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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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羅佑上午帶著三人又逛了一圈,事無巨細地說了些,又說運貨的時候找武威鏢局報他的名號讓他們給少著點,然後就揮手:“剩下的你們兩個小子自己看著辦。”

林從煥和林從深知道這已經是看在妹妹的面子上提點很多,是以誠心謝過,不敢再擾,又跟林夕媛交待過說自己多保重,這就分道揚鑣了。

林家兩個少爺一走,這些日子以來羅佑那副高人樣立刻就沒了,摩拳擦掌地拉著林夕媛:“走走走,師父帶你去見見世面!”

“是有什麽好玩的?”

“你跟我來便知。”

羅佑領著林夕媛,這藥市裏面七拐八繞,最後進了一個看上去一點都不起眼的小鋪子。

鋪子裏面看起來生意也不怎麽樣,掌櫃的和夥計們正圍在一起打橋牌,看見人來懶洋洋地問:“客人要點什麽?”

“近來偶感風寒,飲食睡眠難安。”

他這話一出,林夕媛剛想問師父什麽時候染了風寒了,就見那掌櫃的眼中精光一閃,說著:“區區風寒,捂被發汗。”

“發個屁的汗,不服提刀來幹!”

羅佑這話一出,那人便笑了,起身給兩人拉開一旁的小門,頭前引路:“請。”

林夕媛這才意識到,這兩人剛剛是在說暗號啊……

這家看起來不起眼的鋪子,沒想到竟然暗藏乾坤,入了小門之後,穿過小廊子,盡頭入了一甬道,又走數十步,再打開一石門,露出下行的階梯。

兩人順階而下,拐了幾個彎,眼前豁然開朗。林夕媛便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這地下還有另外一個藥市!

傳說中的黑市!

黑市中的東西有的比街上便宜,有的卻是極貴,因為東西要麽來路不明,要麽極難獲取,甚至有一些根本是朝廷不允許買賣的。

羅佑穿梭在打著各色詭異燈光的攤子中,興沖沖地朝她介紹:“看看這個,正宗一品食人蛛,只要三五只,一個活人一個時辰便被啃完了。不過繁殖極難,□□得好的話可以用來幫人食腐消瘡。”

林夕媛看了那盒子裏面五花斑斕的大蜘蛛,毛骨悚然地往後退了一步。

羅佑卻是一路獻寶似的給她介紹了不少詭異的東西,那神情就跟剛添了兒子一樣的興奮溢於言表。

羅佑一路看來,忽然極其激動地撲向一個攤位:“六眼天蠶!”

林夕媛硬著頭皮上前看了一眼,就見玉盒裏面躺著一只慢慢蠕動的胖蟲子,背部生有六個米粒大小的黑點,大概就是因此得名的。

“這個又有什麽用處?”林夕媛看過便又快速退了回去。

羅佑道:“還記得雲家小子那傷嗎?那種技法靠的就是這小家夥。”

林夕媛聽他解釋了一番,這才明白。原來這種特殊的蠶是不會輕易吐絲的,只有用特殊手段,植入人體,才會遇血吐絲成繭,吐絲過後,這蠶絲會和淤血凝結成膜,而六眼天蠶本身則會逐漸消逝,是以後來林夕媛看到的便是那種景象。

“這六眼天蠶極其難得,要不是陳家和我有交情,雲家又舍得花錢,老夫才不會給那小子用。”羅佑想想就肉疼,“還好是人就回來了,不然白花了可是要心疼死我了。”

“師父費心了。”林夕媛想著,還好是當時他出手救了一時,不然雲敬之也撐不住那些天,自己也不會……真是好險。

羅佑卻是不管她想這些,已經跟攤主開始談價錢了。

這地下的談價錢又跟上面不一樣了,昨天還說不好聲張的羅佑,此時已經嗓門越來越大,攤主自然也一樣。

“我上回買的也就才花了三千三百多兩,你這要貴了!”

“老夫我為了這一條差點命都搭進去,少了四千不賣!”

“你這是不給我羅佑面子了?”

“給你面子讓我虧這麽多銀子這也說不過去啊!”

兩人說到最後,已經開始擼袖子像是要動手了,林夕媛在一旁弱弱地說了一句:“折中一下三千五不成嗎?”

