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琪又把飲料遞過來，“拿著。”

方言不情願地接了過來，是溫熱的蜂蜜柚子水。

“方言，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我只是想跟你說，如果你真的要和莫嘉欣在一起，你得明白她走向你的這條路是怎樣的。更何況未來會是如何誰也說不好。你究竟有沒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田琪嘆口氣，心想除此之外你可能還會受她的牽連遇到危險，但她還是把後半句話咽進了肚子裏，“現在想清楚正是時候，我既希望莫嘉欣能幸福，我也害怕你會遇到傷害。”

方言明白她說的有道理。

可是原諒她現在各種覆雜情緒襲上心頭，消化起道理來有點費勁。

此時的她是又生氣又失落不免手足無措。

生氣當然是因為某人手段未免下作，更把自己當成個猴子耍。

自己覺得是鉆出牢籠重獲新生，其實不過是被拎到大街上表演了一場雜耍。

失落也不用提了，她雖然不了解莫嘉欣的過去，卻總認為自己還是了解進行時的她的。

且不說從見第一面就有的自來熟，倆人相處的過程中，處處都透露出自然和自在，所以她有自信，莫嘉欣在她面前才是真實的狀態。

可是突然之間，這種自信伴隨著對自己智商的懷疑一起土崩瓦解了。

強烈的失落感一陣陣席卷而來，甚至連怒氣都被沖淡了不少。

只覺得嘴唇發幹，心裏發冷，灌了半瓶蜂蜜柚子，才把在冰面上突聞真相時帶來的震驚壓下去。

田琪此時倒表現得甚為貼心，她把外套披在方言身上，“我們先出去吧，這裏涼。”

方言點點頭，看著她去還了溜冰鞋，去儲物櫃裏幫自己拿了衣服和包，又折回來。

“你們回去好好聊聊吧，有什麽事都攤開說。她雖然做錯了事，對你的心意應該是不摻假的。”田琪又好言安慰。

方言像個木偶人一樣，聽話地站起身，跟她一起走出商場。

一出門就見莫嘉欣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她一看到倆人，趕忙過來：“方言，我剛剛才看到你發的微信，之前一直在忙。”

雖然意外，但莫嘉欣並沒有責怪田琪不跟她說聲就叫上了方言，反而是坦蕩地想，早點讓田駿和方言見到也好，沒有什麽可藏著掖著的。在她心裏從來也只有這一個人。

又見方言臉色不好，莫嘉欣忙問道：“怎麽了？”說著伸手過來拉她。

方言看到莫嘉欣，內心又湧出一股委屈來，雖然讓她覺得委屈的人就是莫嘉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見到本尊，憤怒就都跑光了，只剩委屈。

她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麻木地讓莫嘉欣拉著她的手，“手好涼啊，”莫嘉欣攥著她的手一把塞進自己的外套兜裏。

自從遇到莫嘉欣後，方言的人生經歷了不少第一次，本以為自己的心臟強大了許多。如今面對莫嘉欣刻意的謊言甚至是陰謀，她卻也糾結該自己該如何處理，感覺小心臟還有很大的鍛煉餘地。

“我哥馬上也到了，咱們先去餐廳吧。”田琪往前走一步，在前頭帶路。

酒店高層的餐廳，視野開闊、風光如畫，一目了然地展示了這座城市的繁華與璀璨。

方言雖然不自覺地跟來了，可仍舊情緒低落，一言不發地坐著，望著下面川流不息的主幹線發呆。

莫嘉欣一邊和田琪隨意地聊著一邊觀察著明顯蔫下去的方言。

而方言不是看向窗外就是低頭看茶杯，總是回避著她的目光。

只見田琪突然站起來，“哥，你總算來了？路上堵不堵？”

方言隨著她的動作看到走來一個寬肩長腿的男人，他眉目雖然和田琪很像，但比起田琪的俊美卻更多了些深邃的感覺，就像樹木蔥郁的山林，鋪灑了豐沛的陽光，卻不是一味明亮的綠，而會因光影變化，制造出明暗相間、色彩斑斕的觀感。

就好像對別人而言只是匆匆數年的光陰，對他而言，卻在眉眼中沈澱了故事，留下些耐人尋味的底蘊。

方言對他第一印象很好，甚至覺得帥哥這個稱呼有點俗氣了，他自帶氣場，英俊的外貌只是氣場的一部分而已。

“嗯，不好意思讓你們等了，”他的嗓音帶著兩分磁性。

“嘉欣，好久不見了。”語氣淡然地問候完莫嘉欣，他轉而對方言伸出手，“方言？田琪經常提到你，我一直很期待能見你，”說著伸出一只大手握住了方言的手，他的手骨節突出，但是保養的很好，皮膚柔嫩細膩。

