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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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了皮聘以後,比爾博也急匆匆地披上鬥篷出門了,放任生病弗羅多在那些外地人的包圍之中令他不安,他必須親眼確認他的男孩的安全,而他確信弗羅多也一定需要他的陪伴。

皮聘並沒走遠,比爾博沒等他走遠就已經踏上門前的小徑,梅裏緊跟在他後面。

“聽我說,比爾博,在爛泥地裏徒步三裏路不是什麽好主意,到時候你的樣子就見不得人了!”梅裏著急地勸道。

“我能見得了弗羅多就行!”比爾博大步前進——對於霍比特人來說的大步。

“等一下,巴金斯老爺,”山姆從後面追過來,“我和您一起去吧!”

“不,你要好好看家,山姆,”比爾博說,“替我盯著我的花園,別讓那些淘氣的小東西把我的花踩壞了!”

“可是比爾博,弗羅多說他明天就能回來了呀?”皮聘仍然意識到不到事情的嚴重性和比爾博的火氣有多大。

“我真想把你綁到甘道夫的煙花上發射出去!”比爾博用力拍了一下皮聘的腦袋。

最後決定,皮聘和梅裏陪比爾博走一段,比爾博不想讓他們和他一起去見弗羅多,而建議他們去鎮上找精靈玩。兩個年輕霍比特人覺得這個提議不錯,於是三人同行了一裏左右,接下來便在岔路口分道揚鑣。

比爾博獨自穿過綠色的原野,濕漉漉的青草在他腳趾下彎曲,發出新鮮的生味,土地柔軟泥濘,一腳踩下去,泥巴咕嚕嚕地從腳趾間擠出來。深一腳淺一腳,比爾博的腳上已經滿是爛泥了,他慶幸自己是個不用穿鞋的霍比特人,不然刷鞋會是一件極其麻煩的事。

終於趕到河岸莊園,比爾博想到這還是他第一次造訪這座宅邸。他放慢腳步走進庭院,小心翼翼地四處觀察,以防什麽地方突然跳出一條看家護院的大狗來。

跳出來的卻是個矮人:“你是誰?”語氣生硬而警惕。

比爾博一楞,這個矮從沒見過,他看上去比索林還高,且目光兇狠,戒備地緊緊盯著比爾博。

比爾博下意識整了整衣服:“比爾博·巴金斯,我來探望我生病的侄子弗羅多·巴金斯。”

矮人不信任地上下打量他,有一會兒兩人都沒說話。

比爾博再次開口打破沈默:“請問……能否請您帶我去見他?”

矮人粗聲粗氣地說:“德瓦林,為您效勞!”但是他的語氣聽上去不像要為比爾博效勞,也不像要為任何人效勞,倒像要把比爾博扔出去。

“呃……我也為您效勞。”比爾博草草地說。

矮人邁開步子向漂亮的宅邸走去,比爾博以小碎步跟上,幸好他的步子頻率比較快,不會被矮人落下。

河岸莊園的主人和客人對比爾博的到來都有些驚訝,但基於不同的原因。

索林站得稍遠,詫異地看著比爾博,他雖然對比爾博的行為感到奇怪,但並非嫌惡。相反,比爾博因運動而泛紅的雙頰在索林眼裏十分嬌嫩美好。這些有趣的霍比特人,為什麽先前沒有發現這張圓圓的臉像熟透的桃子一樣惹人喜愛呢?索林心裏竟有些喜滋滋的。

這麽多目光集中在他一個人身上,比爾博有些不好意思,但他沒忘記此行的目的,於是禮貌地表達了來意:“很抱歉打擾您,尊敬的阿拉貢國王。但我不放心小侄弗羅多的病情,想來看他。”

阿拉貢親切地把他讓進屋裏,絲毫沒在意比爾博腳上的泥對幹凈的地板會造成多大的災難:“歡迎你,巴金斯先生。弗羅多還在睡,他一直沒有退燒。”他的語氣裏充滿擔憂,他是這座房子裏除了比爾博以外唯一真正關心弗羅多的人。

在阿拉貢的親自引領下,比爾博來到樓上的臥室,他發現這房子對人類來說低矮了一些,樓梯也有些窄,但還沒低到或窄到令人類不舒服的程度。傳說當初蓋房子的那位老圖克是個身材高大的霍比特人,看來此言不假。

弗羅多被安排在一間客房裏,臥室裏貼著溫馨的壁紙,屋裏有一張白瓷寫字臺和鍍金邊的扶手椅,但占據最大空間的是一張大床,上面鋪著雪白柔軟的被褥和枕頭,弗羅多陷在這些床上用品裏熟睡,顯得更嬌小了。

比爾博輕手輕腳地走近,發現弗羅多面色潮紅,秀氣的眉毛微微皺著,光潔的額頭上有一點汗珠。

“他今天睡了很長時間,也吃不下去東西。”阿拉貢憂心地走到床鋪另一邊,他自然地屈起手指要用指背撫弄弗羅多的額頭,然後忽然意識到比爾博也在這裏,於是手僵在了半空。

也許他已經做過多次了,比爾博有點好笑地想。比爾博試了一下弗羅多的體溫,睡夢中的弗羅多無意識地靠近比爾博的手以汲取那一絲涼氣。

阿拉貢憐愛地看著弗羅多:“他真是個單純可愛的小家夥。”

沒過多久,阿拉貢適時地退出臥室,以便給比爾博更放松的空間。

樓下的起居室裏早就炸開鍋了,吉爾蕾恩和路易莎用女人的方式惡毒地議論比爾博的行為。

“比爾博·巴金斯簡直是個瘋子!侄子只不過得了一點小感冒,他居然在泥裏步行三裏路!”吉爾蕾恩叫道。

“我看他就是個瘋子!”路易莎接口,“他進門時的樣子簡直太可怕了!你看到他的小腿了嗎?泥漿都快沾到他的膝蓋了!他想用鬥篷蓋住腿,但是鬥篷底下也至少沾了六英寸的泥!”

