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魚罐頭陪你比較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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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坐在山坡上看遠處連綿的山巒,來這裏8個月了,手機信號時斷時續,等同於沒有,習慣之後,倒也擁有了難得的安寧。

每天七點起來上課,方言教一年級語文和六年級的英語,一塊來的Reba程教一年級數學和五年級的自然。

方言直到來的那天才知道Reba程叫程麗,剛工作一年。

知道她們要來,校長吳姐早就在學校閱覽室裏安了一張上下鋪。說是閱覽室,也不過就是兩個簡易書架,配上一張書桌,放上一張床還顯得很寬敞。

來的時候,隨車搬來了三箱新書,她倆人順便做了閱覽室管理員,閑來無事,把新帶來的書整理了,標上索引號,放進墻角的書架裏,等三箱書都整理完,這個閱覽室看起來才像點樣子。

程麗話不多,但是性格柔和,平時輪流做飯,吃過飯就各備各的課,各看各的書,各發各的呆,有她在身邊作伴,還是讓方言安心了不少。

每周兩人會走上四十分鐘一起上鎮澡堂洗一次澡。

為了珍惜這一周一次的寶貴機會,方言回回都洗得分外仔細,以至於出了澡堂的門她總感覺像蛻了一層皮。

以前三天不洗就打綹發油的頭發,好像也適應了這兒的生活,等第五天一過,視覺上就又變回幹爽的樣子,只是方言盡量不讓頭發碰到皮膚,該油膩的還是油膩,誰管視覺上怎樣。

好在現在已經是冬天了,衛生問題自然就給解決了一大半。

每回去鎮上要做的事情很多,方言和程麗洗完澡就拐進附近一條老街,那有這裏唯一一家網吧。掀開簾子,推門進來,裏面是一片熱氣,把大街上的寒氣隔絕在外面。一進來,程麗就扯了扯她的袖子,“他倆早來了。”

這次來的一共四個人,還有兩個男同事在另一座小學支教,他倆每次來鎮上都優先來網吧,等下午了才跑去解決個人衛生問題。

方言和程麗掀掉頭上的帽子,向兩位聯機打游戲的同事打了個招呼,自己找位置坐下來。

方言抖了抖還有些潮氣的頭發,先上郵箱看看公司那邊有沒有新指示,再登錄聊天工具。

她這8個月一次都沒有聯系上莫嘉欣。雖然即時通訊不即時,但是她以為至少會收到她的一封郵件。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這個人就像蒸發了似的,有時候睡到半夜醒來,方言會不自覺地想到她,想起她們倆相處的片段,之後就是陷入了懷疑,難道這個人是自己想象出來的,所有一切都是幻想?似乎沒有什麽能證明,她曾經愛上過這個眼睛明亮的女孩,即便她還記得在這雙明亮的眼睛裏曾清晰地印著自己的倒影。

那段時間手機淪為了播放器,程麗每次都會在網吧裏下好多的歌和電影帶回去。

有一首叫《魚罐頭》的歌,方言第一次聽到就驚為天人,為什麽能有人這麽準確地寫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那歌詞是這樣唱的:幾個月前你還說愛我/沒有我不能活/現在你都不跟我聯絡/連通email都沒有/一開始每天都唱情歌/沒多久正眼就不看我/難道是我已變成魚罐頭的時候請你打個電話給我/只要動一動手指頭/不會再讓你有太多等候/雖然我只是魚罐頭/卻可以陪你過得比較久......

也許是聽這首歌聽得太多,也許只是圖方便,她們最近吃遍了各種魚罐頭,豆豉鯪魚、茄汁沙丁魚、油浸三文魚、咖喱金槍魚,只要燜一鍋米飯把魚肉搗碎了拌在裏面,就是香噴噴地一餐。

魚罐頭是多好的一種食物啊,只是如果有新鮮的食物可選,沒人會吃罐頭吧。

十點半的周末,T城的年輕人才剛起床,Q/Q好友裏就沒有幾個人在線。除了那個缺斤少兩,方言十次上線能遇見他八次,每次都是這個時間他的頭像就開始閃爍。

“方老師,你又進城了。”

“嗯,一周一歌,與君有約。”

“今天山裏有什麽新動向,快來跟我分享一下。”

“這幾天好冷,好像要下雪了。”

“孩子們還乖嗎?”

“有個大孩子在課堂上抽煙,我走到他面前,他還遞給我一支,問我抽嗎?我惆悵死了。”方言發了個愁眉苦臉的頭標。

“哈哈哈,那你後來怎麽處理的?”

