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路無言，車廂內回蕩著一個沙啞的女聲，用低回婉轉的歌聲切切地訴說著愛的糾結。

走進那方言已經視為“家”的一室一廳，方言還在解鞋帶，莫嘉欣把外套和包扔在地板上，轉身把方言擠在墻角，手臂環繞著她，有些幹燥的嘴唇壓上方言的，帶來粗糙的摩擦感。

莫嘉欣的胸口緊貼著方言的，用力地擠壓她，像要把她碾進自己的身體。

方言一陣頭暈目眩，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親吻，但是她總是能給自己帶來不一樣的感覺，那種強烈地情緒，總是像海浪一樣把方言一股腦地拍在沙灘上，理智什麽的隨著退潮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但是她今天有太多難以消化的問題要問，不想把理智都丟了，只用心跳來說話。

“不要，嘉欣，”方言偏過頭，微微喘氣，“不要…… ”

莫嘉欣用額頭抵上方言的，像一個小動物一樣摩挲著方言的皮膚，透著撒嬌和討好的意味。

方言用手推開她，“不要這樣，嘉欣，我們好好聊聊。”她一臉嚴肅地掙脫莫嘉欣的懷抱，往沙發上走去。

莫嘉欣望著她的背影，心知今天是糊弄不過去了。

方言從小茶幾的抽屜裏掏出一個信封，“這是什麽？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莫嘉欣坐過去，把信封裏的東西對著茶幾一倒，一張照片落在桌上，上面的方言嬰兒肥的還很明顯。

“你拆了我的快遞？”莫嘉欣斜撇了方言一眼。

“我……你不要轉移註意力，現在不是快遞的問題，是這張照片是怎麽回事？”方言指指照片，“我作為照片上的人有權問問我的照片怎麽會在寄給你的快遞裏吧？”

莫嘉欣沒吭聲，她低下頭思考應該怎麽回答。她也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這麽棘手的問題，哪怕問一下她和張子路的事也好啊，她並不想把趙力強的事和盤托出，有些事情她獨自來承受就好。

“照片是我拍的，之前把相冊落在別人那裏，請他幫我寄過來。”莫嘉欣拿起照片仔細打量，又翻過照片讀了讀文字。心裏還為自己過去的感性感到有點不好意思，畢竟故事主角正坐在旁邊，顯然也已經讀過這些幼稚而善感的少女心事。

莫嘉欣說得自然流暢，但是方言總覺得她一開始的沈默有點奇怪，總像是還有事情瞞著自己。

她盯著莫嘉欣看了片刻，又問：“你為什麽會拍我的照片？而且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

“因為我喜歡你。從那個時候就喜歡你了。”莫嘉欣擡起頭，註視著方言。

她直率的情話，倒弄得方言感覺臉頰灼熱，又低下頭躲避莫嘉欣的視線。“你什麽時候開始跟蹤我的？”

“從你開始不做家教的一個月後吧，我很想你，想去看你，就去了你學校，去了三次才遇到了你一次，我舍不得看你一眼就走，於是跟著你去了食堂，宿舍，還一直跟著你回了你家。”莫嘉欣淡淡的訴說，把一個跟蹤狂的心事倒說得合情合理，還讓人感覺不這樣跟著都不對。

“就跟過這一次嗎？還有沒有？”方言差點沒忍住，想說，我都聽說了你是慣犯，還經常翹課跟蹤我，但是她不想把田琪給賣了，一方面她不想莫嘉欣和田琪因為這件事鬧掰，另一方面她也覺得這是自己和莫嘉欣的事，跟別人沒有什麽關系。

“你也知道我後來去B市了，那之後就真的沒有了。”

“也就是說你跟蹤了我快兩年？”方言吃驚地問。

“沒有那麽多，也就一年多一點。”莫嘉欣厚臉皮地辯解。

方言吃驚地張開嘴，楞了一會說：“莫嘉欣，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就那麽喜歡我嗎？”

“是啊，就那麽喜歡你。”莫嘉欣毫不掩飾，“而且也不是每天都跟著，一周也就兩三次。”

“小方同學，你也太早熟了。你當時就沒有喜歡的男同學嗎？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方言擺起老師的架子來。

“本來是不知道的，但是遇到你就知道了。想要抱你，親你，和你在一起。這還不知道嗎？”莫嘉欣的厚臉皮功力又施展出來。

方言只覺得手腳發燙，明明是自己審問她呢，怎麽反而被她調戲了呢。

“我發現你怎麽跟個流氓混混似的呢？”方言嫌棄地看她。

莫嘉欣不啃聲地靠在沙發上，還真有點大姐大的感覺。

“哎～～！”方言長舒了一口氣，“就算你曾經喜歡過我，但是你不是和田駿戀愛了嗎？按說這件事情就過去了吧。”

“應該說我和田駿的事已經過去了。”莫嘉欣簡單的解釋。

“你從B市回來後又去找過我？於是發現我結婚了？”方言小心地試探。

莫嘉欣聽她問到這裏，大概明白了她今晚這堂審問的重點在哪了。

“是。”莫嘉欣答。

“你是刻意接近張子路的嗎？”

