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聰松了口氣。

他真有些擔心骷髏們不放人, 憑他自己他根本沒有把握把賀也帶出來。

回去的路上，賀也故意問他：“為什麽特意要我？”

他刻意壓低了聲線，眼神深處幽深一片，像是藏了什麽，也像是晦暗疑惑地探詢。

張文聰怔住。

賀也接著說：“你的隊員跟你有近兩年了，而我, 你不過才認識了半個多月而已。”

“為什麽不選他們？”他輕聲詢問, 漆黑的眼眸又暗了一度, 若無似有的有一絲期待, 看得張文聰心中一顫。

張文聰抑制住自己不正常的心跳, 別開臉, 回答說：“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我們快點走吧。”

張文聰等人離開安全區的時候十五人，回來的時候只有兩人, 程耀怎麽可能還坐的住, 幾乎就是在得到消息之後, 立刻去見張文聰。

賀也被張文聰半強硬半哄騙地指使去D區尋找牛大國等人的家人和朋友, 而他則一個人去見程耀。

“……想要換回他們，就得給他們送過去一千個普通人過去。”

聽到這裏, 程耀難看的臉色緩和不少，他默了默, 突然哼笑出聲：“一千名普通人……”

“既然它們想要，那就給它們。”

一千名普通人，每人就算日均消耗糧食3兩, 一千個人還需要300斤呢。

末日後的糧食堪比末日前的黃金，骷髏們會甘願養著一堆只進不出的米蟲？

程耀掩下眼中的暗諷，很痛快地將這件事情交代給張文聰辦。

選出一千個人容易，可是選出一千個願意被送往骷髏那裏的的人就難了。

張文聰變得異常忙碌，選定了人員之後，他還需要去做動員，告訴那些人，骷髏那裏並不可怕。

然而，沒過兩天，他突然發現這部分人的思想工作變得容易多了。

好奇之下，他才察覺，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在C區、D區的普通人當中，一部部漫畫書在到處流傳。

漫畫書不是別的，正是骷髏王的故事，他曾經聽到一名骷髏給幾個小孩子講的故事。

在這個精神娛樂生活極度貧瘠的時代，漫畫書，這種曾經家喻戶曉的娛樂方式，跟病毒一樣迅速傳播，極快地收攏一批讀者。

張文聰命自己的手下從人手中買來一本。

書頁是末日前最常見的A4紙，應該是近日打印或者印刷出來的產物，還能聞到一股明顯的油墨味道。

漫畫畫的技術算不上多麽高超，但是最基本的分鏡，以及人物角色的刻畫都做的到位，故事講得也很流暢。

不知不覺他就看完了短短的一話，正停在骷髏王受到了子民的誤解，被驅逐、被質疑、被傷害……

最後一格中，骷髏王孤零零坐在孤傲的山巖上，身上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骨軀上面有傷痕和灰塵，顯得十分狼狽。

他仰望著星空，呢喃道：“你的努力，只得到譏諷，你的執著，無人願意了解，因為，你在他們眼中……”

“是怪物啊。”

張文聰鼻端一酸，眼眶凝起濕意。

他想起了方麒霖，他那天賦異稟的能力，在那時的他、段瑞、程耀、唐兆輝的眼中……何嘗不是異端、不是怪物？！

人，會有那樣的能力嗎？

人明明是懼怕病毒懼怕感染的，為了升級異能拼命廝殺，隨時都有死亡的危機。

他不止不怕病毒感染，還能凈化病毒，還能使異能升級，這不是異端是什麽？

所以，他被他們殘忍而又心安理得地當做“藥”給吃了……

骷髏王呢？

面對本該最親近的子民的誤解、面對傷害……他會怎麽做？

他會原諒子民嗎？

還是，他會毀滅這個世界？

張文聰不由得期待起後面的發展起來。

可惜再往後翻就是底封了，上面印著一行小字：

骷髏、喪屍與人，同根同源。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在看到漫畫書的內容時，張文聰就知道這是骷髏們的手筆。

只不過，他很好奇，骷髏們是如何悄無聲息地將這麽多本漫畫書運進來的呢？

溫泉小鎮。

骷髏賀也帶著骷髏隊伍從外面回來，這次留守的是牛大國，他沖了水之後，問牛大國：“寧宸易還沒回來？”

牛大國摸了摸下頜骨，回道：“沒回來，這小子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接著他又嘿嘿一笑，“不過，也幸好他受刺激了，才能發現了一家能用的印刷小作坊，才能想出來印刷宣傳冊的方法去安全區搞宣傳。從安全區傳來的消息，咱那宣傳資料那是相當受歡迎的，讀者都嗷嗷待哺，就等第二冊 的後續呢。”

骷髏賀也套上衣物，冷酷的骨相不見一絲動容，也沒有任何回應。

牛大國看彼此的頭骨看習慣了，一點不在意，然後繼續道：“他現在還在那個小作坊裏，壓榨崔庒幾個畫後面的內容呢。成了骷髏，這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不願意回來，嘖，他該不會是躲著誰吧？”

