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慣常早起的比爾博直到日頭高照才爬起來。昨晚的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而他又灌了太多的麥酒，那量能放倒一匹小馬了。比爾博雖然酒量不錯，但很少這麽無節制地痛飲，這會帶來許多後續的麻煩，比如第二天的頭痛，還會耽誤掉一頓早餐。比爾博推開窗子，明媚的陽光灑進幹凈整潔的袋底洞，照在他多毛的腳背上，暖暖的。他來到廚房，開始準備早餐——這個時間只夠吃一頓早餐的了，這令比爾博有些懊惱。

弗羅多還沒起床，小家夥昨天累壞了，他不該玩得那麽瘋。不過要說到瘋，倒是梅裏和皮聘那兩個小子更要命，但願昨天那場焰火禍事沒把他們燒傷。

勤勞的山姆早就在花園裏忙活開了，他正在給窗子底下的玫瑰植株除草。

“早安，山姆！”比爾博打著哈欠向窗外說。

“早安，巴金斯老爺。”山姆好像有心事，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山姆，你要剪掉那個還沒開的花苞嗎？”比爾博發現山姆的不正常狀態。

“啊，糟糕！”山姆像燙了手似的挪開剪子，但那嬌艷的花苞已經應聲而落了，他嚇得連連道歉，“對不起，老爺！我不是故意的！”

“我看得出來，你故意到別處去了。”比爾博說，“進來，和我們一起吃早餐吧。”

山姆無精打采地進了屋子，坐在鋪了餐布的長桌旁邊。

比爾博把水壺放到爐子上，端上來一盤點心：“你好像很不開心，有什麽麻煩事嗎？”

山姆擺弄著他面前的碟子，眼睛不敢直視比爾博，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昨天弗羅多先生玩得很高興。”

“沒錯，所有的霍比特人都看出來了，”比爾博說，“老天保佑那孩子的腳底板沒磨破！”

“他好像很喜歡那位國王，那位人類的國王。”山姆顯得更加郁悶。

比爾博嘆息一聲：“看樣弗羅多是拉不回來啦，我從沒見過他在哪個人身邊這麽快樂。”

“您覺得弗羅多先生會快樂嗎？如果他成了剛鐸的王後？”山姆小心翼翼地問。

“整個霍比屯的姑娘都認為能成為剛鐸的王後是無比幸福的事情，”比爾博說，“至於弗羅多，他還不了解那位國王呢，而那位國王也剛剛認識他，誰敢保證他們像兩個傻瓜一樣匆匆忙忙愛到一起就會幸福？”

“我倒是認為，擁有弗羅多先生就是幸福，”山姆說，“哪怕剛認識他一天就和他結婚，再用一輩子去了解他也一樣會是幸福的。”

“我用小半輩子養大了他，他可沒少讓我吃苦頭！”比爾博站起來，提起燒開的水壺，給一只漂亮的茶壺灌滿熱水，再向兩只同套的小茶杯裏倒上茶。他把茶和糖罐、奶罐一起端到桌上。

“弗羅多絕對會讓人幸福的，但是那個國王可就不一定了。”山姆眼睛裏滿是不信任。

“或許現在河岸莊園裏的人們也在進行同樣的對話呢，”比爾博笑道，他拿腔拿調地學起人類的口氣，“‘嫁給阿拉貢國王絕對是件幸福的事，但娶個霍比特王後可就不一定了！’”

“哈哈！”山姆終於被逗笑了，幸好他還沒往嘴裏塞食物。

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來到廚房，是剛剛起床的弗羅多，他的卷發亂蓬蓬的，睡衣沒有好好系上，幾乎敞著懷。他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問：“比爾博，你們在說什麽好笑的？”

“在說你就要錯過第二頓早餐了！”比爾博放下第三只杯子。

“噢！那可不行！”弗羅多趕緊坐到桌邊。

雖然有點晚，但早餐還是令人滿意的，只是話題總也離不開國王和他的宴會，這將是很長一段時間裏霍比屯最大的話題。

“比爾博，昨晚的宴會棒極了，不是嗎？”弗羅多難掩興奮地說，“阿拉貢那麽慷慨、和善，那麽有騎士風度，而且……”他的聲音低下去了，因為看到比爾博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還很英俊，這對一個單身男人來說是很重要的。”比爾博戲謔地替他說完後半句話。