“我請他出去了,他倒是沒反對,大大方方走出去,在操場上玩了一上午。後來叫都叫不回來。”

“這熊孩子。”

“可不是,吳校長後來找我談話,讓我註意方式方法,還是要讓孩子走進課堂,而不是走出課堂。”

“說的也對。”

“這裏的星星很漂亮,一到晚上,爬上山,滿天都是星星,而且每一顆都那麽大、那麽近,好像一伸手就能夠到。可是白天的時候,到處都是山,望不到頭,山上是黑黢黢的巖石和光禿禿的樹杈,有時候也會讓人心生絕望。好像永遠也走不出去。”

“你也會心生絕望嗎?”

方言擡起頭看看四周,煙霧繚繞的網吧裏,都看不清對面人的臉,“有時候會吧。”

“因為什麽?”

“總感覺某些人跟星星似的看起來很近,實際上有幾萬光年那麽遠。”

“某些人?還是某個人”

方言老實地說:“後者。”

“你上次跟我說的那個心裏有很多秘密的女孩。”

方言發了個點頭的頭標。

“她到最後還是向你敞開心扉了,不是嗎?”

方言想起那天,心就疼起來,“門打開了,又關上了。”

“多給她一點時間吧,她也許已經盡力了,只是還需要多一點的時間,來把障礙搬開。”

“連個告別都沒有就這樣消失了,也許我們再也不會見面了,終其一生。”方言打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酸疼酸疼的。

“你真的這樣認為?”對方發來了一個調皮的表情,“我倒認為你們從未道過別,恰恰是因為不能結束。”

“可我們分手了。”方言嘆口氣。

“妹妹,我不太了解你們之前是怎樣相處的,我也不太了解她是什麽樣的人。但是問題的關鍵不是她而是你,你放下了嗎”

“沒有,在我心裏,她還是那個最親近的人,是填滿生活裏每一個空隙的人。就好像我吃個胡蘿蔔,就想起她不愛吃,站在山頂上看風景,就希望她也能在。”方言多想把這些話說給她聽,卻只能對著電腦後的朋友傾吐自己不會跟別人提起的心事。“你說我該怎麽辦?”

“不怎麽辦,順其自然。既然你愛她,你就繼續愛好了。沒人能阻止你的內心世界,無論是她還是你父母,誰都不能跑到你心裏命令你改變。”

“你是說愛情是我一個人的事。”

“嗯,對於她而言,她不是也在另一個城市默默地愛了你四年。愛是很自我的事。”

方言想了想,突然覺得很輕松,“哥哥,你真了不起,一句話就讓我解脫了。”方言發了個棒棒噠的圖標。“不管她還愛不愛我,只要我還愛她,我就繼續愛好了。”

“直到有一天你遇到一個人”缺斤少兩回覆道,“他能占據你生活的每一個空隙。”

方言釋然了,“謝謝,我過去是鉆牛角尖了。”

對方回了一個笑臉。“那下周見。”

方言也微笑,“下周見。”

她關閉了Q/Q對話框,看著屏幕上自己的臉,她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早已被思念吞沒了。

情感需要寄托,她的情感沒有出口快要淹死自己了。

不行,她要自救。

方言點開郵箱,開始給莫嘉欣寫信:

嘉欣,見字如面。

上次見你還是初夏,此刻已經是隆冬季節,久違的寒假就要來了。

方言從兜裏掏出紙,把在冷熱刺激下失靈的鼻子,好好揉了揉,又接下去寫:

這兒的生活不好不壞。

孩子們對我們很好奇,常常跑來問很多稀奇古怪的問題,熟悉起來以後大點的孩子還會帶我們上山抓魚,指著樹根上長出來的蘑菇,告訴我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夏天我親手抓了兩條小黑魚養在罐頭瓶子裏,只能餵點搗碎的米粒,然後大的那條為了改善夥食把小的吃了。

現在一條魚孤零零的用嘴撞瓶壁。常常被我嘲笑,看,圖一時口快,你個笨蛋。

秋天的時候還有孩子中午過來看書的時候,放下一捧綠綠紅紅的果子,酸甜的。問他們是什麽,他們只會說當地的發音,問了幾遍我也沒鬧清楚到底是什麽,不過挺好吃的,我和程麗一人抓一把,一晚上就吃完了。

這裏什麽都很好,就是太冷了,冬天的風呼呼地在窗外吹,跟鬧鬼似的。

我床邊的窗子緊鄰著一條大道,總有人或動物經過。有天晚上窗戶外面窸窸窣窣地,一個高大的影子投印在窗簾上,嚇得我把程麗拍醒了,兩個人如臨大敵的,她拿椅子,我舉字典,結果起開用大頭釘釘住的窗簾一看,是一匹棗紅色的馬。不知道從哪裏跑來的,在我們屋檐下躲雨。

方言說著零零碎碎地小事,想象著莫嘉欣讀到這裏的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腦袋空空,肚子疼疼,休息了三天,今天開始正常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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