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反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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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賀搖花走,是我完全沒料到的愚蠢行徑。”天雲歌搖頭嘆道:“你本來就眾矢之的,我以為你這樣的性格絕計不會陪賀搖花那瘋子胡鬧的。萬萬沒想到,你居然真能傻到幫他離開,徹底得罪邀明月。”

阮重笙簡直被氣笑。他知道自己在天雲歌這兒犯了個大蠢,足夠他受教終生。可事情發生後後悔是最沒用的情緒。他環顧四周後斷了沖出去的念頭,暗自防備起來:“我並不知賀搖花行蹤,靈州若有本事找到他且能讓他說出是我放他走的,再來找我麻煩!”

“找不找得到賀搖花有什麽要緊……笙笙,你爹是阮天縱啊。”那頭天雲歌頂著現在的皮囊有點可憐地打量他:“你傻呀?”

“我是他的兒子又跟這有什麽關系!”

“你爹是天道之子,你娘是蒔花夫人,你流著這樣的血,還問我你跟這有什麽關系?”

聽見這話的瞬間,一股涼意瞬間從頭頂蔓延到腳底。阮重笙厲聲道:“什麽蒔花夫人?我生母不過蒔姬身邊小小侍女!”

“落風谷那對夫婦這樣跟你說的?”大概是被他這困獸之爭逗樂了,他咯咯笑起來:“別犯傻了,你血帶異香,可活死人肉白骨煉邪術,還自幼被落魄魔修追殺,是那個奈奈能傳給你的?”

“你自可求證!”

天雲歌似乎也笑累了,他倚在門前,眼睛往裏一瞟,食指點著下巴,神色古怪。

“你呀你呀,怎麽那些人說什麽你就信什麽呢?裴回錚、落靈心,還有落風谷那對我記不清名字的男女,他們都會騙你的。你該信我,因為我不會騙你。”

阮重就笑了。他深深望著眼前的人:“你讓我信一個……一開始就帶著目的來找我,重逢至今全是算計,用心險惡不知所圖的人?”

他咬牙:“——天雲歌,你哪裏來的臉讓我信你?”

天雲歌臉色變了。他怔怔地看著阮重笙,輕聲道:“我說什麽你都不相信了嗎?”

阮重笙回想起從前種種,無論是金陵初見還是不告而別,青樓的“突然出現”,時天府的“籌備祭壇”,好像都不真切起來。

他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滋味,突然就又想起那個為了尋自以為的“朋友”,付出了慘重代價的小少年。阮重笙待人從來真心。他自幼沒什麽正經的朋友,所以旁人待他三分好,他就得還以十分。當初那個自稱“聞人歌”的人也曾對他很好,所以哪怕青樓廊前、九荒月下,他再滿腹疑竇,也能告訴自己,且相信天雲歌,無論後果如何,都不後悔。

——最終這個人還是讓他失望。

“……你到底想做什麽?”他根本不看天雲歌落寞的眼神,只覺有些好笑:“讓我猜猜,一開始你引我去尋屠大娘處和時天府桌下的兩枚銅錢——哦,我在藏書閣裏知道了這是什麽東西——是因為這兩個與你身上兩枚銅錢呼應,可以讓你掌握我的行蹤,任何時間出現在我身邊,對吧?幾次讓我給你渡靈,是因為……發現可以借此入凡界?”

他挑起下巴,“你想做什麽?蒔花夫人已經死了,你拿我……”

“——她沒死。”

阮重笙猛然回頭。

待看清來人,瞳孔劇烈收縮。

緊閉的大門倏然從外打開,立著一個熟人。

秦妃寂依舊穿得很衣不蔽體——哦這次不是為了省布料,是因為身上滿是帶血裂痕。

她避開他的目光,唇色慘白:“好久不見。”

阮重笙沒心情跟她敘舊,目光滑過天雲歌,語氣危險又不可置信:“這也是你算計好的?”

天雲歌說:“你得問易山歲。”

他看向秦妃寂,後者倚靠在墻壁上,一張漂亮臉蛋盡是血痕,她說:“易山歲死了。”

阮重笙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居然有些茫然。

“……易山歲死了,崖因宮生變,青嶺被不死鬼強占。蕭雪空……”她用力眨眨眼,眼尾一道細痕滲出血來,“蕭雪空和易醉醉都是蒔花夫人的人,他們在你走後不久,強殺易山歲,以青嶺和崖因宮為據點,突然要反黍離。”

黍離綽號天寶都君,正是現下雲天都主人。他還有個身份——前任都君蒔花夫人同父同母的親弟弟。

“阮卿時死前親自毀了鏡花塔!”

“……假的,都是假的。”

天雲歌和阮重笙都看著她,她十指緊緊扣在墻上,原已經斷裂的指甲更是觸目驚心,不過她好像已經全然忘了□□的疼痛,慘笑道:“阮卿時當時已經油盡燈枯,就憑你幾滴血就能有那麽大的威力?……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和易山歲,都在他們的算計之中。”

天雲歌上前扶住她,搖頭:“你要是驕兒林裏答應幫我,何至於此。”

他這話說得忒惺惺作態,秦妃寂擡頭看他,眼神不善,但很快低下頭。就這一個反應,阮重笙已經看出了很多東西。他猜測,天雲歌和她,恐怕是一個不得已的利益關系。

“蒔花夫人的人……”他重覆了一遍,“所以,蒔花夫人沒死?”

