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床頭櫃子上震動。

岑青橙睡得尚淺，迷迷糊糊的咒罵了句，“該死。是什麽人喪盡天良。大晚上不讓人好好睡覺？”

她翻了個身。沒有開燈，虛軟的四下摸索手機。

剛夠到手機，就不響了。她解鎖屏幕。看是一串陌生本地號。這麽晚了，響了幾下就掛斷了。興許對方是打錯了。她也沒在意。又把手機放了回去。可剛蒙上被子，手機又聒噪震動起來。

她煩躁的咒罵了一聲。噌的彈坐起來，抓了抓頭發，也沒看顯示來電人是誰。“你好！”

嗓音中透沒睡醒的沙啞。以及克制的不悅。

那頭兒沒人說話，她又餵了兩聲，對方還是沈默。只有呼吸聲。

她窩火，煩躁。看了一眼那屏幕上的數字，還是之前那個。可對方這麽奇怪，究竟是誰？

她腦子裏隱約有個影子。心裏略微酸澀，語氣平靜中透著冰冷。“有事嗎？”

他還是沈默，讓人著急。抓狂。

她輕皺了下眉頭，“我要掛了。”

“……我想你。”低啞的嗓音傳進了她的耳朵，心裏驀然像是被撒了一把細針，酸酸的，麻麻的，刺刺的。

她張了張嘴，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打開房間裏的燈，黃白的光灑下來，映的她臉色也發白。

此時，是淩晨兩點多。

她沒了睡意。

“青橙，我們談談吧！”磁性低沈的嗓音，在這靜謐的夜，猶如被精靈拉動的大提琴，混合著天地間的靈氣，意蘊，叩擊在她的心扉上。

她心尖一動，有多少個日夜，她都輾轉難眠，惶恐不安，希望能見到他，哪怕只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可如今，怎麽心就平靜的近乎麻木了呢？

她曾經活的像是一株向日葵，而他就是當空的紅日，他在哪兒，她就跟著轉向哪兒。她又活活想過傀儡，像個跟屁蟲。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漸覺疲憊了呢？

是從他掖掖藏藏，推三阻四的時候嗎？還是從她知道他整整瞞了她五年真實身份的時候？抑或是從她看到他身邊有了個沈魚落雁的林可怡的時候……

她不清楚，但事情儼然已經發展到了這個糟糕，讓人頭疼的地步。

以往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和關宴。

如今她的世界變得很大，卻唯獨少了他。

“威廉先生……”她沒叫他關宴，畢竟，在他心裏關宴已經死了，就葬在郊外那依山傍水的墓地裏，“時間太晚了，還是另找機會吧。”

原來她也可以，可以如此心平氣和，心頭沒有一絲波瀾的拒絕他。

他籲了口氣，“對不起，是我錯了。”

道歉？

何必！

她是個很實在的人，活在當下是她的座右銘。

道歉也好，彌補也罷，那都是過去完成時，她不需要。打一個巴掌給一顆甜棗的窩火的委屈，她有必要受嗎？

更遑論，他這是道的哪門子的歉？話都說的沒頭沒腦的，她只覺得煩，亂，躁。

她眸子黑如點墨，“我很困，掛了。”

她沒說恨他，也沒說原諒他，就那麽平靜的說完之後就掐斷了通話。可她並不困，反而躺下之後越來越清醒。至於腦子裏都想了些什麽，總之都是些過去的事情，走馬觀燈的似的嗖嗖的浮現。

若說她對關宴沒有愛了那是假的。

這地球人口七十多億，蕓蕓眾生，茫茫人海，就只有她和他。

關宴，就是和她打斷骨頭連著筋的愛人。

可終究，關宴是關宴，威廉是威廉。

關宴簡單，威廉覆雜，而她偏偏喜歡簡單又實在的東西。

……

這天傍晚，岑青橙和蘇亦銘坐在一起吃飯，吃的是川菜。

菜一端上來，岑青橙就顧不上蘇亦銘了，只管夾麻辣鮮香的酥肉來解饞。

蘇亦銘的筷子輕輕地抵著盤子，看著岑青橙那狼吞虎咽的樣子癡癡的笑。

岑青橙鼓著腮幫子，擡頭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麽？”

蘇亦銘仍舊在笑，說，“我覺得你吃飯的樣子像個小老虎，本來我沒什麽食欲，但看你的吃相我就覺得這菜好吃，就也來了食欲。”

岑青橙咀嚼著咽下食物，她也發現了，自從懷孕以來她的吃相就變得狂難看。蘇亦銘形容她吃飯像小老虎，這還算好聽的，其實她自己形容的話，就是像豬一樣。

他們倆最近接觸頻繁，蘇亦銘眼睛瞇的彎彎的，說，“你發現你好像越來越能吃了，但不見長肉，而且下巴反倒還尖了些。你不是吃減肥藥呢吧，我勸你那種東西少吃，那會影響你對各種營養的吸收，而且還會使內分泌紊亂的。”

蘇亦銘名下很多產業，其中一向就是藥品，在這方面他也算半個專業的。

岑青橙眼皮微垂，目光略過尚且平坦的小腹，那裏正有個小東西在一天天長大，再過不了多久，就隱藏不住了。

她嘻嘻笑了笑，說，“可能就是體質改變了吧，我沒有刻意吃藥減肥，剛去體檢過，身體各項指標也一切正常。”

她胡謅的本領反正是越來越強了，撒謊起來眉不改色。

這個話題很快就跳過了，兩人的談話漸漸步入正題，就是有關C&A化妝品牌進入線上交易平臺的事兒。

國內的線上交易平臺不多，但也不少，何況廣元不是最大最好的。

所以即便岑青橙和蘇亦銘私底下關系建立的不錯，但是在商言商，蘇亦銘更多的會考慮收益和支出，而不是人情面子。

岑青橙追客戶從不會追的太緊，太緊反倒容易讓人敬而遠之。

她只向蘇亦銘提供了一份方案，報價，讓他自行去衡量拿捏。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她從不急功近利，過分強求。

飯吃到中途的時候，岑青橙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閃爍的數字，是他。

最近他們沒見過面，但是他會時不時的“騷擾”她，有時候她會拒接，有時候接了他又不說話。每次都很別扭的，卻也漸漸習慣了他突兀的“騷擾”。

她這次也是拒接，但手機還沒放下，就又響了，還是他打來的。

她暗自咬牙，覺得可惡。

“你好！”她每次開場白都是這麽平淡，這麽冷漠，這麽穩重，又這麽疏離。

若是尋常情侶，女人裝的如此無所謂，並刻意疏遠、刺激男人，那男人一定會覺得她討厭至極吧。也難怪他每次接通之後都不說話，因為氣的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這次，他倒是例外，“你在哪兒？”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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