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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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媛鉆進帳篷的睡袋裏,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第二天就又被老早揪了起來。

如此行了六日,一行人到了陌陽城,風餐露宿幾天,這兩日定下在此休整,順便也體驗一下當地風土人情。

一行人先找了個差不多的客棧把馬匹和行李安置了,這便上街市去逛。陌陽雖不比京城大,卻也還算繁華,街上很是熱鬧。

陌陽有不少特色小吃,他們幹脆也不回客棧點菜了,就在街上看見新奇的就買點嘗嘗。

林夕媛逛了好一會兒,最後買了個當地特產的土陶娃娃,讓老板用盒子裝好了,又塞了點草紙團子當填充物,免得碎掉。

林夕媛見這個老大爺有點咳嗽,就說幫他看看診,權當是抵這包裝的錢了。

“老毛病了,治不好嘍。”老大爺聽了卻是搖頭嘆氣。

林夕媛怪道:“總不會是癆癥?似乎不大像。”

那人說不是,想了想還是伸手給她看了,林夕媛一摸脈,只覺肺脈阻弊不通,脈沈細,再看患者舌面淡白,舌苔厚膩,咳帶痰氣,已經心中有數。

想了想,用芯片快速對肺部進行診斷,同時問道:“老大爺以前是不是在窯廠幹活?”

“家裏就有一個小窯,幹了好幾十年了,年紀大了閑不住,這才改來看場子。”

他的話和芯片的結果叫她很快證明了自己的結論,是由職業原因造成的塵肺病。這積了幾十年的塵肺,還的確是不好治。

“師父!”林夕媛扯著嗓子叫旁邊攤子上的羅佑,側頭問他道,“這長期積塵導致的肺脈阻滯,用雞內金、山楂、石葦、茜草根、丹參、夏枯草可成嗎?”

羅佑上前把了老人的脈:“你說的是平日調理,用以清肺排石,倒也是對的。但是像這種病,還要防著急癥突發。”他看向老人,“你偶爾病情發作嚴重,是否胸痛劇咳、氣悶血窒,面黃盜汗?”

那人驚道:“神醫說得極對!好幾次差點命都要沒了!”

羅佑道:“大夫是不是叫你用桑菊飲同銀翹散合用?”

“正是正是!”

“所以你這老小兒能活到現在實數命大。”羅佑道,“這急癥發時也分風熱和風寒,若是風熱用此方倒無妨,風寒時卻要換用羌活、荊芥、蘇葉、桔梗熬藥成服。”

“原來如此,多謝神醫!”

“平時不願吃藥,就多吃豬血木耳,到了發病時必須讓人診了是哪一種起因再吃藥。”羅佑松了手,不理會老人的道謝,看向徒弟,“你記著了沒?”

林夕媛點頭表示記下了,提著自己的盒子和老板道了別。

離了這攤子,羅佑又仔細和林夕媛說了風熱癥和風寒癥的問題,這兩個病癥差別很細微,極容易斷錯,甚至不少大夫根本就不加區分。

這一點身為現代人的林夕媛倒是極容易接受,就拿感冒來說,熱感冒和寒感冒也是兩種治法,是以仔細聽了脈象上的差別記住。

幾人逛的差不多了回到客棧,卻見門口被衙役把著,裏面不少人聚在一起,三三兩兩地說話,他們剛要進,就被衙役攔住,裏面老板賠著笑臉出來:“差爺,這是咱們店裏的客人,早先已經訂過房了的。”

林從煥見狀拿了房牌給他們看,衙役嗯了一聲放人進了,但是並沒有讓他們上樓,而是分開盤問了幾人何時出門、去了哪裏,再和老板對照確認無誤,才讓他們先在廳裏坐等。

“這是怎麽了?”林從深過去問老板。

老板嘆氣:“也是活該我倒黴,好好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有個人吊死在房裏了。我這趕緊去報了官,結果仵作一看,是先被人勒死才又吊上去的,好端端的竟然出命案來了。”

林夕媛聞言不由得驚奇:“誒,這種還真能看得出來啊?”

羅佑道:“這有什麽稀奇的,兩種死像明顯不一樣。”

“噢噢,請師父賜教!”

