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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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勉強應了,拂袖走了。

他大約是看出了我的不痛快,又托青玉告訴我最遲明年開春便放我走。

回屋我看見桌上一堆帖子,心裏仿佛有一股火氣不知往哪裏發,青玉勸我出去走走,又幫我挑了幾家不好推據的,我想想也是該出去走走了,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宴席還是那般無聊,甚至比京城的更無聊,好歹京城裏還會有一些新奇的玩意出現,這兒完全就是一個攀比大會,還不如早早回去看看書社裏面有沒有新出的話本。

好不容易捱到結束,我正盤算著該買一些什麽話本,突然馬車劇烈一抖,我險些翻滾出去。

車夫低聲和我解釋,剛剛有一個小叫花突然爬到了馬車前,索性車夫知機,拉停了馬車。

我心中惦記著我的話本,知道車夫沒有撞到人後便讓車夫帶那小叫花去醫館醫治,在知道他只是餓暈了後,又留下了一貫銀錢給那小乞兒便離開了。

沒成想第二日從黃夫人的賞花宴回來時,那小乞兒又攔了馬車,說他想要賣身為婢女。

嗯?

婢女?

車夫也驚訝地叫出了聲,“你是個女娃娃?”

我忍不住掀了車簾打量了乞兒一眼,昨日大概是因為她蓬頭垢面,完全沒有看出她竟是個女孩兒。

她看見我正在瞧她,連忙向我磕了幾個頭,求我收留。

我盯著她烏溜溜的眼睛,不知怎的心軟了一瞬,把她帶回了府內。

婆子們將小乞兒打理了一番,面黃肌瘦的,一張臉上只有那雙烏黑的大眼睛能看。

我問她從哪裏來,家有何人,又叫什麽。

她一一回答我,說她從和縣來,記事以來便是一個小乞丐,沒有名字,後來有一個好心人給她取了個名字叫碧玉。

她認真強調了一句,是碧玉妝成一樹高的碧玉。

我聽她特意強調,忍不住笑了,回頭對青玉道,“這個女孩兒倒是與你有緣,你叫青玉,她叫碧玉。”

青玉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看出這女孩兒十分在意碧玉這個名字,便沒有讓她隨著府裏的規矩改名,讓她在我的院子裏做個打掃的小丫頭,月錢全部從我這兒出。

大約是從小顛沛流離的生活,她十分懂得看人眼色,乖巧的讓人心疼。

我見她小小的身影總是跑前跑後找活幹,滿頭大汗,便喊了她過來,遞給她一塊帕子,見她還要跑去倒水澆花,便強硬的讓她坐下歇一會兒。

她坐立不安,突然問我要不要聽故事,她會講故事。

我立時精神了,最近書社也沒有什麽新的話本,之前的話本也都看完了,本想畫一幅夢中的睡美人,誰知青玉不小心弄濕了我的宣紙,那宣紙是我特地找人做的,這兒買不了,從京城運過來也得有幾日,正閑的發慌,小丫頭送上門來了。

我努力克制自己激動的心情,故作淡定,矜持問道:“講故事?”

她以為我不信,“夫人,我從小吃百家飯穿百家衣長大,又‘走南闖北‘的,知道的故事可多了。”

說著,她便與我講了一個花妖的故事,我聽得入了迷,與話本裏的那些故事也不遑多讓啊!

我頓感自己撿到了寶貝。

隔天我便把她升了職,專門給我講故事。

沒過多久便入冬了,天氣一天比一天冷,我又病了,房內再度飄起了苦澀的黃連味,碧玉這小丫頭經常在房內給我講故事,經常被這藥味熏得一張小臉皺成一團,此時我便笑她,讓她出門透透風再進來。

或許是因為有這個小丫頭的陪伴,這個冬天也不是那麽難過。

春江水暖鴨先知。

當野鴨子被端上飯桌時,我便知道春天來了。

我身體在慢慢好轉,一好轉我便又想起放妻書一事,便趁著狀元公一次來看我時提起這事,誰知他遲疑了一會兒,面有難色對我說讓我留到秋天。

我這人素來脾氣不好,放下藥碗直截了當問他,“這回是因為什麽?”

他沈默了一下,舊話重提。

我皺眉看他,“你不用拿這些話來搪塞我,你究竟想做什麽?”

他半低著頭,靜默不語。

“你如今官運亨通,算得上是太子眼前的紅人,也不必再借文侍郎作擋箭牌了,如今你們怕是在卯著勁要扳倒文侍郎吧?一個罪臣之女對你日後仕途沒有什麽好處,你為何不早點把放妻書給我?”

