的婚約者。”

比爾博目瞪口呆,片刻之後才消化了這個信息,並在第一聲大笑沖口而出之前硬生生憋了回去,把臉都憋紅了。

“呃……原來如此,他們算是,”比爾博斟酌了一下用詞,“才貌相當的一對兒。”

“可是他們自己不會這麽想,索林恨死這樁婚事了,”丹恩聽起來幸災樂禍,“精靈王子也一樣,他恨不得鉆進樹幹裏去,只要能躲開索林!”

“既然他們都不情願,為什麽不解除婚約呢?”比爾博不能理解。

“因為已經去世的老矮人王和瑟蘭迪爾王希望締結婚約,他們的婚事能有效解決矮人和精靈之間長久以來的爭議問題,也可以使兩個種族更強大。”丹恩說,“所以我常常慶幸我沒有繼承權,我可以自由決定自己的婚事。”他說著沖比爾博眨眨眼。

“不能選擇自己的生活的確不幸。”比爾博會意地笑了,卻沒有進一步的表示。

回到羅索的住處後,丹恩很快告辭了。

梅裏跑到比爾博跟前:“比爾博,你不會怨我們丟下你一個人吧?小玫發現丹恩先生和你相處得不錯,想給你們留一些時間單獨在一起。”

比爾博了然地笑了:“當然不會!不過我們沒能單獨在一起多久,索林先生好像故意要聽我演奏那跑了調的曲子!”

“可是我覺得……”梅裏欲言又止。

“怎麽?”比爾博追問。

“索林先生好像比丹恩先生更願意和你在一起啊。”梅裏小聲說。

比爾博覺得聽到最可笑的笑話:“這不可能!我猜他只是盼著所有的霍比特人都趕快從他眼前消失!”

晚上,比爾博在燈下給弗羅多寫一封信,他那可憐的侄子需要安慰。比爾博寫了一些旅途見聞後忽然覺得昏沈疲倦,只能草草收筆,用火漆封了信紙。他想著或許是白天的活動讓他感到累了,於是決定早早休息。吹熄了燈後,比爾博躺到噴香幹凈的床單上,很快陷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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