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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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入府……我十分理解,這也像是文侍郎會做的事,可你怎的就答應了青玉代嫁一事呢?我心內納罕,耐著性子繼續聽。

聽了半天,他翻來覆去仍然是那幾句,已有婚約,不能對不起未婚妻,心中愧悔雲雲。

我料想他再說下去,天亮了,估摸著也是這幾句,於是我輕輕咳嗽了一聲,他立時受驚了一般收了聲。

我聲音虛弱道:“狀元公之意我已明白,我也有一件事想與狀元公坦白,我生來體弱多病,前些日又生了一場大病,壞了根本,恐怕時日無多……”

我便如此這般那般與他說定,他先將未婚妻子接來,我依舊稱病,待過一段時日他外放,便與我一紙放妻書,放我自由。

我心中寬慰,活這麽大頭一次覺得原來老天也是眷顧我的。

青玉端了一碗藥進來,正與狀元公打了個撞面,狀元公向後退了一步,碰到屏風,我眼睜睜看著屏風抖了兩下,最終還是屈辱倒下,摔了個四分五裂。

我把眼睛從脆弱的屏風移開,看向狀元公,確實一表人才,只是人怎的有點木,青玉喚了他幾聲,他才讓路。

我不感興趣地移開目光,剛想一口灌下藥汁,眼角餘光忽瞥到一身官服的狀元公仍然傻傻站在門口,他怎還不走?

我便開口趕人,“狀元公想必還未用膳吧,後廚已經備好膳食了。”

“哦、好,好。”他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我覺得他可能真的有點毛病,出門時居然都不跨門檻,還險些絆了一跤。

我對此不感興趣,註意力全在面前這碗苦澀的藥汁上。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捏著鼻子把藥汁灌進去,又苦又燒,我只覺得五臟六腑都翻騰起來,皺著臉往嘴裏塞了一顆蜜餞,青玉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這一番折騰,我額頭又冒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青玉絞了帕子給我擦臉,又把我扶到床上躺著,這才好受了許多。

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生了一顆薛霸王的浪天浪地心,配的卻是林妹妹的多愁多病身。

唉,想出去玩……

我懷著半喜半憂的心情入睡,大約今日運氣實在太好了些,我居然能觸碰到夢中那人了!

那個身影背對著我,側躺在榻上,似乎在熟睡。我本想湊近一些看看他的衾被是什麽布料做的,瞧著竟有些流光溢彩,誰曾想迷霧重重中,腳下不防踢到什麽,一個趔趄撲倒在榻邊。

我楞楞的看著手中抓著的衾被,本以為又會有那看不清的透明屏障把我阻隔開來,沒想到這一回居然沒有。

我心內激動萬分,險些落下辛酸淚,不容易不容易,要知道我這一個夢接連做了七年,夢裏除了一個看不清臉的人之外就是白色的霧氣,而且那人面前居然還有一道屏障隔絕不能靠近,每日夢裏皆是相同的內容,若不是早些年靈隱寺的大師為我測算過,說我身上福緣深厚神鬼不近,我都要懷疑是什麽精怪纏上我了。

那人似乎睡得很沈,黑發下露出的一點皓白肌膚如霜雪玉石,我小心翼翼放下手中綿軟布料,盯著他披散的黑發沈吟了片刻,伸手想把他輕輕推過身來,誰知我的手竟然穿過了他雪白的寢衣和瘦削的肩。我試了許多次皆是一樣的結果。

精怪?

鬼神?

靈隱寺的大師居然也有說不準的時候,白捐那麽多香油了,我倦怠地依著榻坐在地上,郁悶極了,心中卻奇異的沒什麽害怕的念頭。

茫然了一會兒,心中的那點子執拗占了上風,反正這是我的夢,又沒旁人看見!我輕輕半跪在榻邊,躡手躡腳做賊一般探身看向那人的面孔。

從前我看話本上形容男子總用“有匪君子,如圭如璧”,還曾想過什麽樣的人才能用無暇美玉來形容呢?

那狼心狗肺的文侍郎倒是好樣貌,可惜心內藏奸,面相不正,我見了他心中便膩味得很。

皇帝老兒那幾個號稱如玉公子的兒子,我年幼時也見過,也就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五官齊整些便也能稱如玉?想必身份這一項加分不少……

今日見到的狀元公倒也算得上是英俊瀟灑,只是我總覺差了點什麽,稱不上“如圭如璧”……

不過如今見了這張面孔,我總算明白什麽叫“有匪君子,如圭如璧”了,雖閉目沈睡,但光這五官,瞧著竟是比話本裏的插畫更美妙一些。

保持著這樣的姿勢實在很累,反正是我自己的夢,我抱著這樣的想法索性脫了鞋襪,跨過衾被,蹲到床的內側去細細打量。

真真是美人啊,肌膚如玉,只是過於瘦削了些,每天若是對著這張臉,恐怕我飯都要多吃一碗。

我對著美人的臉把詩經中的淇澳一篇背了幾遍,忽然有些困意,難道在夢中也會困嗎?

