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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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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康帝的病來的快去的也快, 在處置了黃友仁的第三日, 永康帝就再次上朝,並且寫下了一道給天下人看的詔書,其中樁樁件件都是講的黃友仁這些年來的所作所為, 總共有十大罪狀,每一件都是死罪!

很多人知道永康帝這是蓋了一層遮羞布,想要讓他的做法名正言順一點, 可是朝堂中的官員還是如同驚弓之鳥,惶惶不可終日。而就是趁著如此忙亂的時機, 沈暉和沈牧涵父子兩個,如同伺機而動地毒蛇一般,上奏折彈劾黃友仁的罪狀, 將他私底下做的一些事情都抖落了出來,為給黃友仁定罪的事情上添磚加瓦。

因為沈暉確實在黃友仁手底下做過不少時間, 所拿出來的證據可不像永康帝那般的空口白話,而是都是石錘, 這讓永康帝滿意的同時, 也側面向永康帝表明沈家的忠心以及和黃家劃清界限的態度。確實這一招也是好使,永康帝非但沒有降罪沈家,反而在朝議之時對沈家大大嘉獎。

沈家這個先河一開, 後續更多的是黃黨或不是黃黨的人, 都好像有了默契一般,瞬間彈劾黃友仁的奏折如雪片一般飛到永康帝的案頭,讓永康帝越看越憤怒, 也越發覺得自己的對黃友仁的處決是對的,此人確實包藏禍心、其罪當誅!

所謂墻倒眾人推,也不過如此了。

這時在外人不知道的沈家小院中,還發生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沈牧涵要貶妻為妾!

黃沁雯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沈牧涵,一向溫柔可親的臉龐上此刻第一次掛上了傷心憤怒的表情:“沈牧涵,你竟然要貶我為妾室?我做錯了什麽?我為你們沈家日夜操勞,為你沈牧涵生兒育女,如今不過是我父親失勢了,你就要貶妻為妾?!你未免,你未免”想要說一句“未免太過無情”,卻好像聲音卡在喉嚨裏一般,什麽都說不出來,整顆心都仿佛泡在苦水中一般,全部都是心酸。

她嫁給沈牧涵三年,三年中連續為沈牧涵生下了一雙兒女,人人都道她福氣好,有一個這麽溫柔體貼、富有才華的相公,她也惜福,每日裏兢兢業業操持沈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對公婆孝敬,關愛子女,後院還有三個小妾,她也克制住自己不要去嫉妒,只為了當一個賢妻良母。

她為了沈牧涵,更是沒有少往娘家跑,就為了時不時地能打聽出一絲半點對沈牧涵有用的信息。但凡沈牧涵要叫她去做的一些事情,不管再怎麽難,她都盡力去做到。可以說這三年來,她從沒有一天放松過,也沒有半點對不起沈牧涵,而如今只是因為她那當首輔的父親被處置了,那麽她黃沁雯竟然連當主母的資格都要被剝奪了嗎?

黃沁雯已經嫁到了沈家,按理來說,她入了沈家門就是沈家人了,和黃家也沒有什麽關系了,這場禍事也波及不到她黃沁雯的身上。只是那被處置的人畢竟是自己的家人,黃沁雯悲痛自然不言而喻。

可是她還沒有從悲痛中緩過神來,就又遭到了另一重重擊!她真的很想對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俊臉問一句:你這個人,還有心嗎?!除了權勢利益,你還有半分情分給我嗎?!

沈牧涵靜靜地聽著黃沁雯發洩,看著她這張寡淡的臉越看越覺得有些厭煩,不由得眉頭微微簇起。但是沈牧涵沒有發作,而是輕笑了一聲道:“沁雯,你是罪臣之女,你想你的孩子以後長大成人了,如何去走仕途?倒不如我們沈府再迎一位名門閨秀做主母,讓熙兒和可兒都有一位好母親做後盾,以後的路也好走一點,難道不好嗎?沁雯,你可是最識大體的,就算以後你做了妾室,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沈牧涵雙手放在黃沁雯的肩上,以往讓她繾綣眷戀的修長雙手,此刻卻讓她覺得是兩條毒蛇在她肩頭一般,讓她感覺到渾身發冷、顫栗。

熙兒和可兒就是她那一雙寶貝兒女,一想到如果自己被貶為妾室,那麽以後她就不是他們名義上的母親了,以後他們將會對另外一個女人口呼“母親”時,黃沁雯只覺得自己的心在一下又一下地抽搐著,直到這一刻,她才看清楚了自己的枕邊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黃沁雯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打掉沈牧涵的手,尖聲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爹當時是怎麽提拔你的?你還想讓我的孩子叫別人母親,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撇清和我們黃家的關系了嗎?你做夢!”

