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愛情的百分比

關燈
方言穿著田琪的牛仔七分褲,配上她的灰色T恤和本白色的休閑外套,竟穿出了一種奇特的時髦感,很隨性,帶著幾分慵懶。

其實不是慵懶,是真的很懶,本來頭受了傷,就總感覺暈暈沈沈,好容易休息了,她頂著個丸子頭連門都不想出。

可是田琪說,放她一個人在家不放心,非要拉她出來,還說天氣好,得出來曬曬太陽,才不會發黴。

她先是被拉著去了田琪的公司,看著她打了一上午電話,處理各種公事,她就跟個吉祥物一樣被擺在沙發上,耳朵裏給塞上了耳機,讓她自己乖乖看電影。

方言馬上提出反對,請問這和在家有什麽區別?

田琪非說辦公室的采光比家裏好,尤其是沙發那裏最適合曬太陽。

中午倒是帶她去了使館區,在草木掩隱的各式建築群裏,吃了一個戶外午餐,吃得是張開嘴沒法一口同時咬住漢堡和肉的超級大漢堡,配果肉多到像喝粥的芒果汁。

雖然不愛吃西餐,但是優美的環境確實讓人心情好,方言暫時忘了自己腦袋暈暈、身無分文外加無家可歸的窘境。

而且下午老板在上班的時候,她倒在沙發上睡了一覺,也算是間接地報覆了剝削階級。

不過田老板的報覆很快就來了,她讓方言晚上繼續加班,跟自己一起去酒吧巡視。

退一萬步說,方言不光口袋裏沒有半毛錢,連口袋都是人家的,她當然只能客隨主便了。

“小言,你的電話怎麽打不通啊。發你微信也沒人回。”

“小言,你怎麽惹到張子路了?”

“方言,你個瘋子,家裏都鬧翻天了,你到底在哪呢?”

“方言!方言!你最好是被外星人綁架了,不然我跟你沒完。”

“我打到你辦公室,居然沒上班,你到底去哪了?”

……

方言在酒吧實在悶得厲害,只好找了個角落,翻出田琪的IPAD上□□,結果剛登陸,一堆留言就像山洪爆發一樣沖出來。

四五十條居然都是馮露這兩天斷斷續續發的。

信息量太大,方言有些不想面對,也深覺消化不了。

她抱著IPAD走去田琪面前,田琪正在一邊核對賬目,方言小心地拽拽她的袖子,“田琪,我能用你的手機打個電話嗎?”

田琪擡頭看看她,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

“我們家好像出事了,我朋友馮露一直在著急得四處找我。”方言馬上解釋道。

田琪聽到這裏,立刻掏出手機:“多少號?”

方言報出一串數字。

田琪幫她撥通了,遞給她。

電話響了很久,就在方言幾乎放棄的時候,“餵?”電話那頭傳來了馮露的聲音。

“馮露!我是方言。”

這句話剛說完,那頭就嚷嚷起來,“方言,你這個混蛋,到底上哪去了?怎麽都聯系不到你。”

“怎麽了?”方言其實已經猜到了原因,但她還是裝傻地問。

“怎麽了?張子路昨天跑來跟你爸媽說,你跟別人設了個圈套,騙他離婚,還直接說你是同性戀!”馮露劈裏啪啦地爆豆子一般,“不但如此,現在還跟那個設計他的人同居!反正你是麻煩大了。昨天都大半夜了,阿姨還打電話給我,問我是不是真的。我惆悵壞了!”

“草!張子路真是個小人!胡說八道什麽!”方言氣得大叫起來,田琪用探尋的目光看著她表現出少見的暴躁,周圍的客人也被她的話吸引了,紛紛好奇地看過來。

方言註意到了周圍人的目光,轉過身,躲到角落裏去繼續這段對話。

“你快回來吧!你家裏都翻天了,昨天阿姨一直拷問我了一個小時。再加上總聯系不上你,他們急得一晚上都沒睡。我剛剛去看過了,叔叔的血壓都要爆表了。”

方言的血壓也急劇升高,瞬間頭重腳輕,心想就我這扮相,只怕老爸的血壓還得往上爬。

她冷靜下來,“小鹿,你怎麽跟他們說的?”

“我……我這次真的不想出賣你的。但是……我……我是實在架不住阿姨的各種攻勢,她昨天在電話裏都要哭了,說……說話都帶哭腔。”馮露突然就結巴起來。

“少廢話,你到底怎麽說的?”方言不客氣地打斷她。

“我就實話實說了唄。”馮露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你知道我也沒辦法。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給你洗白的。”

“你就直接告訴我,你都跟他們說了什麽吧?”方言只想進一步了解情況。

“我就說,你現在是和一個女孩住在一起,那個女孩確實是和張子路有過一段,不過那都是過去時了。我只知道你和那個女孩剛認識,感情比較好。至於你們是不是那種關系我就不知道了。”馮露壓低聲音,“我剛剛說得太大聲,把我兒子都要吵醒了。”

“好,我知道了。我手機丟了,你那有不用的手機嗎,先借我一個。”方言問。

“有倒是有,我怎麽給你?”