“是。”莫嘉欣突然不想為自己辯解了。

“那你是故意勾引他的嗎？”方言希望她能否認，只要她能否認，方言就能騙自己相信。

“不算勾引吧，他生活平淡，只要刻意制造點不一樣的感覺，他就自己上趕著了。”莫嘉欣冷冷地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可能她也想知道方言究竟愛的是她展示出的莫嘉欣還是真實的莫嘉欣，那有些惡毒的話就忍不住跑了出來。

也許此刻莫嘉欣的內心也感到委屈，她這一路走得很難，卻不能對自己愛的人說，說我也好累，我也好苦。

方言瞪著她在消化她的每一句話，可是這話像釘子似的，紮在她心裏，再配上莫嘉欣一副張子路自作自受的語氣。

方言只覺得坐在她面前的這個人好陌生，她可以接受她有些荒唐的私生活，可以接受她的混不吝，但是無法接受她處心積慮的惡毒。

自己曾經因為張子路的婚內出軌流過眼淚，也曾沮喪和自卑過。但是也許在莫嘉欣看來，這無非都是自作自受罷了。

一股怒氣無法抑制的從方言的內心中奔騰出來，“莫嘉欣，你也太沒下限了！這樣算計別人有意思嗎？我們都是傻子任你擺布，你看戲看得很過癮吧！”說著方言猛地踢了茶幾一腳。

茶幾上的玻璃杯只掙紮了一下就吧唧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

“我沒想看戲，也沒想擺布你。”莫嘉欣辯解。

但是在方言聽來，她的辯解簡直太蒼白了，“對不起，是我智商太低了，是我太容易動情了，你老得償所願了，又在你輝煌的情史上添了一筆。”方言跳起來，也懶得去夠被踢到一邊去的拖鞋，光著腳就往臥室走。沙發旁邊蹦了一塊碎玻璃，紮在她腳底板上。

方言感到了疼，她齜了一下牙，把腳底的玻璃渣拿下來，就往臥室走過去。

“方言，”莫嘉欣依在臥室門上，“你對我而言從來都是不一樣的。”

方言生氣地把臥室桌上常用的東西扒拉到箱子裏，又瘸著一條腿，去衣櫃裏收拾了自己的內衣，外衣這段時間都沒從箱子裏掏出來，一直穿得是莫嘉欣的衣服，倒也省事了。

她想起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莫嘉欣的，劈裏啪啦地脫了個幹凈。

莫嘉欣著急了，上前抱住她，“不要這樣，我從來都只想愛你，沒想讓你生氣傷心。”

方言掙紮著擺脫她的束縛，“莫嘉欣！你還有臉說這樣的話嗎？因為你，我曾很傷心過，現在是很生氣。你要不想我發瘋，最好現在離我遠點。”

莫嘉欣嘆了口氣，知道現在是攔不住她了，自己走到沙發上點了一支煙。“方言，那麽久你都沒想起我來，今天是怎麽想起來的，是誰跟你說了什麽嗎？”

方言換了一身自己的衣服，拖著粉色的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往門口走，“莫嘉欣，你先好好反省自己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完她套上鞋就摔上了門。

莫嘉欣苦笑了一下，望向大門方向，發現地板上留下了一溜血跡。莫嘉欣站起來，看屋裏的地板上，從沙發到臥室，再到大門口都有斑斑點點的血跡，再聯想到方言走路的樣子，這才知道她是被玻璃紮傷了腳。

她心一疼，隨手把煙扔了，鞋也顧不上換了，就出門去追方言。

可是剛到樓下就見一輛出租車已經載著發言揚長而去了。

方言上了出租，感到疲憊萬分。今天一天發生了太多事，她揉了揉太陽穴。

“姑娘，你去哪？”司機大叔看著後視鏡問。

方言報出了父母家的地址，現在除了回娘家，她也沒別的選擇了，隨便找個借口先住兩天吧。

司機大叔還是在頻頻地看後視鏡：“姑娘，這大晚上的你拖著行李出來，又不是去機場火車站，這是和老公吵架了？”

方言聽到司機發問，從自己的一團亂麻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嗯，吵架了。分手了。”

剛剛方言下樓的時候，司機大叔正坐在車裏抽煙，方言突然回過神來，“大叔，你怎麽在我們樓下趴活啊？”

“奧，剛送個人到你們那棟樓，累了，正說抽根煙歇會，這不碰上你了嘛。”大叔嗓煙沙啞，一聽就是經年的煙酒嗓。

“多虧碰上您了，這個點鐘，我們小區門口可不好打車，”方言腳底板還有點生疼，拖著個箱子走得很是痛苦。

“是啊，我看你一瘸一拐的，這怎麽還動上手了？”司機問。

“哪啊？我自己紮碎玻璃上了。”方言有點不好意思地解釋。

“小年輕就是好啊，吵架都吵得激情四射。估計沒兩天還得和好。”大叔打趣方言。

方言心裏說，好個屁，再跟她好下去，真得被她賣了。“您別笑話我了，我這夠倒黴的了。”

大叔呵呵笑了兩聲沒再說話。

等下車的時候，方言把錢給大叔，大叔在儲物箱裏翻了翻找回幾塊零錢遞給方言，“吶！”

方言接過錢，看見大叔的挽起袖子的手臂上，有一個粗大醜陋的蜈蚣狀傷疤，歪歪扭扭地沿著手臂爬行，心裏忍不住一驚。

只聽見大叔嘶啞的嗓音說：“姑娘，下車小心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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