既然說好了來為他洗塵，方言也不好意思在這位初次見面的人面前掉臉子，畢竟他跟這件事毫無瓜葛，於是也展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我也常聽田琪提到你，還有你們高中時代的往事。”

“奧？”田駿在莫嘉欣身旁、田琪對面坐下，“她都說什麽了？”

田琪在一旁給田駿倒上茶水，“就是把你做莫嘉欣跟屁蟲的事說了。”

“哪裏，我是怕遇上劫道的，跟在她後面讓她保護我來著。”田駿沖方言笑笑，“她很厲害，看著文靜，可是個硬茬子。有一次逃課被老師抓了，她面不改色地說這節課沒有營養，她不上也可以期末考第一，把英語老師氣得差點吐血。”

莫嘉欣的目光在方言臉上掃過，看她臉色似乎好了一些，“不要拿我開玩笑了。從來都是你罩著我。連期末那個英語考試第一都是你讓給我的。”

“我只是想看英語老師氣得發綠的臉而已。”田駿淡淡地看向莫嘉欣，微波蕩漾的眼神如一江春水，緩緩地漫過眼前人。

田琪不滿地說：“我今天才知道還有這麽一出。從以前開始你們兩個人就有許多我不知道的秘密。”

“點鱖魚了嗎？清蒸的還是紅燒的？”田駿突然橫插出一句。

“嗯，紅燒鱖魚。早點好了，嘉欣討厭魚腥味，只吃紅燒的，你都囑咐好幾次了。”田琪打趣道：“你怎麽像個小老頭似的，變那麽嘮叨。”

“你哥是小老頭，你不也是個小老太太！還是沒耐心的那種。”莫嘉欣毫不客氣地取笑田琪。

“一道紅燒鱖魚就把你收買了，真行！”田琪酸酸地說：“我哥一回來，我立馬感覺自己在嘉欣那就沒份量了。不過以前應該也沒有吧，你倆啥都瞞著我。”

“哪裏。無非就是嘉欣靠幫我解題賣個人情給我，這樣她偶爾翹個課，讓我這個做班長的幫她打打掩護。”田駿對方言說：“她那時候解奧數題非常厲害，我解不出的題目，她過兩天都能給我列出好幾種演算方法。”

田駿的話觸動了方言，她想起來自己過去做家教時算過的那些刁鉆的奧數題，原來都被莫嘉欣當成了翹課的人情。

方言見莫嘉欣在初戀情人面前笑容舒展，又想到兩人擁有那麽多她所不了解的過去，本來心裏就跟擠了個檸檬似的。

此時突然又發現原來自己傻乎乎的聽她擺布都可以追溯到那麽久的過去了，本來還想忍耐著回去再跟她計較地，現下卻忍不住要拆穿：“其實那些題有三分之一是我解的，”她一臉苦笑，“剩下三分之二全靠數學系的師兄，他靠這些題不知道換了多少份宵夜。”

此言一出，桌上人的目光都看向方言。

莫嘉欣不動聲色地攥緊了桌下的手，她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她曾無數次想象過方言認出她的場景，帶著九分恐懼和一分期待。

期待成真的時候，她卻如坐冰窟，沈入了無盡的恐懼裏。方言只是想起了她？還是知道了什麽更多的？趙力強可以給她寄快遞，難道他也找上了方言？

莫嘉欣可以辯解說自己並不知道張子路是她的老公，只是後來見面才覺得眼熟，慢慢才知道，卻無法開口。但是如果是後一種，那她怎麽解釋照片？解釋趙力強？她又怎麽解釋自己過去的行為？

莫嘉欣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千頭萬緒都在腦袋裏亂竄。

“我歷來記性不好，尤其是你變化這麽大，長相變了，個子高了，連性格都變了好多。抱歉我現在才認出你，嘉欣。那時我是跟著你父母叫你小名方方的。第一次去你家時，你媽說你從小性子就硬，不知變通，所以叫你方方，哪知道今天來了個真方方。我還說我是大方老師，你是小方同學。對不起，我忘了你。”方言平靜地說，對於她的學生方方，她是沒有怒氣和委屈的。

所有的怒氣和委屈都留給了那個自己的戀人莫嘉欣。

莫嘉欣聽到那個許多年沒有人叫過的名字和那個稱謂，哆嗦了一下，負罪感、愧疚和委屈交加而來。

覺察到了莫嘉欣情緒的變化，田駿從桌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兩下，安撫她。

“你們原來還有這樣的緣分。方言，看來我得多請你吃幾次飯，還一還當初幫我做題的人情。”田駿幾句話挽回了氣氛。

服務員過來上菜，田琪殷勤地給方言夾菜：“快吃飯吧，是不是都餓壞了？”

方言看了看莫嘉欣，莫嘉欣擡起水氣迷朦的眼睛：“謝謝你記起了我。”

兩人突然相視無言。

如果只是單純的記起了她多好，方言心想。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休息一天，周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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