“你現在是在你媽那呢,還是自己家呢?”方言又問。

“我媽這啊,我下午看完叔叔阿姨就留這邊了。你快回來吧。”馮露補充道。

“你先跟我媽說一聲,我明天回家。告訴她我手機丟了,然後把你借我的手機放我屋裏桌上吧。”方言想想說。

“你今天不回來嗎?我怕他們晚上又為你擔心得睡不著。方言,這可是你爸媽,你就不心疼嗎?”馮露還教育起她來。

方言心裏想,怎麽不心疼,可是我這樣回去,估計他們還得受一輪刺激呢。

“現在太晚了,我明天早點過來,你讓他們別擔心。就說是張子路自己出軌,現在後悔了,惡人先告狀。”方言咬咬牙說,心想,反正張子路也沒證據指認她是同性戀,她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她爸媽難道還不信她嗎?

“行吧,你倆就狗咬狗一嘴毛吧。離個婚還好像自己多有理似的,你倆我也真是受夠了。”馮露嘆口氣,“小言,不是我說,你和那個大師真得早點斷了,你們還真以為倆女的能過一輩子啊。別再把爸媽氣壞了,到時候你後悔都沒處找補去。”

“行了,我謝謝你的關心了。你趕快就安撫一下我爹地媽咪吧。好不好?你不是他倆的幹閨女嗎?”方言心下了然,倒也不著急了,“我自有分寸。不勞掛心了啊。”

“切!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就你看著省心,其實上樹下河的,比猴還能瞎折騰。”馮露憤憤地抱怨著。

“掛了!”方言幹脆地掛斷了電話。

她一轉身發現田琪站在她身後,“怎麽了?家裏出了什麽事?”

方言只好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

“那你打算怎麽辦?”田琪問她。

“好辦,明天去醫院換藥的時候,先請大夫把這丸子給我拆了,咱換個低調點的包裝,別把我爸媽再嚇出個好歹來。”她嘆口氣,“本來我還想著用這造型去單位上班,博取下上司的同情,多騙兩天假呢。現在是不成了。”

“那你和嘉欣的事呢?”田琪問。

“我和嘉欣的什麽事?我們就是好朋友啊!”方言咧出一個微笑,“難道還真的當著家人的面出櫃嗎?”

田琪聽了這話,略一沈思道:“那你可想好了。莫嘉欣那人我了解,她對人很絕對,一旦她認定了什麽,付出就是百分之百,她能不能忍受別人在感情裏只給她留個百分比呢?”

田琪停頓了一下,“這真不好說。更何況她家的情況你現在大概也知道了一些,她爸媽都不在了,對於她來說,你就是她的唯一。”

“王哲呢?”方言突然發問。

“其實我也明白,她不讓我報警是因為王哲吧。”方言看向窗外,酒吧坐落在一條護城河邊,兩岸的酒吧招牌在河面上倒映出了絢爛的光彩,光影隨著波紋湧動,在這虛幻的繁華中湧動的到底是怎樣的一股暗流。

“我難道不也是一個百分比嗎?誰的心又能百分之百呢?”方言露出了一個了然的笑容。

田琪的心怦然一動,她越接近這個女人,就越覺得著迷。從她身上總是能看到些不一樣的東西。

有時候她透明好像溪水,帶著一種家庭幸福的女孩身上所特有的天真;有時候她從山間跌落的時候,不但沒有破碎反而成了山澗,帶著一種超然的灑脫;而某些時候,你觸摸她,那種冰冷入骨的觸感,又告訴你其實她從來都通透冷靜,也許她不會說什麽,但那不代表她不明白。

“方言,”田琪輕聲喚她,心裏漫出一片柔情。

田琪知道自己即便再愛一個人,也做不到像莫嘉欣那樣,把愛情變成一種修行,而讓自己成為一個苦行僧。

田琪很久以前讀到過一首詩,一直非常喜歡,那首詩叫《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

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別人的愛情似海深/我的愛情淺/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別人的愛情像天長/我的愛情短/不愛那麽多/只愛一點點/別人眉來又眼去/我只偷看你一眼。

這也是為什麽她只是做了莫嘉欣的朋友,而不是像她哥哥一樣一直苦苦守候著莫嘉欣的原因之一。

是啊,愛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畢竟不是全部。你可以給別人全部的愛,但是誰也無法要求別人回饋給自己同等的愛情,否則那只能是交易,又談何情與愛呢?

作者有話要說:

別人打游戲的時候,我坐在賓館裏敲字。

說到做到,麽麽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