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偏執狂愛上偏執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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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年12個月,房價有可能翻上一番,股票可以牛了又熊,阿拉伯的少女可以講完一本《365夜》,一個細胞可以變成一個四肢俱全的孩子,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歌手可能一夜成名銷量百萬。

這一年,方言在山裏看山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從未停止轉動,還在紛擾中繼續喧囂。

當她又回到T城,出現在田琪酒吧時,才發現從未改變的只是她自己。

她冥頑不靈。

舉個例子,寫了四個月的信,一共16封,得到了四封回信,一封說,我很好,你要保重身體。一封回,這裏的雪也下得很大,出門要小心地滑。一封是那種例行公事的賀卡,點開後,金光閃閃地說著新年快樂。一封回,田駿也問你好。回T市後可以住我那裏。

說是郵件,竟然比短信還要短。

她努力忽視著田駿的名字,繼續固執著寫信。

《肖申克的救贖》裏,犯人肖申克還能靠寫信打動州政府官員的鐵石心腸。她不相信自己的堅持敲不開一顆孤獨的心。

愛情是什麽,她想就是一個人的偏執狂。比如莫嘉欣,比如她自己。

又或者是廢墟上蓋城堡。

可能不可能只是一念之間。

不過她沒想到,同樣偏執的還有這個時代的潮流,男人嫵媚,女人帥氣,年輕人追求覆古,上年紀的人渴望新潮。

方言張大嘴看著“一夜白頭”的田琪,她染上了最流行的“奶奶灰”,配上格子西裝,直白地叫囂著什麽叫帥氣的覆古。

很好,方言閉上張成O型的嘴,拍拍桌子,“說吧,叫我來幹嘛”

“你也太狠心了,這一年消失得徹底,想找你可真不容易。”田琪把眉毛也染淡了,整張臉看起來像魔戒裏的精靈王子。

方言晃神了一刻,“我比莫嘉欣還難找?”

“當然,至少我還能從我哥那裏得到她的消息,”田琪從櫃臺下面掏出一個包裹,“美國寄來的,讓我轉交。還有這個。”她從西裝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推在方言面前。

方言把鑰匙摸過來揣兜裏,用手開始拆包裹。

“你回來有什麽打算?”田琪拿出一個酒杯,倒入橙黃的液體,“聽說你辭職了?”

“嗯,辭職了。”包裹裏裝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相冊,她翻開看看,都是過去跟蹤狂莫嘉欣的作品。裏面夾著一張紙和一張請柬。

方言翻開信紙,居然是王哲手寫的,方言笑笑,難為他了,這個年紀的人離開電腦還能寫字,也算是奇跡了,字跡居然還很規整。

“為什麽辭職?”田琪把酒杯放在她面前,“本店贈送的,嘗嘗。”

“不想做秘書了,”方言低頭開始讀信。

“那你接下來想做什麽?”田琪的目光放在她的臉上。

“攝影師?”方言淡淡道。

“你也要做攝影師?”田琪修長的手指像彈琴一般從桌面上滑過,“跟莫嘉欣有關嗎?”

“嗯,算是有關吧。”方言沒有直接回答,匆匆地掃過王哲的來信。

這封信並不長,大意是,他決定把這本相冊物歸原主,之所以沒有還給她姐,是因為他覺得她已經不需要了。

“我始終認為你們分手是件好事,尤其是對她,她為你吃了太多苦,眼睛都差點瞎了。這件事她一直沒說,是怕你有負擔,可是我不想讓你覺得她欠你的。方言,我姐應該得到幸福。”

看到此處,方言忍不住讀出聲來,“眼睛都差點瞎了,這是什麽意思?我錯過了什麽嗎?”她擡頭看田琪,想要從她那裏得到確認。只見田琪側過頭去回避她的目光,那頭銀發在吧臺的聚光燈下自帶反光,幾乎閃瞎她的眼。

“田琪,你知道的吧?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他的話到底什麽意思?”方言瞇著眼,一把抓住田琪的胳膊。

“方言,其實都是過去的事了,莫嘉欣她的眼睛在美國也治好了。”

方言松開手,“治好了……她什麽時候?因為什麽傷的?為什麽說是因為我?”

“其實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田琪拿起毛巾擦幹酒杯,擺放到吧臺下。“上次莫哲跳橋的時候,莫嘉欣就因為撞車眼睛受了點輕傷,醫生說是結膜擦傷,玻璃體也有些出血,但是當時不嚴重的,後來你媽來找麻煩,好像是打了她,她眼睛又受了外傷,所以失明了一段時間。”

“你逗我吧?”方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端起酒一飲而盡,“就是說我媽打了她幾巴掌,打得她眼外傷,甚至失明了?”