他眼神震驚地看著我。

我沒理他,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你想利用我?可我沒什麽好利用的,我不受寵,也不聰明,更不知道二皇子一黨的隱秘。唯一能威脅文侍郎的便是他早年踩著岳家何將軍上位,將妻子和剛生下不久的女兒扔在鄉下莊子裏,不管不顧十年之久,卻對外作出妻子重病的假象,表現出情深義重的模樣,直到妻子逝世才將女兒接回府裏這件事。

但這件事顯露出來,對於文人起家的文侍郎或許是滅頂之災,對於二皇子來說卻不過是被奸人蒙蔽了眼睛,頂多是識人不清罷了。你想利用我什麽呢?”

我看著他,發自內心的疑問,他一副被侮辱了的樣子,面皮漲紅,喘著粗氣,“我,我沒想利用你,我心慕你!”

我這回是真的震驚了,“你,心慕我?那你的未婚妻呢?你不是一直喜歡著你的未婚妻嗎?”

他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輕聲喚道:“秀秀,你可知,我第一次見你,便對你心生愛慕,從此越陷越深,我與嫣嫣終究有緣無分,與你才是累世姻緣。”

我使勁抽回手,秀秀這個名字還有他的觸碰令我覺得一股惡心到極點的感覺從心底泛濫到四肢百骸,我迫切的想要去洗手,“出去!”

青玉呢?人呢?

“出去!”

我又呵斥了一聲,十分嫌惡。

他握緊了拳頭,轉身離開。

我喊了幾聲青玉,進來的卻是碧玉這個小丫頭,碧玉雖然小,但有時候卻比青玉還頂用些。

洗完手後,我心中總算好受一些,碧玉幫我擦幹手上的水珠,突然朝我跪下,低聲道:“夫人對不起,我騙了你。”

我疑惑的看著她,想扶她起來,她拒絕了我的攙扶,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我,“夫人,我想給您講講我自己的故事。”

然後我便聽到了一個富商小姐和窮書生的故事,富商小姐愛上了借住的趕考書生,兩人互訴衷腸,寫了婚書,祭完天地,兩人以夫妻相稱,書生赴京趕考前許諾小姐,高中狀元後必定三媒六娉迎娶小姐,可誰知,書生高中狀元,小姐等來的卻是一紙斷絕書以及書生娶了朝中大臣女兒的消息,小姐悲憤欲絕,上吊身亡,家人嫌棄她,三個月後才發現屍首。

故事中也有一個小乞兒,從小吃百家飯穿百家衣,無姓無名,有一次和其他乞丐搶食時險些被打死,路過的富家小姐見她可憐,不但救下她,還送小乞兒去醫館幫工,又為小乞兒取了一個名字,叫碧玉,碧玉妝成一樹高的碧玉。

故事裏的富家小姐便叫嫣嫣。

趕考的書生叫李哲,便是狀元公。

聽完故事,我恍然,怪不得先前碧玉說她從和縣來,我會覺得和縣耳熟,原來狀元公未婚妻便在和縣,他與我講嫣嫣等不到他,就在家人的安排下嫁了和縣的大戶,是謊話!根本不是,是他給嫣嫣寫了斷絕書,才逼得嫣嫣自盡身亡!

碧玉的聲音還在繼續,“……我想為嫣嫣小姐討個公道,便做回乞丐,一路乞討過來,恰好碰上您的馬車,我從醫館夥計口中知道您的身份,便在第二天跪在了您的馬車前……剛剛我一直在外面全聽到了,他騙了您,根本沒有什麽再嫁,嫣嫣小姐早就嫁給了他,又拿了他寫的婚書,不可能另嫁他人……”

一條人命,我心底如同吃了個千斤墜,重重的沈了下去……我感覺喉嚨處出奇的癢,癢得發疼,捂著嘴猛烈咳嗽起來,仿佛要把五臟都咳出來,碧玉嚇得連忙站起來拍我的後背。

“血、血,夫人你咳血了!”碧玉嚇得瞪大了眼睛看著我手中的帕子,鮮紅的血跡在白色上面分外顯眼。

“噤聲。”我虛弱的說了一聲,她立刻捂住嘴,我從她烏黑的瞳孔裏看到一個蒼白的像鬼一樣的面孔,那張面孔十分冷靜,冷靜的過了頭,下一刻,我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仿佛是從另一個地方傳來,縹緲而找不到落腳之處。

“把帕子燒掉,不要告訴第三個人。”

我在碧玉的攙扶下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床頂,腦海中無數的念頭嘈雜紛繁,最後歸於平靜。

夜裏,我忽然驚醒,頓時察覺帳外站著人,不像是青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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