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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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禾由此想起她第一次見謝照衡的場景。

雖然當時的她並沒有太多排斥, 只是後來無意得知了他謀士的身份, 心裏油然而生的反感加上赫紹煊對他的忌憚交雜在一起, 使得她初識謝照衡的時候,心中充滿著忌憚與不喜。

那麽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信任他的?

楚禾獨自一人呆坐在空蕩的大殿當中,腦中久久地詢問著自己這個問題, 卻始終都沒有尋到答案。

那人渾身都是令人捉摸不清的態度,時而覺得與他相處如沐春風, 時而又覺得他古怪神秘, 身上好像全都是秘密。

可是這樣一個人, 從被所有人排斥,逐漸成為掌握東堯命脈的丞相, 到底憑的是什麽?

憑他敢於在東堯軍開進出雲川之前,冒著所有人的反對也要阻止的勇氣?憑他在隨軍出征時立下的無雙智計?還是因為他永遠可以在東堯每一次陷入困境的時候,都能拿出絕佳的方案力挽狂瀾?

或許就是他從始至終的煎熬心血被人看到眼裏,久而久之, 所有人便默認他是一個治世良臣, 是可以全心信任的忠良。

可是細細想來, 倘若他是一條殺人於無形之中的蠱蟲, 也會在不知不覺之間滲入骨髓,再難拔除。

也許在楚禾心裏, 他是有著絕對的能力將東堯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

這時候, 立夏捧著一盅滾粥過來送到她面前,攪亂了楚禾的思緒,也將她拉回了現實:

“娘娘, 夜深了,吃些東西該歇下了。”

楚禾點了點頭,擡手剛要將湯盅打開,卻忽然又停下動作,轉頭望著立夏問:

“立夏,你覺得今日關於謝相的事…可信麽?”

立夏自然明白她說的是什麽,下意識地稍稍一滯,神色似有些不自然地往殿外看了一眼。

楚禾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麽,於是便開口安慰道:

“現在就我們兩人在,只當是閑聊,你放心說便是了,我只隨便一聽。”

立夏微微頜首,似乎思慮了片刻開口道:

“娘娘,立夏沒讀過書,也沒什麽見識,自認也不懂他們所言的謀士詭計和朝堂陰謀,所以奴婢只能講眼前看見的東西。

娘娘想一想,我們方才來東堯的時候,此處這是什麽樣光景?朝堂之事奴婢不清楚,可是娘娘遇到的事奴婢都看在眼裏。頭兩個月,光是娘娘自己遇到的刺殺便有三次之多,可見局勢可謂混亂不堪。

可是這方才半年過去,自從王上身邊得了娘娘和謝相以後,局勢一日穩過一日。就拿這一回溫羽姑娘又通過北朝書院的初試來看,丞相帶頭成立的桐文館鼓舞了多少貧寒人家走投無路的士子才女?這若放在玉京,他們可能永無出頭之日,甚至會為了求生淪為粗使或賣笑姑娘。可是謝相願意給他們這個機會,才能讓那麽許多的老百姓看到了希望。

奴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覺得,這謝相做出來的事情,都是實打實的好處。若他是個心懷叵測的人,又為什麽東堯會在他的治下越來越好呢?”

楚禾凝神仔細地聆聽著立夏的肺腑之言,沈默良久,臉上也似乎微微又所動容:

“果然是置身事外才能看清許多事情。我身在局中,反而看得沒有你清楚。”

立夏長長嘆息一聲,小聲道:

“奴婢的話,娘娘也就隨便一聽。論起朝堂中的事,奴婢是一絲一毫也不知道。或許這其中牽扯到許多更覆雜的東西,王上和娘娘也必須思慮得更多…”

楚禾搖了搖頭:

“或許早在問你之前,我心裏已然有了一個答案。他若真有異心,不會一點破綻都不露。從前我問他為何要扶持一個毫無勝算的東堯,他明明可以說很多別的,比如建功立業,逐鹿中原…沒有人會因為他有野心而忌憚他。可他竟然說,是因為向往先皇在世時的清明盛世…”

說著,她臉上也不由地浮起一層欽佩,方才的陰霾似乎一掃而光。

立夏見她這副模樣,讚許地笑了笑道:

“娘娘既然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就不要讓旁的聲音輕易左右。瓊善背後的上堯一脈已經被悉數處置,若是她如今還想要做什麽覆仇,最好的那便是找一些無中生有的東西出來,隨便攀咬謝相。”

楚禾聽了她的話,心裏覺得有幾分道理:

“的確如此。若是瓊善真的有意攀咬,一定會抓住謝相死死不松口。畢竟當初,是謝相手提上堯領主的人頭,才將王上挾持天子的謠言破除…”

立夏看著她越想越認真的樣子,忍不住抿嘴笑道:

“娘娘,手裏的滾粥都成溫粥了,還是快些用了罷。胃裏暖和,晚上能睡得香些。”

楚禾點了點頭,將湯盅打開,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

剛吃完最後一口,她忽地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聲響,似乎殿外有人在小聲交談。

楚禾有些疑惑道:

“這麽晚了,還會有誰來?”

立夏聞言便立刻站了起來,匆匆往外面走去一探究竟。

只見她走到門口,打開門看了外面一眼,似乎跟什麽守在殿外的侍衛問詢了兩句,又走回楚禾身邊,輕聲稟道:

“娘娘,是魏侍衛來了。他手持金詔,一路無人敢攔,只有走到朱雀宮,才被禦前侍衛攔下。他說是明日啟程離都,想見娘娘最後一面。”

楚禾聞言,似乎並不意外,而是徑直走到一旁的妝臺前,從妝匣裏小心取了些東西出來,吩咐道:

“將人請進院子裏,我這就去見他。”

立夏聞言,連忙去將大門敞開,命人將魏葬請入了院中。

楚禾將準備好的東西拿在手上,走到外院。

還未走下漢白玉階,便看見魏葬的背影。

他今日穿著一身湛藍色常服,頭發用玉簪高高簪起,卻將剩餘的長發柔軟地披在肩上,一副溫文爾雅的面孔當中帶著半分清冷,半分豪氣,看上去竟是一副行走江湖的劍客模樣。

與從前楚禾印象中的模樣大為不同,他身上抹去了舊日許多痕跡,仿佛一個嶄新的人立在楚禾面前。

聽見她的腳步聲,魏葬偏轉過身子,朦朧清寂的月光照在少年身上,讓他看上去似乎永遠都如從前那般幹凈純粹。

見到楚禾,他臉上緩緩溢出一抹微笑,帶著留戀,亦帶著釋然。

“魏葬…見過娘娘。”

楚禾臉上也慢慢笑開,一雙溫柔的眸子望著他,輕聲道:

“自從那日之後再也沒有見過你,以為你早就離京去魏城了。”

魏葬低頭靦腆一笑:

“前些日子奉了王命,幫助刑部追捕了一些趙郁遺留在城中的暗樁,一直不得空前來拜見娘娘。下個月初九,魏陵就要動工了,魏葬打算親自回魏城,為先祖扶靈。”

楚禾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幾樣東西交到他手上:

“這是先前為你準備的令牌,還有一些金葉子,你都拿著。若想在哪處買一處宅院定下來,也可有些盈餘。還有這支骨笛…既是你父親的遺物,你便將它收好,心裏也有個記掛。”

魏葬知她心意,便將她遞過來的東西收下,垂頭淺淺開口:

“魏葬曾經說過,小姐於魏葬,永遠都是小姐。只要魏葬一息尚存,這句話便永遠奏效。魏葬今日雖要離開,但來人倘若小姐需要魏葬,魏葬一定會出現。”

楚禾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記下了。”

沈默了片刻,她又開口問:

“魏葬,你以後去哪裏?”

魏葬仔細想了想,唇角凝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眼中像是一個少年一般有了憧憬和光。

他開口道:

“待扶靈之後,先走一趟漠北,再去北堯草原,最後回玉京看看,然後再南下南堯,看看海上是怎樣一番光景…”

楚禾笑道:

“我差不多已經想到,日後大約江湖上會有一個行俠仗義的劍客,叫…”

她與魏葬同時開口:

“魏藏?”

兩人相視一笑。

魏葬亦接著她的話開口道:

“魏葬剛到東堯的時候,小姐曾問我叫什麽。今天,小姐還能再問一次麽?”