沈牧涵雙手一使勁,再次將黃沁雯按坐在了圓凳上,俯身在她耳邊輕輕道:“沁雯,如果你不同意我也可以給你一封放妻書,只是這樣一來,熙兒和可兒可能就要失去娘親了。你好好想想清楚。”

黃沁雯身體一軟,只覺得腦袋眩暈,耳邊被沈牧涵口中的熱氣噴到過的地方,都只覺得一片發麻!沈牧涵的話很好理解,你要麽就乖乖做我的妾室,要麽就自請下堂,然後回到黃家一起等死。

明明還是那般的語氣,明明還是那個人,可是如今的沈牧涵在黃沁雯眼裏,那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沈牧涵直起身子,唇角微溝,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黃沁雯後,就離開了她的房間。

他從來不曾喜愛過黃沁雯,當時結合也只是利益之舉,如果黃首輔能一輩子當首輔,那麽他們兩個也能相敬如賓一輩子。可是如今黃黨突然倒臺,他這邊當然要馬上做出反應,在永康帝面前徹底和黃黨劃清界限,他今天能放黃沁雯一條生路,那已經是因為兩個孩子而網開一面了。

黃沁雯扭過頭,定定地看著沈牧涵離開的背影,原本對那人的滿腔愛意都演變成了恨,開始滋生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沈暉是原黃黨的二把手,如今黃友仁一倒,他就立即整合起了黃黨的中堅勢力想要為他所用。如今內閣首輔之位空缺,內閣又有了一個名額,沈暉一邊憂心著黃友仁到底為何倒臺之事,一邊不斷增加自己的實力,為了入閣而做準備。

確實,如今內閣之中的閣老只剩下了三人,分別是文華閣大學士兼工部尚書楊庭安、文淵閣大學士兼都察院左都禦史顧寧、東閣大學士兼戶部尚書孟景榮,整整少了兩個席位,沈暉還是非常有希望的。

其實沈暉一開始是在聽說黃友仁倒臺後,非常驚慌失措的,他已經想夾起尾巴做人,最好不要讓永康帝過多的關註於他,讓他平穩地渡過這段難捱的時光。

可是他的兒子沈牧涵卻有另外一套看法。

在沈牧涵的推論中,如今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讓黃首輔失了聖心,但是在現階段,永康帝最需要的就是對黃友仁罪行的裁定,要有一個足以蓋棺定論的證據。永康帝這一步棋已經是走的莽撞,必然引起朝堂震動,他更不想讓這個震動繼續蔓延下去,所以暫且就不會對黃友仁之外的黃黨動手,那麽這個時候,就是他們攬權的最好時機。

而他們原本就了解黃友仁的絕大部分東西,此時若能將這些證據依次呈上,給永康帝弄出一個名正言順的帽子,讓他再也不怕因為處置首輔而被天下人詬病。

雖然一時之間可能擺脫不了“黃黨”的烙印,但是只要他們態度擺的夠明確,旗幟夠鮮明,那麽這個時候的永康帝就是要用他們,不僅不會懲罰他們,還會頒獎他們。

這次將黃沁雯貶為妾室,除了沈牧涵確實覺得黃沁雯已經沒了利用價值外,更重要的原因是給永康帝一個投名狀:你看,我連自己子女的母親都可以剝奪她做母親的名份,讓黃家再也不得翻身,我們沈家是真心實意要擺脫黃黨的身份的。

或許這樣做,並不能完全打消永康帝的戒心,但確實是永康帝現在需要他們做的,並且為了讓黃黨更快速的瓦解,永康帝會鼓勵他們這樣做,在很長一段時間內,甚至不會輕易動沈家。

