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六章: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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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家中坐, 禍從天上來。

林清已經防範起沈家兩父子, 在朝堂上和他們爭權奪勢鬥了許久,可是萬萬沒想到,一場銅城禍事, 竟然波及到了他,而且在如此關鍵時刻,他收到了來自內閣的調令——他升任從二品遼東巡撫, 三日後即可啟程前往銅城應援。

所謂應援,其實就是讓林清去督查火|槍情況, 順便將銅城的真實情況上報上來,一旦完成此事,他便可以再回到京城。畢竟巡撫一職是臨時性的, 由中央派往地方,有代天子巡視天下之意。

只是在如此微妙的關頭, 林清一旦出走京城,那麽他們這邊的勢力必然受損, 無人把控的局面就是各自為政、一盤散沙, 到時候在想要壓制沈家、將黃黨勢力蠶食掉,就更沒有機會了!

雖然表面上看,林清這次是升官了, 一下子從四品官升到了從二品, 可是誰都知道,離京千裏,官降十級。一旦離開了政治中心, 那麽就算在地方上官位再高,也是只能聽中央調令,一切信息都傳遞緩慢,而朝堂中的情況瞬息萬變,需要人時刻關註和分析,否則就會落於下風。

再則,林清這次去的地方還是處於戰亂中的邊境銅城,他前世今生都沒有接觸過與戰爭相關的事情,心裏頭說不忐忑是騙人的。

林清在自己的書房內靜坐了一段時間,低頭看著手頭關於銅城的邸報,最後視線落在了“銅城郊外曹家村、方家村村民盡數被屠,共計五百三十二人。”邸報上的描述只是平鋪直敘地描述了一個事實,不兇殘也不血腥,可是落在那五百三十二人身上,在面臨死亡的那一刻,他們是何等的懼怕和絕望?而原本,這些人應該有一個強大的國家庇佑著,有軍隊保護著,不應該就這樣死在異族人的鐵蹄之下!

林清眉眼低垂,靜默得看著這幾行字,他內心深處是抗拒去銅城的,他自認為自己只是一個文臣,也沒有能力上戰場,他也已經從張卓那邊知曉,這次向永康帝提議去銅城人選的人是沈牧涵,那麽這也意味著此行並不安全。

沈牧涵?!呵呵,看來自己一直以來的忌憚從來沒有錯,此人就是他的克星,不管有沒有前世的記憶,他們兩人都只能是敵,並且是生死仇敵!

林清微微瞇了瞇眼,幾年的官場生涯,確實讓林清沈穩了很多,也成熟了很多,對待敵人也再不會像從前那般思前想後,顧慮重重。林清清醒的知道,如今的他並不僅僅代表他一人,他身上還背負著林家族人的期望,背負著官場新“林黨”人的期許,他要施展自己的政治意圖,要實現自己的願景,那麽就必須在官途上鏟除一些必要鏟除的人,例如說黃友仁,例如說沈牧涵!

他雖然並不曾拿起屠刀,但是手上已經沾上了鮮血。自古以來,政治永遠是最黑暗也最有可能獲得光明的東西,它是一把雙刃劍,端看用它的人是誰。

最終,林清還是長嘆一聲,收起邸報放回書架上,然後為了即將到來的銅城之行,開始規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

不管怎麽說,既然想要實現自己的目標,那麽即使是自己所不擅長的東西,也要硬著頭皮去努力。銅城的百姓也是大明的子民,他想要的國泰民安不是一句空話,而是真實的每一個大明百姓的國泰民安。

所以,如今雖然是最壞的時機,林清也並沒有那麽清楚銅城的狀況,但是他也只能盡自己所能,做好所有準備工作,才能好好應對接下來發生的情況。於是乎,這一整晚,林清書房的燈都亮著,從不曾熄滅過。

張氏晚間起夜的時候,特意繞到東廂房那邊看了一眼,看到林清今天又是宿在書房後,重重地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地踱步回到了主房。

這幾年林家的產業漸漸開始擴大,除了和蘇州曹家合營的“如意坊”外,又開了一家“百姓居”的地方,裏面所賣的東西和如意坊的產品有關,但是都是京城普通百姓花銷的起的價格。基本上產品的原理是一樣的,只是用的材料天差地別,如意坊中是什麽高檔、什麽夠奇用什麽,而且經常出一些與眾不同的設計,或者是一些限量款,很是得一些富人的歡心,就是再高的價格也願意吃下來。而“百姓居”裏面的東西,則都是最普通平實的材料,隨處可見,可這份新奇卻是大家都抵擋不住的,原本很多人都向往如意坊,因為價格而望而卻步,現在卻也有了個好去處。

二兩銀子一塊巴掌大的小鏡子,是如今京城普通女子都能人手一塊的寶貝,那前兩年剛剛推出的老花鏡更是頗得上了年紀人的喜歡,只要一戴上,眼前就看的清清楚楚的。其他一些精巧之物也成了京城人的追捧之物,甚至很多外地人入京,都會帶幾件如意坊或百姓居的東西回去。

原本如意坊的生意節節攀升的時候,一個月能有一兩萬銀子的純利,再加上江南那邊所開設的一共五家如意坊,林清這邊拿到手一共有六七萬兩之多。而新增了百姓居之後,雖然百姓居的售價要低很多,可是架不住造價便宜、賣的多,如今光京城這一家店,每個月竟然也能有近兩萬兩的純利!