楚禾心下了然,唇邊掛著笑,極為認真地開口道:

“你叫什麽名字?”

“魏藏。”

許久之後他又輕聲開口:

“魏城的魏,寶藏的藏。”

月色猶如當年清冷,卻未見舊日的生離死別。

昔年月下來去無影的刺客,如今真正成為了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陽光之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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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送走魏藏之後,楚禾獨自一人回到了寢宮之中,洗漱過後便躺在了偌大的床榻上,只塌邊點著一盞孤燈。

她靜靜地望著那簇明亮的火苗,腦中回想著自己經歷的這一世,心中忍不住一陣悸動。

看起來,她似乎改寫了許多人的結局。

魏藏尋回了自己的身份,不再成為她生命裏的影子,而是正大光明地走出了陰影之下,沐浴著陽光,書寫著自己的故事。

而她,也不再作為赫元禎的附庸,不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楚妃娘娘,在無盡深宮之中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青春流逝。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發展,她亦得到了前世從來不敢奢求的東西。

她想著想著,眼前跳動的燭火似乎漸漸將她催眠,眼皮也困得打起架來,慢慢闔上了雙眼。

不知她一個人睡了多久,忽然落進一個溫熱的懷抱之中。

那人輕嗅著她發間的清香,覆在她耳畔吻著,說了幾句纏綿飄渺的話。也不知內容是什麽,她在夢裏羞紅了臉,轉身翻進那人懷裏,熟睡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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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誰知她躺著躺著,卻愈發覺得有什麽東西不對勁。

那不對勁的感覺來源於她的小腹,她忽然感覺到有什麽硬邦邦的東西硌著她難受,甚至隔著兩層褻衣也磨得她嬌嫩的皮膚生疼。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東西存在感越來越明顯,讓她很不舒服,像是睡在原本柔軟舒適的床榻上突然間多了件硬物一樣。

她原以為是因為自己睡的不老實,才將被子卷在了身下硌著了自己。

可是楚禾睡的迷迷糊糊地,半分也睜不開眼睛,於是便閉著眼睛伸出手去按了按那東西。

誰知她的手心卻觸及一片滾燙,亦感覺到那並不是來源於自己身上的體溫。

而且…這東西的手感怎麽…

楚禾一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竟然趴在某人身上睡了一整晚。

再低頭一看,直到她看清楚方才被自己“按下去”的東西是什麽,當即便被嚇醒了。

她鬧出的動靜驚醒了赫紹煊,只見他仍舊閉著眼睛,而幹啞的嗓音則幽幽地傳到她耳邊:

“摸完就想著走?楚禾,你什麽時候能對我公平一點?”

楚禾咽了咽口水,剛想偷偷摸摸地從他身上下去,卻瞧見赫紹煊睜開一雙略顯疲憊的鳳眸,懶懶地望了她一眼。

雖然他一聲沒吭,手上的動作卻半分不減。

一只手扣著她的腰,一只按著她的手,又闔上雙眼閉目養神。

楚禾見掙紮無望,剛一擡起頭來,卻看見他一副憔悴的模樣,想說的話一股腦全忘了。

她用下巴輕輕抵在他胸前,擡起右手用素指摸了摸他眼下的烏青,輕聲問:

“什麽時辰才回來的?我也沒聽見…”

他薄唇輕啟,淡淡開口道:

“寅時三刻回來的,你早就睡得跟小貂一樣熟了。我一上榻,就抱著我不撒手,哼哼唧唧地硬要爬到我身上來才肯睡。”

楚禾騰地便僵住身子,剛要試圖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手裏抽出來,卻發現抽不動,只能咬著牙說:

“我睡覺一向很安穩…從來不鬧人的…”

赫紹煊終於睜開一雙眸子,嗓音慵懶:

“一個人睡覺老不老實這件事,只有她的夫君有發言權,旁人誰會整夜整夜陪她入眠?”

楚禾抿著唇想了半晌,似乎也沒有別的理由反駁,只好繼續氣鼓鼓地躺在他懷裏。

赫紹煊忽然問道:

“你昨天去天牢了?”