兩個老頭頓時一起瞪向她,林夕媛立刻低頭。

兩人吵了半天也累了,攤主啞著嗓子:“算了,三千五百兩,羅大夫,這真的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行,就按老哥哥說得辦!”羅佑的聲音也有點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便算成了。

得了六眼天蠶,羅佑喜滋滋地揣好,帶著林夕媛繼續逛了。

黑市裏面除了這些稀奇古怪的藥和生物,還有一些極特殊的藥材。這些藥材都是仿的名貴藥材,不仔細看看不出來,有些逼真程度高的,連常采購的人也容易走眼。

羅佑借著這黑市又給林夕媛說了一些名貴藥材常見的仿品。

“就拿人參來說,這偽造品就不少種。有的用土人參,有的是華山參,商陸、桔梗皆有人用來偽造,有的人還被蘿蔔根接土參須給騙了的。”

他一面說著,一面講了具體的差異,讓她自己對比著體會。

看完了又繼續往深處走,最裏面的攤子販賣的東西,就更是讓人毛骨悚然了。

有的相對還好一點,賣的是紫河車,也就是胎盤。要價比尋常藥鋪要便宜上很多,不難知道來路不明,恐怕背後很是血腥。

而有一家就更是讓林夕媛感到驚悚不已,攤位上並沒有任何商品,只有一張字條:“三到足月胎兒,價格私議。”

簡單幾個字,看得林夕媛這個接受過解剖課荼毒的人都感覺惡心無比。羅佑看到她的臉色,也知道這一趟猛一下子恐怕給她的沖擊太大,這就拉著人回去了。

羅佑帶著他在地下七拐八拐,出去的時候上面已經是另一條街,這地下的藥市面積不小,出入口當然也不止那一個。

終於重見天日,林夕媛不由得仰頭做了幾個深呼吸,將肺中濁氣都吐出去,這才感覺好一點。

羅佑嘖嘖道:“你還能怕這個?說起來的話,你那醫術也很血腥。”

“雖然過程血腥,可也是充滿仁慈的。”林夕媛道,“我是在救人,行的正坐的直。”

“行了行了,又沒法教,顯擺個屁!”羅佑沒好氣白了她一眼,“今天就這樣,餓了,吃飯去!”

兩人回客棧的時候,林從煥和林從深也剛回去。問起第二天的行程,他們自然是要繼續逛藥市,林夕媛則跟羅佑說想去街上逛逛。

林從煥奇道:“妹妹這一路包裹添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不嫌沈?”

“都是些小玩意,權當是紀念了。”林夕媛道,“以後開了醫館怕是很難再有出京的機會了呢。”

“這倒也是……”

“哥哥們辦完正事,也別忘了給咱爹和嫂嫂、維貞他們挑點東西帶回去,難得出來一趟,也叫家裏人跟著高興高興。”

“還是妹妹心細,這真是該買一些的。”兩人應了,將此事記在心裏。

第二天林夕媛難得小賴了一會兒床,吃了早飯就上街去了。羅佑不高興逛街,跟她說了他要再去黑市逛逛,約好中午還回客棧碰面。

林夕媛大搖大擺地上了街,一路走著看著,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新奇的東西,恐怕這裏最特別的也就是藥市了。

雲敬之這會已經能脫拐走一段路,可也沒好全,這再給他送個藥材什麽的也忒不吉利了點。

她逛了半天也沒看著合適的,最後在一角落看到有個賣畫的書生,忽然靈機一動,走上前去。

“您要買畫嗎?挑挑看來。”

“能現作嗎?”

“可以,想畫什麽?山水?花鳥?”

“畫昌平的藥市,然後把我畫在那個牌坊底下……這個姿勢。”林夕媛曲手在臉旁比了個v字,還翹起了一只腳,“行嗎?”

那人楞了一下,想笑又很快忍住:“可以,三十文。”

“別把我畫得太大啊,寫意一點也行。”

“好。”

那人思索了一下構圖,這就開始下筆了,畫了幾筆看她還在擺著,終於忍不住笑了:“可以放下了來著。”

“噢噢。”林夕媛收起手和腿,湊過去看。

那人畫得挺快,對藥市也挺熟悉。不過他的構圖不是跟她想的那樣從牌坊正面打過去,而是像鳥瞰一樣展開,牌坊在一角,當中有人穿梭而過,她是姿勢最奇葩的一個。

原本是想弄成和照片一樣的,沒想到高大上裏夾雜了點滑稽,不過也挺有意思的。

“您看還滿意麽?需要題字否?”

