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漸行漸遠的愛人

關燈
方言把頭埋在衣櫃裏翻了半天,只找出幾件大學時買的T恤和仔褲,自己好久沒回爸媽家住了,衣服都沒放在這。

她撓撓頭,沒辦法只好找出一件白T恤換上,又套上一條膝蓋翻毛的背帶褲。這身曾經是她的最愛,沒舍得扔,偶爾在家當家居服穿穿。

方言有些忐忑地揪著自己膝蓋上破洞的毛邊,一周多沒見了,此刻才發現,原來自己是這麽的想她,想她身上的味道,想她的懷抱,想她......

田琪衣服都幹了,疊好了放在床上。

方言從櫃子裏掏出一個雙肩包,把田琪的衣服放進去,走到客廳,方言爸叫她:“過來吃早飯啦。”

“不吃啦!”

“你幹嘛去?”方言媽坐在桌邊正在喝粥,看她站在門口穿鞋,趕忙問。

“上班啊,不然哩。我不吃了,趕時間。”方言擺擺手就出門了。

其實她不趕時間,早就跟上司說好,下午再去單位。可是她不想在聽爸媽洗腦,尤其是她媽,昨晚上說了一晚上莫嘉欣的壞話,她都上床了,母親大人還坐在床邊碎碎念,生生念得她不到十點就睡著了,就這樣也攔不住她媽把她搖起來繼續,大有一晚上不眠不休的架勢,幸虧她急中生智大喊頭疼,把大夫搬出來,說休息不好會留後遺癥,這才饒了她一命。

她瞬間想起一個堪稱荷爾蒙災難的片名:青春期撞上更年期。

她媽懷疑她是補過青春期,才這麽叛逆,她毫不懷疑她媽是正值更年期,才這麽煩人。兩人現在氣場不和,還是少接觸的好。

逃離了災難現場,方言背著雙肩包,沿著林蔭大道往醫院走去。

微暖的陽光灑在她身上,柔和的風翻卷著嫩綠的葉片,發出悅耳的輕響,屬於夏初的晴朗讓人情不自禁地心情舒暢。

背著紅格子書包的小姑娘牽著奶奶的手,兩個小辮子支棱在耳側,從方言身側走過的時候,毛絨絨的發尾掃過方言的手背。

方言低頭看了看那個別了三個彩色卡子的小腦袋和倔強的辮子,就想起了莫嘉欣的臉。

忍不住猜想莫嘉欣小時候會是什麽樣子。是像青春期的她一樣早熟又叛逆,還是也曾天真頑皮。

方言裝著一腦袋胡思亂想,沿著菱形的花磚向醫院走去。

醫院豪華的建築群是這兩年剛修好的,老門診樓仍然作為歷史的遺跡在後院被保留下來。紅磚墻、滿布的爬山虎透露出一種滄桑的歷史感,現在這棟老樓被醫院精神科征用了,更為它平添了一種神秘而憂郁的氣質。

方言低頭看看表,時間還早,逛了兩圈,不過殺死了三十分鐘,不如去吃個早飯。

方言於是往醫院門口走去,兩個熟悉的身影突然闖進她的視線,方言只是楞了一刻,就閃身躲進旁邊的花壇後。

莫嘉欣攀附在田駿的手臂上,讓她想到小鳥依人四個字,而田駿穿著一件白色POLO衫拎著一袋早餐,湊在莫嘉欣的耳邊低語,莫嘉欣嘴角彎了彎,又讓她想到郎才女貌四個字。對面有人推著輪椅走過來,田駿用手攬過莫嘉欣的肩膀,小心地避開,更讓方言想到體貼入微。

雖然一直都知道他體貼入微,但是想象的,和親眼看見絕對是兩種感覺。

“姑娘,這花是不是特香?”

方言回過神來,“什麽?”她這才看到自己身旁站著一個穿著條紋病號服的老奶奶。

奶奶的眼神飄向花壇裏的月季,方言這才註意到自己把頭紮進了一大簇月季裏,正透過一朵朵帶著露水開得正艷的月季花往外看。

“應該香吧,我不知道。”方言隨口答道,心想我快趕上成語詞典了,哪有心情去註意鳥語花香,一不留神就被月季上的刺掛到了,疼得她呲牙咧嘴。

老奶奶露出一副小姑娘挺好看,可惜有點傻的表情。

等方言把頭擡起來,越過花簇再看的時候,那兩人早就走得看不見了,不知道為什麽她居然想起了“奸夫□□”四個字,這完全沒有邏輯。

方言把情緒低落、無邏輯的小心眼都歸結為低血糖,跑到最近的早餐攤,要了油條、豆腐腦、麻團和咖喱角。

早餐攤居然還有麻團和咖喱角,這科學嗎?方言把咬了一口炸得酥脆的咖喱角,濃稠的土豆咖喱餡兒滿得要流出來,方言趕緊又咬了一口,真好吃,不知道莫嘉欣吃沒吃過。剛想到這,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人家當然吃過了,有那麽個體貼的人照顧著,還用擔心這個嗎?