羅佑坐下倒了杯茶,老神在在地說:“你想啊,你勒死人的話,是不是得使勁?”

他這話一出,其他人都看了過來,林夕媛連忙道:“這可別拿我打比方!兇手要勒死人,自然是要使勁兒的。”

羅佑順著她的話講:“這就是差別。勒死的話,即使是用軟繩,勒痕褪得較快,內裏骨骼血肉也都會有一定創傷,而且是一條明確的痕跡,延展向後,目的性很強。”

他比劃了一下手勢,林夕媛在腦子裏想了一下,的確是這樣。

“但是上吊之人,他是脖子掛在上面,只有半圈,斜著向上。並且死的時候大多是因為肌肉支撐不住,最終窒息而亡,因為窒息身體會抽搐,這勒痕也比較雜亂。”

“那這痕跡不明顯的時候,該怎麽去分辨呢?”

“可看耳後是否有擦傷,如有的話,基本是懸梁無誤。”

他這一說,不光是林夕媛,周圍聽著都人也是恍然大悟,議論紛紛。

“原來是這樣。”

“那兇手還當能瞞過人,也是太過自信了。”

林夕媛讚道:“沒想到師父還對這個也有研究啊!厲害厲害!”

羅佑不以為意:“這有什麽,行走江湖,死人見得不比活人少。”

林夕媛被他平靜話語下的兇險激出了一層雞皮,然而羅佑很快道:“不過以老夫的身份,沒什麽人會惹。”

這倒是真的。林夕媛略安慰了些,畢竟江湖刀光劍影的,這大夫是惹不起也不能惹的,更別說第一聖手了。

眾客人在廳裏又議論了一會兒,樓上漸漸的有動靜,是衙役擡著屍體下來了,屍體上面已經蓋了白布,林夕媛伸長了脖子也沒法看看傷口是不是確如羅佑所說,不由得有些遺憾。

眾人在陌陽休息了兩天,然後便開始加速往藥市趕了。這回路上沒再隨著林夕媛慢悠悠地晃,而是揚鞭策馬,加速前行。

林夕媛經過幾天熟悉,如今略大膽了一些,林從煥他們也不是說全速前進,漸漸的也適應節奏了。

這樣一來,路上就快了許多,羅佑又指了條小路:“從這裏去昌平能近不少。”

昌平就是林從煥和林從深購藥的第一站,羅佑這回主要是教徒,是以見徒弟適應得差不多了,就要盡快趕路,先把藥材上的事幫著林家兩個才剛接觸的傻小子掌掌眼,然後再專門帶她學其他的東西。

昌平境內耕地不多,但依山而成的藥田卻是不少,一來二去的又形成了藥市,百姓生活都還不錯。

一過了昌平界碑,漸漸的就能在山間看到種藥采藥的人了。幾人連續趕路,直奔城中藥市。

作為離國第二大藥市,自然是藥材齊備、熱鬧非常。幾人一路走來,看藥問價、貨比三家,並沒有說急於一時去買。

關於買賣上面,林從深就比較有經驗了:“爹說過妹妹的一味丹參保心丸很是好,以後也要作為醫館的秘方,這回丹參便是要買的大頭,能在這上面節省下銀子,便一下能省很多。”

林夕媛笑:“想來哥哥已經是有主意了。”

“這個不急,得需要時間去辦,咱們先聽羅大夫安排。”

羅佑道:“別的藥材都好說,名貴藥材少不了,要價高,最是不能出差錯,今天老夫就帶你們掌掌眼吧。”

“多謝羅大夫。”林從煥和林從深兩人皆應是,跟著他往參茸行去了。

參茸行,雖然一般是這麽個叫法,但裏面又不只人參和鹿茸那麽簡單,許多都是多種名貴藥材一並經營。

這昌平藥市最知名的參茸行有兩家,一家是望記,一家是秋記,皆是貨全物珍,人參、鹿茸、燕窩、熊膽、虎骨、蟲草等珍貴藥材應有盡有。

羅佑打頭帶著後面三個,這就先往望記去了。

參茸行裏相對外面的藥攤和其他鋪子,人要少一些。畢竟這些東西不便宜,一來就是大宗生意,人少是正常的。

櫃上的人一看幾人便上前招呼:“喲,幾位爺想看看什麽?”