“不用題字了,這樣就行。”

林夕媛笑呵呵地付錢拿上畫,又在街上稍微逛了會就回去了。沒敢逛多,實在是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人不安全。

回到客棧在大堂裏坐等許久,到了飯點羅佑才堪堪回來,跟她說收拾東西準備改走水路,晃晃悠悠地省得在路上吃沙子,也算是帶著自己這徒弟體驗體驗不同風光。

對於這一點林夕媛簡直是舉雙手加雙腳表示讚成,她自從到了這裏,根本就沒好好體驗過離國的大好河山,這以後做了生意被拴住,就更不容易了。

是以在羅佑說起的時候,她便已經是將對方好一陣奉承,給雲敬之發信說過此時之後,去碼頭的路上又是猛拍馬屁。

“師父替徒兒想得太周到了!”

“你少灌迷魂湯,到了船上也不是就能憨玩的。”

“我知道呢師父,船到碼頭就能玩了吧?”

“……”羅佑無語,他的重點是不讓玩嗎?是讓她持續學習好不好!

林夕媛笑:“師父莫氣,我知道輕重呢。”

羅佑這才放過她。

昌平本身是沒有碼頭的,最近的碼頭在燕寧。兩人不緊不慢地走,一入燕寧,羅佑先領著她去了武威鏢局,一方面是看看有沒有人跟他通信,一方面則是把兩人的馬匹托在這裏。

到了新地方,林夕媛自然還是要買點紀念品的,這回羅佑沒再說放她一人去,直接人就跟著去了,因為接著就打算去碼頭找船的。

林夕媛在街上轉著看了一會兒,最後挑了一個小木刀的掛飾,樣子挺古樸的。

羅佑瞇著眼看了半天:“你一個女娃娃買這個幹什麽?哦……哄你侄兒啊?”

“噗……”林夕媛忍不住笑了,她可沒有這般年紀的侄兒。

林夕媛沒做解釋,羅佑也懶得再問,只是說再買點吃的和酒帶上船,免得旅途無法飽這口腹之欲。

羅佑說著又開始考她:“曾經有書記載,有船試圖遠航探海,然而數月得歸後船員多數口齒潰爛出血,身體疼痛發熱,當何解?”

這說的就是壞血病,這個她倒是知道的:“此癥需分是血熱傷絡、陰虛火旺還是氣不攝血,分別用犀角地黃湯、茜根散或歸脾湯加減,想要預防的話,可以多吃蔬果。”

“你說的脈癥和用藥是對,只是蔬果不易囤積攜帶,要不然也不會說得這病了。”

林夕媛想說可以吃罐頭,但是一想現在還沒搞出來罐頭這種存在,幹脆沒有多此一舉。

兩人買了點東西,林夕媛又突然想起來一個問題:“海船上不能砌個池子種點菜嗎?”

“氣候不宜,容易死。”

“哦……那是我想多了。”

兩人說著討論著,買的差不多就往碼頭去了。新買的東西主要是羅佑在拎,林夕媛身後那個大包裹已經夠她自己受的了。

羅佑一開始還想著先找船把行李放了再來采買,但想了想一來不想來回走重覆路,二來是教訓這丫頭有好東西不知道給師父帶一份,是以也就這麽讓她扛著走了。

林夕媛倒挺淡定,畢竟她到了這以後,爬山串街的日子不少,並不是真的閨秀,這點路還是能撐住的。

兩個人剛一到碼頭,就有人圍過來問:“客官乘船不?這是打算去哪兒啊?”

羅佑剛想應,不遠處一人高聲喊著:“羅大夫!林娘……林公子!”

林夕媛詫異地想,認識羅佑倒是不稀奇,怎的還認識自己?

她循聲去看,瞬間瞪大了眼睛,是霜劍那個家夥!他怎麽在這?

他在這,那,那……

她心中正做著猜測,霜劍已經跑過來幫著兩人提東西,笑嘻嘻地說:“船已經找好了,請!”

林夕媛跟在他後面,心中有個讓她驚喜不已的想法。走到一條船跟前,船頭甲板上,穿著一襲青衫的熟悉身影向她笑:“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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