“對。”秦妃寂顯然很不願意接受天雲歌的好心,急需他來轉移註意力,“她不僅沒死,而、而且……”她說得異常艱澀:“她說……當年該還的債,誰都別想躲。”

“……”

阮重笙擰起眉頭,他並不敢全然相信秦妃寂話裏的真實性,但直覺告訴他,這句話沒有作假。

他試圖從自己的所知裏尋找出有可能成為蒔姬目標的人,最後驚訝地發現——“她想報覆整個天九荒?!”

天雲歌替他補充:“那可不止,還有所有曾經偏幫過黍離的、她以為背叛過她的……都在她的目標裏。”

“……她想做什麽”

阮重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梳理起這團亂麻。

十八年前,他的父母,青衣君和蒔花夫人生下了他,蒔花夫人在分娩之際被青衣君和天九荒圍剿,彼時身旁侍女奈奈腹中胎兒替他做了替死鬼;然後他不知為何流落到了人間,八年後,在金陵街頭被裴回錚撿回去收養,此前裴回錚一直在暗中保護他;十八歲時,福安樓前偶遇厲重月,蹚進驕兒林混水,結識了現下幾乎堪稱天九荒未來這群人;前往珩澤阮氏,途中偶遇齊逐浪落星河,易醉醉出現,他三人同時墜入雲天都……

十八年裏樁樁件件已經難以串聯,加之驕兒林後種種,他腦中一片迷霧,明明真相就隱匿其中,卻因故不得明了。

人腦子亂的時候會下意識試圖抽取其中可能成為關鍵的詞,裴回錚、晉重華、易醉醉、雲天都、鏡花塔、天九荒……

——突破是什麽?阮重笙想。

如果這一切都是一盤早有預謀的棋,那背後操控全局的人是誰?

“蒔花夫人是在我離開雲天都後不久突然出現?”

秦妃寂搖頭,“甚至可以說是立刻。”

……剛剛錯過?這麽巧?

“我記得崖因宮前任主人易見難是蒔花夫人最衷心的左膀右臂,他在圍剿雲天都時身亡,死後易山歲旋即繼任,然後……”他停住。

然後……就在那個時候,易山歲在凡界遇見了阮卿時。

秦妃寂開口:“——然後我表哥墜入凡界。”

阮重笙:“誰做的?”

“易醉醉和蒔花夫人。”秦妃寂臉色極其難看,說話的同時很用力地捂著胸口喘氣,阮重笙眼睛從她跳動的胸脯上一掃而過,某位還在天九荒的大美人在腦子裏一閃而過,於是他特意把眼珠子釘在了旁邊的墻上。

“……妃兒啊,你先緩著點,別一口氣沒喘上來人就沒了。”

秦妃寂看著他,神色閃動:“……你關心起人來還是這麽奇特。”

阮重笙擡著下巴,笑了笑。他緩緩靠近,從天雲歌手裏接過她,嘴角一翹:“妃兒,我記得你左胸口原有一點紅痣,怎麽現在沒了?”

他雖不似那對活在傳說中的父母,卻依舊生得極好,斂眉含笑看來,依稀可見昔日金陵少年風流。若是個尋常女兒,只怕神魂都得給攝入他雙瞳之中。

不過他面前的顯然不是那凡界深閨少女:“……我胸口什麽時候有一點紅痣?”她擡頭與他對視,“你懷疑我?!”

阮重笙嗤笑:“哪有。”他無視旁邊的天雲歌,攬住秦妃寂腰身,左手緩緩滑過她脆弱的鎖骨,保持著一個情人之間才有的暧昧姿態,埋在她頸間嘆道:“……不過妃兒你知道的,我這人謹慎。”

秦妃寂側首去看天雲歌,下一刻,她的身體倏然被釘在了墻上!

阮重笙掐住她咽喉急速前推,快到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二人已經退到了破敗的大門前,齊齊飛身撞上門閂。後腰劇痛襲來的一瞬間,阮重笙收緊掐住她脖子的手就這姿勢轉了一圈,立時成了挾制姿態。

秦妃寂驚怒:“你瘋了?!”她指著天雲歌的方向,“那個脅迫你我的還在那裏,你拿我做人質?!!”

“你們未免太侮辱我了。”阮重笙打斷她,輕笑:“……你一個雲天都的不知道便罷了。天雲歌,你竟然也沒算好這一步麽?”

他聳肩,“你覺得以我的性格,我絕不會去特意盯著秦妃寂胸脯看,所以你們篤定我是隨口一謅。不過很顯然你們沒料到,秦妃寂的胸口,還真有一顆小痣。”

“……”天雲歌擰起眉頭。

“鏡花塔有百丈之高,直沖雲霄。我彼時身陷崖因宮時為防有詐,是讓秦妃寂抱著我上去見的阮卿時。”他說起自己當初主動讓女人給攔腰抱著攀樓的事情毫無羞澀,不緊不慢道:“好巧不巧,那時候我留意到了這一點,甚至隨口調侃過一句……不過你們並不知道。”

天雲歌:“……”

阮重笙歪頭看“秦妃寂”:“那麽讓我大膽地猜猜,你是……易醉醉?”

作者有話要說:  前期不少伏筆要慢慢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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