我想不明白,幹脆掀了衾被,躺在美人邊上睡了過去。

睡前仿佛感受到衾被上帶著一絲暖意……

第二日青玉叫醒我時,我只覺這是我多年來睡得最好的一覺,常年疲乏無力的四肢仿佛都有了氣力。

青玉為我梳洗時還問我是不是夢到了什麽好事,眼角眉梢都帶了笑意。

解了心中的執念算不算?

我但笑不語,只吩咐她把我嫁妝裏的木盒拿來,盒子裏裝的是我慣常用來作畫的紙墨筆硯。

今天是一個陽光晴朗的好天氣,正適合作畫,青玉為我研墨,我小心拿出系著金線的那卷,徐徐展開。

上面已經畫了一個人,清臒雅脫,風姿俊朗,衣袂飄飄恍若九天仙神,只是本該是臉的地方卻是一片空白。

青玉見我拿出這幅畫,驚的手中研墨動作都停了一瞬。

我蘸飽墨汁,神思泉湧,下筆神助。

畫畢,我又覺他背後太過空白,想了想又添上一片湖水還有幾點嶙峋山石,又在畫中勾出一輪彎月。

嗯,雖無夢中那人的十分姿態,卻也有六分相像了,想必他束上發也就是畫中這樣吧。我心中歡喜,卻又不知這歡喜從何而來。

又過半月,狀元公突然告訴我一件事,他的未婚妻苦等他未歸,無奈花期將過,半年前聽從父母之命已經嫁作他人婦。

我看著他感傷的樣子怔楞半晌,懷著希望又結結巴巴問他:“那、那、你我之前所說放妻書還、還作效嗎?”

他十分好說話,與我說作效,只是希望推遲一段時日。

我心中對他很是同情,因此即便有些不高興,但轉念一想,再找一個夫人總歸不是小事,他想要穩妥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便也同意了他的請求。

下午我有些心神不寧,仿佛有什麽事情發生了,也不為夢中那美人畫像了,傻傻的看著園子裏面的花草便消磨過去了。

夜裏,我又夢到那美人,他依舊躺在榻上熟睡。

我輕車熟路地脫了鞋襪,跨過去、掀被子、躺好、閉眼,動作一氣呵成。

不知怎麽回事,自從我見了他的臉,這半個月來天天夜裏夢見他在榻上熟睡的樣子。

我想著在哪睡不是睡呢?

況且我的夢裏自然我是主人,他是客人,客隨主便嘛!

秋去春來,朝中也在準備官員外放了,狀元公被外放到岳陽。

我聽聞岳陽樓天下聞名,岳陽樓全魚宴更是令人口舌生津,聽說岳陽樓螃蟹也是一絕……嗯,岳陽是一個好地方。

大概是這個冬天太冷了,我又生病了,每天房內除了藥味還是藥味,我只覺自己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透著一股黃連苦味,也就只有夢裏能舒坦一些,暫時躲避了那苦味。

確定外放後,狀元公見我身體虛弱,還曾來問過我,旅途艱難,是否要留在京中好生休養。

我大驚失色,錯過這次,我找哪來的機會假死脫身?狀元公又如何才能擺脫我這病秧子,去找他的第二春?

我苦口婆心向狀元公陳述利弊,好說歹說只說的口幹舌燥才打消了他的念頭。

好在出發前我的身體好了泰半,府內的大夫也點頭說可以經受長途跋涉,不過要註意不能受涼。

我全都乖乖點頭應了。

一路上果然顛簸坎坷,即使狀元公特意放慢了路程,我整個人也要被顛簸的散了架,堅持了一路,到岳陽時仍是生了病。

城裏的大夫流水一樣請進了府裏,直到過了夏,我才慢慢好起來。

第 11 章

我病愈的消息放出去後,一封封賞花帖子又流水一樣湧進來,我實在煩不勝煩,又問了幾回狀元公何時寫那放妻書,狀元公似乎忙於要事,我在門外等了他幾次才終於等到他。

他再三懇求我忍耐一段時間,說他近日正處在緊要關頭,旁人都在盯著他,不能有任何差錯。

我實在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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