“嗯,差不多是這樣吧,”田琪又給她倒了一杯。

“每次都是這樣,我真是佩服她,出了這麽大的事也能瞞著我?每次都要別人事後來再來告訴我嗎?”方言苦笑起來。

“她怎麽說?她說了就是在加劇你們母女的矛盾,她不想給你壓力。”田琪像變魔術似的自己摸出一個加了冰塊的酒杯,倒了杯酒,小啜一口,“她就是這樣一個人?什麽都往自己身上背。”

“她真是個大白癡!大蠢貨!她那個時候對我提分手,是因為這件事嗎?是因為不想讓我知道她眼瞎了?”方言又仰頭喝了一杯,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你喝的是什麽,給我來一杯。”

“我看她也是個傻瓜!”田琪把她的酒杯收了,“沒有了,贈送兩杯已經是極限了。你想把我喝破產嗎?方言,我想她這一生最沒法忍受的事,應該就是成為你的負擔吧。”

“她已經是我的負擔了!”方言拍拍自己的心口,“這裏,好疼,快疼死了。說什麽不要成為我的負擔,說什麽選了弟弟,這混蛋扔下我一個人走了,她就是在我心上壓了一塊石頭。”

方言又指著她手裏的杯子說:“我自己掏錢,快給我來一杯!”

田琪嘆口氣,“情聖碰上情癡,你們累不累?”說著她扭頭倒上一杯果汁,“你喝這個吧,我喝的太烈,不合你胃口,喝醉了我也沒空送你回去。”

“王哲,現在怎麽樣?”方言低聲問道。

“王哲,不對,現在叫莫哲,覆健做得不錯,雖然還需要拐杖,但是至少是能下地了。”田琪把酒杯隨手洗幹凈,用毛巾擦幹放在吧臺下。

“這孩子長點心吧,還說我讓他姐吃了很多苦,他自己呢?”方言不滿地嘟囔,又去翻那張請柬。

田琪一把按住她的手,“別看了,也別喝了。人都走了,不管她過去承受了什麽,她都是心甘情願的。”

“我也是心甘情願的。”方言看著她的眼,一字一句地又重覆了一遍,“我也是心甘情願的,為什麽不給我個機會呢?”

“她……”精靈王子停頓了,“其實我也想不明白,不過,我覺得她還愛你。”

“愛嗎?”方言掀開精美的請柬,一對新人的照片映入眼簾,方言此刻覺得她那四封回信都顯得有點多餘。

因為那簡短的回覆,讓自己還抱著希望,總覺得她還會回來,或遲或早。

可是,她結婚了?

方言的手抖起來,“什麽時候的事?”

“上個月。”田琪低頭看杯中的冰塊。“算了,你想喝就喝吧,我也不攔你了。”

她又拿了一個幹凈酒杯,夾了冰塊,叮叮當當地落入杯中,金黃色的酒順著藍色的杯壁滑落。

“她不會回來了,是不是?”方言的手抖得拿不住酒杯。

“方言,你還是好好過自己的日子吧,她有時候確實很混賬,不知道怎麽愛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去愛別人。”田琪抓住她拿杯子的手,幫她穩住。

“她就沒怎麽得到過愛,沒人給她學習的機會。”方言把杯子湊到嘴邊,冷冽地酒就像高原上的風,順著喉嚨,帶來刺痛的清醒感,“我們……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我不怪她。”

方言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我能為她做的太少了,不像田駿,什麽時候都在她身邊,她也會累的,她也會覺得撐不下去。雖然我確實很心疼,心疼她。”方言捶了捶心口,覺得苦澀的酒剛剛流到這裏,讓心房裏充滿了苦澀的感覺。

門口有人進來,沖田琪打了個招呼,田琪隨意地擺了擺手,又湊過來低聲對方言說:“方言,你現在忘了她也不晚。”

“為什麽要忘,她是我人生中得到過的最美好的東西了,像一個美夢,即便美夢不能真,”方言放下酒杯,“我還是覺得這個夢不錯。我舍不得。”

隨著剛剛那個人,店裏湧進了一大幫客人,侍應生過來叫田琪過去,說是剛剛那位客人請她過去說說話。

田琪把手放在方言手背上,“你等我一會,我去去就來。”

可是等她寒暄兩句走過來的時候,發現方言已經走了,杯子下面壓著錢,吧臺上留著那張精美的請柬。

作者有話要說:

寫得好辛苦,不過這不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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