“我認為比爾博今天的樣子很動人,我可沒看見他那濺滿泥漿的小腿。”阿拉貢駁斥道,“他來探望生病的侄子說明他們叔侄情深,這是很令人感動的血親之情。”

吉爾蕾恩立刻轉向索林,意味深長地嬌笑著問:“我想您一定看到了吧,索林?您不希望您的妹妹或外甥弄成比爾博那副狼狽樣吧?這可真是有損家風!”

“當然,決不希望。”索林心不在焉地答道,心裏卻在想如何保護那雙赤著的腳再也別受到汙染或傷害。

“我擔心,”吉爾蕾恩得意地說,“經過今天的災難性場面,您對他那雙美目的喜愛要大打折扣了!”

“完全沒有,”索林斷然否定,“經過運動,他的眼睛更明亮迷人了。”

吉爾蕾恩覺得無趣,於是又想到其他點子:“我聽說有個姓巴金斯的霍比特人在剛鐸的商業街住。”住在那一帶的人是最令剛鐸的居民不恥的,因為那裏聚集了各個種族的奸商和騙子。

“還有一個巴金斯在黑暗森林給瑟蘭迪爾當跑腿的!”路易莎輕蔑地說。

兩個女人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嬌美的身軀前仰後合。

“即使他們的親戚多得能塞滿商業街,”阿拉貢叫道,“也絲毫無損他們的討人喜愛!”

“可是和高貴的家族結親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了。”索林看著窗外幽幽地說,語氣中莫名有些憂慮。

當天剩下的時間裏,比爾博幾乎都和弗羅多在一起,弗羅多在比爾博來訪後沒多久就清醒了,叔叔的到來令他無比安慰,他不願意比爾博離開他半步。比爾博心下生疑,他猜測弗羅多在這裏有不愉快的遭遇,這當然不會來自愛惜他的阿拉貢,但其他那些人就不好說了,吉爾蕾恩的虛情假意十分明顯,而索林的傲慢冷漠也一定會讓弗羅多吃苦頭,更別提還有一個兇悍的陌生矮人德瓦林。弗羅多堅持要比爾博留下陪他,而阿拉貢也完全讚成這一提議,並且派人去袋底洞取比爾博的衣服。

晚飯的時候比爾博下樓來到餐廳,其他人已經就座了,比爾博被安排在阿拉貢旁邊,他另一邊是新來的貴族姑娘路易莎,對面是索林。德瓦林也和他們坐在一起,顯然這個矮人的地位不低,但他一語不發,很難猜出他的身份。大家禮節性地問候他,他盡量得體地一一回答。阿拉貢是表現得最真誠和熱情的,他詢問了弗羅多的病情,並一再表示明天要再請醫生來——阿拉貢本人就擅長醫術,但他不了解霍比特人的身體。

比爾博默默吃東西,他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吃下去不少,這對於霍比特人來說非常正常,但看在其他人眼裏就不一定了。由於還在擔心樓上的弗羅多,比爾博沒有註意到這些細節。而且,還有一件事令比爾博很不安,他覺得對面的索林總是有意無意地看他,他不明白索林是什麽意思,最後只能斷定是因為他比這屋裏任何一個人都令索林更不順眼,所以才會受這般矚目。

忽然,比爾博發現德瓦林正在看他,他有些緊張地停止了咀嚼的動作,叉子也差點掉進盤子裏。

德瓦林瞇起眼睛,作出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他那張臉笑起來也很嚇人,他忽然對比爾博說:“我欣賞你。”

“什……什麽?”比爾博結結巴巴地回應,“我想……我應該表示感謝,先生。”

“我欣賞你吃東西的樣子,”德瓦林說,“真正的勇士應該有個好胃口,而且隨時隨地都能吃得下任何食物,而不是窮講究什麽禮儀。”

“謝……謝謝!”比爾博被誇得渾身不自在,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平安地吃完這頓飯。

阿拉貢替他解了圍:“德瓦林老夥計,你就是最稱職的勇士——無論在吃還是在戰鬥上!”

吉爾蕾恩卻不失時機地諷刺道:“這恐怕不能一概而論,真正的勇士當然海量,但有些人雖然像猛獁象一樣胃口驚人,卻只是一無是處的飯桶!”

比爾博心下慍怒,卻不好聲張。

“當然不能一概而論,”德瓦林看看吉爾蕾恩的盤子,“但我知道,雖然能吃的人不一定是勇士,可飯量像老鼠一樣小的一定是膽小鬼。”

比爾博驚訝地看看德瓦林,後者向他露出一個鼓勵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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