牛大國“瞄”了眼身邊的賀哥，雖然心裏有點虛，但是仗著頭骨洩露不了任何表情信息，他堂而皇之地話裏藏話。

以往寧宸易總跟賀哥形影不離的，這次這麽躲著，應該是因為賀哥之前對那名人類的態度，而受了刺激了吧？

賀也用手指骨撓撓自己的眉弓，轉移開話題。

他不是沒想過牛大國說的這個可能——寧宸易在躲自己。

為什麽躲？

——因為，他喜歡自己。

但是，他很快就摒棄了這個猜測。

他現在是骷髏，就是骨架生的比旁人好看點，也不能肯定在正常人類的審美觀裏，自己就是好看的。

寧宸易雖然也是骷髏，可他裏面的芯子還是人類的，做人類成長了20多年，審美觀早已定型，怎麽可能會喜歡上骷髏？

所以，他更傾向於，寧宸易是被那天自己吻自己的骨軀給刺激到了。

不敢直視那又恐怖又色/氣的詭異場面，所以躲著自己。

·

一千個人很快集結完畢，由張文聰帶隊將人送往溫泉小鎮。

這一路幾乎沒有遇到過喪屍，回程時，他和隊伍捎帶上當了一個多星期人質的隊友和X市小隊異能者。

在溫泉小鎮時，不出所料，他收到了骷髏首領的詢問，問他賀也怎麽沒有跟著一起過來。

不由在心中松了口氣。

幸好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讓賀也留在了家裏。

一想到賀也獨自在安全區內，而安全區中還有虎狼般的危險人物，張文聰就無法安心，一路緊趕慢趕，見到在訓練場玩的賀也才算徹底放心。

X市人趾高氣昂地來了A市談收編的事情，結果收編沒談成，還被不知是敵是友的骷髏們當做人質向A市索要好處，真是臉都丟盡了，他們幾乎沒有逗留，很快就坐上直升機飛回X市。

漫畫小冊子傳啊傳，很快就傳到了唐兆輝的手中。

他拿著漫畫書來找張文聰了解情況的時候，張文聰正在和賀也下廚做飯。

準確地說，是張文聰做，賀也倚著門，抱著手臂看。

唐兆輝走路靜悄悄的，但是賀也卻早就知道他過來了。

莫卡落在他的肩頭，跟他說：[唐兆輝在觀察主人。]

賀也提著唇角，閑適地觀看張文聰炒菜，任唐兆輝打量。

張文聰最後收好湯汁，將菜蓋在盛好的飯上，笑著回頭跟賀也道：“好了，等……”

他斂了笑，瞳孔受驚般收縮，又很快恢覆原樣，重新露出一點客套的笑意，“兆輝，你怎麽來了。”

賀也這才像是發現身後有人一般，詫異地回頭。

在唐兆輝打量他的時候，他也氣定神閑地回視過去。

唐兆輝長相雅致，穿著比張文聰講究多了，一雙鷹眼帶著金絲眼鏡，柔和了犀利的眼神和棱角。

“這位是……怎麽沒見過？”

張文聰私心裏並不想將賀也介紹給他，但是唐兆輝這人比程耀更心細，他只好若無其事般介紹道：“這是我隊裏的新成員，賀也。”

唐兆輝沖賀也點點頭，然後把手裏的漫畫書放到餐桌上，看向廚房的飯菜，溫和一笑，問道：“不介意我留下來吃你一頓吧？”

“不介意。”

張文聰倒是想拒絕，可惜拒絕不了。

唐兆輝沒忘了自己的目的，吃飯的時候三言兩語話題就拐到了骷髏上面。

他的疑問直指關鍵核心，“你有沒有考慮過，這冊子肯定是骷髏們做的，你說它們的目的是什麽？”

末日，做這種浪費資源和精力印刷漫畫書的事情，這本就是極度違和的一件事。

“它們是怎麽把這些漫畫書弄進安全區的？”

“是不是，安全區內有它們的內應？”

唐兆輝犀利的眼神透過鏡片探向張文聰，狀似松弛的態度，卻是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張文聰一僵，擡起眼睛，不悅地說：“我怎麽清楚？管理安全區不是你和程耀的責任嗎？”

唐兆輝微微一笑，沒再說什麽。

賀也就裝作張文聰的小弟，全程安靜如雞。

唐兆輝臨走前留下意味深長一瞥，落在賀也肩頭的莫卡止不住抖了抖圓滾滾的身軀。

[他剛才那個眼神，怎麽怪怪的？]

賀也散漫地扯扯唇角，“我表現得越老實本分、越像張文聰手底下那些小弟，唐兆輝的疑心就越重。想來他對我的印象會非常深刻。”

若他真只是小弟，那怎麽可能會有張文聰給他做飯的待遇？

又怎麽不見，其他小弟們有過這種機會？

這種漏洞實在是太明顯，對張文聰相當了解的唐兆輝，根本不需要多想。

[咦？主人，唐兆輝沒回住處，他去了段瑞的研究室。]

莫卡匯報道。

“看來我猜的沒錯，”賀也露出淺笑，“他要找段瑞來出這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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