否則,永康帝如果繼續激進下去,反而會遭到群臣的全力抵抗,畢竟誰也不想跟著一個隨時隨地,哪怕犯了一點小錯,都要抄家處斬的皇帝。

因著沈牧涵的這份識相,永康帝還特意召見了一回,為的也是穩住沈家人的心。

永康帝的這場病,並沒有像表面上好的那般迅速,在那沈重的冠冕下,白發悄然滋生,若是細看,永康帝的面容也開始有些衰老的跡象,只是無人敢直視天顏,也無人敢對皇帝的面容有任何評價。

沈牧涵是一個說話極為得體之人,他若想讓一個人愉悅,那是在不顯山露水中就讓人聽得心情舒暢,無巴結討好的媚色,可就是讓人心生好感。

永康帝原本是看到了沈牧涵遞上來的貶妻為妾的折子,才想要召見他,畢竟沈家傳達了自己的態度,他這個做皇帝的也不能無動於衷。沈牧涵的舉動在世上女子眼中,是個不折不扣的陳世美,可是在官場上,他的那一句“微臣之子女,不應與罪臣之女有瓜葛。”讓永康帝看的心頭頗為舒坦,他就是要讓黃家再無出頭之日。

“朕倒是沒有想到,沈暉能有你這麽一個好兒子!”永康帝對沈牧涵的印象還停留在當年他中榜眼的時候,沒想到這幾年歷練下來,倒是越發沈穩幹練了。

正在此時,劉全面色慘白地躬著身子,將一份奏折遞到永康帝面前,顫聲道:“皇上,銅城陸總兵的折子,六百裏加急過來的。”

剛剛劉全接過傳訊兵折子的時候,就問了一句,結果時間匆忙,就得了傳訊兵一句“銅城危矣!”的答覆,再也不敢耽擱,就將折子呈了上來。

永康帝一聽是銅城六百裏加急過來的,連忙肅穆了臉上的表情,打開折子一目十行地看了起來,看完之後突然站起,將折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怒喝道:“這幫蠻夷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所有宮人聽到永康帝發火的聲音,都嚇得如鵪鶉一般,立在那邊不敢動。這時,沈牧涵彎腰將折子撿了起來,雙手呈給永康帝道:“皇上息怒,保重龍體要緊。到底是何事,讓皇上如此動怒?微臣可否為皇上分憂?”

原本這事輪不上沈牧涵插手,只是恰恰這個時候沈牧涵就在禦前,而永康帝又是情緒激動的時候,聞言再次接過折子,心口發堵道:“是該你們這些臣子好好為朕分憂!這瓦剌的蠻夷都打到了朕的銅城了,搶朕子民的錢財也就算了,竟然還直接屠殺了兩個村子整整五百多條性命!這瓦剌究竟是想幹什麽?是要舉兵攻打大明嗎?!”

最後一句話,永康帝是仿佛扯著喉嚨喊出來的,足以可見他此時情緒之激動,已經快淹沒他的理智了。

沈牧涵聽完此言,也是心中一驚,但只是瞬間心中便有了計較:“皇上,咱不是有火|槍嗎?微臣記得去年的時候朝廷已經運送了兩千條火|槍到邊地了,為何當時不用?”

被沈牧涵這話一說,永康帝也是噎了一下,是啊,他們已經有了如此神兵利器,為何銅城將士沒有去使用?為何還會讓瓦楞的騎兵沖到了銅城腹內燒殺搶掠,這些養在邊地的將領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沈牧涵趁著永康帝在沈思之時,臉上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猜測道:“莫不是邊地的將士不會用這個武器?或者說中間出了什麽紕漏,火|槍出了問題,但是無人維繕?哎,若是林大人能親臨銅城就好了,畢竟他是這火|槍的發明者,所有的東西只有他最清楚了,這麽多年一直是他在研究,旁人不懂也是情有可原。”

永康帝的神色一動,將剛剛的怒氣平息了下來,只是瓦剌的囂張更是讓永康帝忐忑憂慮,眉頭更是緊皺。

“你先退下吧。”永康帝揮了揮手讓沈牧涵退下,然後急招內閣大臣和兵部的幾位官員入宮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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