“不，即使他並不英俊，他也同樣令人尊敬！”弗羅多紅著臉爭辯。

山姆的表情很不自然。

“可是就不會令那麽多傻孩子傾心了。”比爾博又給了弗羅多一塊蛋糕，“快點把你的肚子填飽，你昨晚一定累壞了！”

有人敲響了袋底洞的綠色大門，山姆過去開門，進來的是皮聘和梅裏。

“很高興看到你們兩個沒被燒成焦炭，”比爾博說，“我們正在吃早飯，歡迎你們加入。”

“太好了！我今天只吃了一頓早餐！”皮聘歡呼著跑進來，梅裏緊隨其後。

“弗羅多，昨天你可真出風頭，你是全場的焦點！”皮聘大聲說。

“出風頭的是國王，弗羅多只不過沾了光。”比爾博更正道。

“國王和他跳舞，和他跳每一支舞，這還不算出風頭嗎？”皮聘大驚小怪地說。

“其他姑娘的心都要碎了，可是整場宴會裏國王都是弗羅多一個人的！”梅裏大笑。

“國王肯定已經被你征服了，弗羅多！”皮聘歡喜地拉著弗羅多的雙手。

“餵，他在吃東西！”比爾博提醒皮聘，“至少把他的右手放開！”

皮聘看看比爾博，然後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笑了：“哦，可憐的比爾博！只是‘過得去’！”

“什麽‘過得去’？”弗羅多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叔叔。

比爾博沒回答，繼續慢條絲理地享用他的早餐。

“是國王的那個矮人朋友，”梅裏說，“他可一點都不友好，傲慢極了！”

“而且他對親愛的比爾博出言不遜，”皮聘補充道，“他以為我們聽不見，但小瞧霍比特人的耳朵可就大錯特錯了！”

接著，皮聘和梅裏你一言我一語地向弗羅多描述了索林是如何傲慢無禮地評論比爾博的，皮聘誇張地模仿索林的語氣：“‘他還過得去，但還沒漂亮到能打動我。’”

幾個人忍不住哄堂大笑，連比爾博也笑出聲來。

“比爾博，下次那個傲慢的家夥如果請你跳舞，你一定不要答應他！”梅裏替比爾博抱不平。

“當然，就算他把他宮殿裏所有的寶石都送給我，我也不會睬他的！”比爾博說得很輕松，因為他對寶石不感興趣。

與此同時，河岸莊園裏進行著另一番對話。

“這真是個糟糕的地方，我從沒見過這麽原始、不開化的部落！”阿拉貢的妹妹吉爾蕾恩公主一邊說一邊優雅地抿了一小口茶。

阿拉貢糾正他的妹妹：“這不是原始部落，吉爾，這是霍比特人的村莊。”

“都一樣！”吉爾蕾恩嫌惡地說，“這些霍比特人又吵鬧又無禮，還矮小得像殘疾人。”

“我倒是覺得霍比特人淳樸厚道，至於他們的身高，那只是種族的特征，或許在他們眼中我們才是高大的怪物呢。”阿拉貢完全不同意他妹妹對霍比特人的評價。

吉爾蕾恩漂亮的眼睛一轉：“不過那位弗羅多·巴金斯倒是個甜美的小可人兒。”

“他是我見過的最可愛的小家夥！”阿拉貢懷念地稱讚，“那麽純潔，又那麽漂亮！”

於是大家決定把他當成個甜美的小家夥，吉爾蕾恩說：“我們應該請他到莊園來做客，我明天就給他寫信！”

但是索林不認為小弗羅多是完美的：“他太愛笑了。”

吉爾蕾恩嫵媚地看向索林：“霍比特人總是管不住他們的嘴巴，不是在吃就是在笑！哦，還有那個有名的比爾博·巴金斯，我還以為他會是個美人兒呢！”

索林冷冰冰地說：“他要是個美人兒，那兩個被焰火炸了的小子就是智者了！”可是他卻不自覺地想起了比爾博的樣子，想到他表情豐富的、圓圓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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