方言有些生氣地又咬了一大口,“燙,燙燙”方言一邊呼氣一邊叫起來。

吃得肚子都鼓起來了,方言的情緒還是依舊低落。

她挪動到約好的咖啡館,挑了一個靠窗的座位,突然想起第一次見莫嘉欣,也是在咖啡館,那天是個周末,那天她雖然心情不好,但是情緒並不低落,反而鬥志昂揚地想要跟丈夫的情人掰掰手腕。

窗邊的太陽很足,方言曬了一會,就有點犯困了,她把臉靠在玻璃上發呆。

有人來了,門上的自動門鈴發出叮地一聲,方言懶懶地回頭,看見莫嘉欣和田駿走了進來,莫嘉欣似乎並沒有看到她,反而向對面的窗子走去,拉開椅子坐在了角落裏。

田駿又低頭跟她說了句,似乎是說他先走了,就轉身準備離開。

他走到門邊時看到了方言,居然大方地向她擺了擺手,又指了指莫嘉欣的方向,隨後叮地一聲拉開門走了出去。

方言的火氣騰地就升起來,怎麽個意思,同進同出的,還這麽落落大方,這是要表現正室的氣度嗎?現在的小三真可怕,尤其是男小三。

方言咬了咬嘴唇向莫嘉欣走過去,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就這麽兩步路,還要田駿陪著來嗎”

莫嘉欣今天帶了副大墨鏡,穿了件黑色襯衫裙,簡潔的打扮卻有種大明星似的氣勢,特別像大明星的一點是,她沒有在室內摘下墨鏡的意思。

“對,上次在這鬧了一場,我怕自己上了咖啡館的黑名單了,所以叫他來壓陣。”

“鬧了一場?是和我媽見面那次嗎?”方言突然明白過來。

莫嘉欣點點頭,“這附近就這一個咖啡館,只能約這了。”

“我媽沒跟我說就來找你,對不起,”提起這事方言氣勢瞬間弱了,“你們那天鬧得很厲害嗎?”

“阿姨沒跟你說我打她了嗎?”莫嘉欣淡淡地回應。

方言吃了一驚,她很不喜歡莫嘉欣這種陰陽怪氣地樣子,“那你有嗎?”

“她太激動了,在咖啡館裏大喊大叫的說什麽都不聽,我只好把桌子掀了,想引起些她註意。”莫嘉欣又淡淡一笑,“砸著她了吧。不是故意的。”

方言覺得眼前的人好陌生,才一周多不見,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嗎?這種冷漠的語調是怎麽回事?

莫嘉欣沖前臺招招手,服務員拿著酒水單走了過來。

“一杯拿鐵。”莫嘉欣說道。

服務員上下打量了一下莫嘉欣,張張嘴想說點什麽,又放棄了,轉頭看向方言。

“我要一杯冰摩卡,多放點奶油。”

“不減肥了?以前不是不喝甜咖啡?”莫嘉欣靠在沙發裏,舒展四肢。

“喝甜的治焦慮。”方言捏捏自己的手臂。

“不是因為我吧?我沒做什麽讓你焦慮的事吧?”莫嘉欣翹起腿,連衣裙下一雙光腿修長美麗,裸色高跟鞋松松地掛在腳上,整個體態都在表達一種距離感。

“莫嘉欣,”方言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我都知道了,你不用做得這麽冷淡,把我往外推。”

“什麽?”

“你媽媽的死,兩千萬保險金的由來,你爸爸的婚外情,甚至是山上的事故。”方言一口氣說出這一切,生怕松口氣,就沒有勇氣提起。

莫嘉欣突然坐直身體,把臉向前傾,貼在方言的耳邊,“你能知道什麽?又從田琪那裏打聽來的逸聞趣事?”

“我無意中遇到了當年辦理你媽媽那個案件的警官,他跟我說的。包括他懷疑你爸爸和你媽媽的死有關。”方言解釋道。

“也是,田琪根本不知道這些。”莫嘉欣坐直身體,“你查我?”

“我真的是無意中知道的。”

“那你還知道些什麽?”莫嘉欣問。

“知道你爸爸和你一起在山上遇到了意外......”方言猶豫著要不要繼續說。

“你知道了這麽多,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莫嘉欣又重新陷進沙發裏。

方言咬了咬牙,鼓足了勇氣問道:“我想知道你爸爸到底是怎麽死的?他的死跟你有沒有關系”

莫嘉欣楞了一下,突然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來。

“方言,如果真的是我做的,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一陣風又一陣雨,方言只覺得刮得她頭暈眼花,她一刻覺得自己說了一個好笑的笑話,又一刻覺得莫嘉欣的話冷得像刀子在紮。

“如果你說不是,我就相信。”方言還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

莫嘉欣默不做聲,那副大墨鏡擋了她一半的臉,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