所以林家是典型的悶聲發大財,雖然還住著這三進的院子,可是每個月入賬上就有近十萬兩的銀子,林家上下作風簡樸、開銷也少,這兩年下來,除了買房置地、購買店鋪,林家光賬面上的銀子,就可以讓那些自詡名門望族的人家咋舌。

其實倒不是說林家如何生財有道,關鍵的關鍵,還是林家節儉,那麽多銀子攥在手裏,除了日常必要的花銷,林家到如今都毫無奢靡之風。要知道有些人家每月開支就要有好幾千兩銀子甚至近萬兩銀子,可是在林家那就是很簡單,吃飯穿衣、得體舒適即可。這樣下來,每個月能花個三百兩,已經足夠養這一大家子人了,甚至可以說過的很滋潤了。

所以現在張氏銀子見得多了,底氣也足了,再也不是之前那個畏畏縮縮的鄉間婦人。她知道現在家裏之所以打理地如此井井有條,那是和她這個兒媳婦分不開的。兒媳婦人能幹,家裏家外一把抓,就連那個“百姓居”聽兒子說也是兒媳婦的主意,平日裏吃穿用度都是想著他們兩個老的,自己也入鄉隨俗跟著他們家一樣穿衣吃飯,從不拿嬌。可以說,這樣的兒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張氏這兩年來也早就和秦雪容處出了感情,開口閉口都是誇秦雪容的好。

可是唯有一點,一直是張氏心頭的一根刺,那就是整整兩年了,秦雪容的肚子一點都沒有動靜,這讓張氏急的不得了。

可是這畢竟是兒子和兒媳婦的房中事,她再怎麽著急,也不能明著說,只能平日裏拐彎抹角地催催,也不敢說的太過火。

原本她一直覺得,這女人生不出孩子,當然是女人的問題。可是今天又看到自家兒子在書房呆了一整晚,心裏頭就不得勁了。

“老頭子,你醒醒,快醒醒!”張氏推了推林三牛,將他從睡夢中喊醒。

林三牛睡得正香呢,被張氏吵醒也是有些煩躁,可是他知道最近張氏心火有點旺,不想讓她更加生氣,只得半瞇著眼坐了起來。

“老頭子,你說這清兒一宿宿得睡在書房裏是啥意思?難怪我這抱不上孫兒呢!他睡書房哪裏能讓雪容懷上?我現在可真真後悔讓他做官,這官越做越大,人也越來越忙,比讀書的時候還要更忙!你說咱家現在都有這老鼻子錢了,還做什麽官?我看清兒這官做的,比種地還辛苦。種地還能有農閑的時候,他這個可是一年四季不得閑!”張氏越說心裏越是氣,其實她也是心疼林清,這幾年她看著林清的辛苦和努力,雖然不知道兒子在官場上是怎麽混的,平日裏見他也是笑嘻嘻的,可是她知道兒子這官,做的不容易。

現在要是因為做官搞的連孩子都沒時間生了,那可真的是不值得了!

林三牛聞言一開始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才清醒,瞪了張氏一眼,壓低聲音道:“糊塗!你以為銀子好掙?沒有清兒這個官位壓著,你試試看能開著兩個鋪子不?”

林三牛比張氏看的明白,這世上要有錢,就必須先有權。

張氏被說得噎了一下,有些訕訕道:“那你所怎麽回事?這兩年了,咋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要說清兒也真是的,都有閑心給他奶做個老花鏡出來,難道就不能好好給我造個孫子出來嗎?哎!”

張氏長嘆一聲,心裏頗是憂心忡忡,想要再得到林三牛的回應,回過頭去卻見林三牛早就又已經呼呼大睡了!

而就在張氏擔憂的時候,秦雪容也在這個時候,有些燥意地翻身坐起,看到隔壁書房還亮著燈,就知道林清還沒過來睡。

秦雪容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算了一下自己的月事已經一月未到了,原本想請大夫進府來看一看把把脈的。秦雪容知道家中公婆是多想要抱孫子,只是自己也不爭氣,成婚兩年了也沒懷上,期間還鬧過一次烏龍,因為胃不適嘔吐,還被當做孕吐。現在又有了跡象,秦雪容雖然自己感覺癥狀都對,但還是想等過段時間確認了再請大夫。

可是今天晚上林清下衙回到家後,曾告訴她他的調任狀的事情,這次林清要奔赴銅城做巡撫,時間上快則一年,慢則兩三年也有可能,反正是什麽時候事兒辦完了才能回京,林清想將她和張氏他們一起送回林家村。

林清此事暫時只告訴了秦雪容一人,但是秦雪容卻不想和林清分開,所以她心中生出一個辦法,想要和林清共赴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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