羅佑道:“需好幾樣,老夫自己挑著看。”

“您請。”來招呼的倒也客氣,“幾位瞧著眼生,不知是哪處老號?”

林從深道:“小竈初起,還未定號。”

那夥計並沒有因此看不起,反而更加熱絡起來:“聽您口音像是京城來的吧?您來咱這兒就對了,這望記在昌平也是數的上的。”

“這自然。咱們先看看再說。”

“是是,幾位請,有何疑問盡管吩咐。”

羅佑先帶著幾人看了人參:“這參好不好,主要看年份,年份越高自然越值錢。參根似人形,系由蘆頭、門芋、主根、側根、須根等組成。”

他說著,示意夥計取支百年老參來:“最主要的還是看這蘆頭上的疙瘩,俗稱為碗。蘆碗隨著時間會變淡,一般三到五年會出現第一個,如果生了幾十個,又出現圓碗,便是百年以上的老參。”

幾人表示受教,羅佑開始問價,對方一聽這是行家,也不虛報,說了個適中的價格,羅佑不吭聲,以袖遮手伸了過去,那人也照做,兩人一陣袖裏乾坤,很快商量好了價錢,羅佑點頭表示定下了。

那人見他們還挺幹脆,便順勢開始推銷年份更高的,羅佑卻是搖頭:“再看看別的。”

他轉身到一邊,又教著看了其他幾樣名貴藥材,又買下幾樣,一打眼色,林從深會意掏錢。

從望記出來,羅佑道:“這些東西有不少仿制品,一開始你們拿不準的時候,寧可在這種大藥行多花點本,也不要圖便宜撿漏。今天我給你們買這些,也是讓你們知道大概價錢,別被宰太狠了,以後還是要好好學著去挑。”

“是,羅大夫費心了。”

“嗯,咱們再去秋記。”

這回再到秋記,對方一看他們手裏提了不少望記的盒子,這就更熱絡了。

羅佑這回主要是教著認了靈芝。

“野生芝多帶腐根,莖滑而蓋粗,質硬,人種芝莖粗蓋滑,質軟,這便是最主要的區別。人工種植的靈芝以椴木芝為最。購芝之時要仔細檢查芝上孢子是否完好,沒有孢子,即使是再名貴的品種,也失了藥性了。”

他說完,讓人取一枝赤芝來,上手一按,蓋上出現小小的凹槽:“這種能輕易按動的便是人種芝。”他說著,將靈芝翻過來,“芝蓋厚,子粒飽滿,背為米黃色,是上好的椴木芝。”

“行家啊!”掌櫃的親自挪過來,向他介紹著這椴木芝是他們秋記拿的出手的藥材,因為他們秋家自己有靈芝田,“所以咱這價格也比旁人實在。”

他報了個價,的確是比望記低一些,但是林從深卻是知道並不是能帶走的底價,只是在拋餌而已,笑著上前去砍價。

林夕媛看著兩人在袖子裏面翻來翻去的,著實有點看不懂:“怎麽都這樣講價錢?”

羅佑道:“這種東西能多少錢買下,一要看你眼力,能不能辨出好賴,再一個就是看講價的功夫。越是名貴的藥材,略一講價來去就越大,自然不能公之於眾。”

林夕媛恍然,原來還有這麽多彎彎繞繞,自己以前真是想得太簡單了。還好二哥本就懂經營,只要有人提點著上了手,慢慢就好了。

兩人松了手,掌櫃的嘆息:“這年輕人,真是照著腳後跟還價啊!”

林從深卻是笑:“如何?”

掌櫃的道:“就按您的意思來,咱就權當是交下這朋友,以後常來光顧鄙號啊。”

“自然,以後也要您多照應。”

這便是交易達成了。羅佑待他付總賬的時候跟著看了一眼,點頭道:“還成。”

這就說明他這價錢談的都挺到位了,林從深躬身謝過:“是前輩不吝賜教的成果。”

羅佑大方受了,眼見天也不早,這就帶著人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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