楚禾心尖尖上跳了一下,自知瞞不過他,便說道:

“是。聽說瓊善最近又有點瘋言瘋語,傳得越來越離譜,我便去看了看她。”

她說著說著,正準備將她昨日從天牢裏拿出來的問名冊殘頁告訴他,卻聽見他開口道:

“以後少去那種地方,當心老鼠咬了你。”

楚禾打了個激靈,忽然想起昨天看的閑話本子上就有幾個靈異故事,說的就是老鼠成精以後半夜吃活人的,指尖兒倏地便冰叭涼,一時間也忘了要說什麽。

就這樣,他們兩個在床榻上賴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洗漱用膳。

赫紹煊穿好朝服之後,楚禾習慣性地走到他面前去,為他仔細整理了一遍衣襟和腰帶。

素手剛剛挪到他衣襟上,卻忽然被他擒住。

她擡頭看了赫紹煊一眼,卻見他眸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上朝?”

楚禾楞了一下:

“我…?”

“不是你還有誰?你不會是閑話本子看多了,真當寢殿裏還有別的什麽看不見的東西?”

楚禾聞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卻仍然追問道:

“你去上朝,一向都不帶我的,怎麽今日要我去?不怕那些老臣們參奏了?”

赫紹煊淡淡笑了笑:

“恐怕他們今天可沒那個閑工夫。今日是殿試,北朝書院前三十名都會來考試。你只需要坐在旁邊看著就行了,又不用動腦筋。”

楚禾想了想,還真的想見一見這位溫羽姑娘的真容,於是便讓立夏翻出一身紫色朝鳳禮服出來換上,跟赫紹煊身上的暗紫朝服倒是很登對。

等她換好衣服,赫紹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眼帶笑,忽然將她拉近到自己面前,親手給她系上腰帶。

楚禾低頭一看,卻看見那條腰帶上似乎暗藏玄機,有些鼓鼓囊囊的樣子。

她忍不住伸手往裏側一摸,卻摸見一個暗兜,竟從裏面撚出一塊梅子糖出來,外面還裹著薄薄的米紙。

她兩只手驚喜地摸了摸自己腰上的那根腰帶,絲毫不覺得這東西使她腰粗了半寸。

“這是什麽時候準備的腰帶?我怎麽從沒見過?”

赫紹煊不動聲色地為她系好才開口道:

“前兩天宮裏做新衣,尚衣局選了些樣子過來,正好你不在。我想若是鑲嵌著珠玉的腰帶你帶著估計也不喜歡,就讓他們做了這條帶暗兜的,裏面裝一些你愛吃的糖沾和點心,你上朝也不會無聊得要睡著。”

楚禾高高興興地將梅子糖送到他嘴邊,卻見他皺了皺眉,還是就著她的手含進了嘴裏。

她笑開了花,自己也捏了一塊放進嘴中。

梅子糖酸酸甜甜,吃起來不會覺得膩味,是她最愛的糖。

赫紹煊看著她高興的模樣,擡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低聲道:

“裏面給你裝得多,但不許多吃,一天五顆。”

楚禾摸著自己的小肚肚,小心地數了數裏面的糖,暗暗算著自己能吃幾天,接著便高高興興地跟著他一起走出了朱雀宮。

雖然朝臣們都有所準備,可是看見赫紹煊果然帶著楚禾來上朝,還是免不了心裏一驚。

尤其是那幾個參加監考的老臣,原本這些時日就被溫羽奪魁的事情受累奔走著,如今見到王後竟然真的站在了朝堂上,心裏又是一陣不快,唉聲嘆氣的模樣,像是東堯將亡一般。

赫紹煊將她帶到一處準備好的側間裏,親自將她送到竹簾後面,又用自己的身影擋住她,低頭覆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麽。

楚禾臉上泛著一絲紅暈,朝他點了點頭。

赫紹煊隨即便轉過身,掀簾走了出來,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消失。

等他坐到王位上之後,臉上便凝著朝臣們往日裏常常能見到的冷冽。

赫紹煊轉頭看了一眼那幾個唉聲嘆氣的老臣,淡淡開口道:

“嚴卿,既然考卷已經出完了,你還嘆什麽氣?難不成現在才想起來有什麽難題忘記加上去了?”

嚴素青是個年逾半百的文臣,平日裏最是迂腐守舊。

聽了赫紹煊的話,他便跪到地上,沈聲道:

“王上,老臣只是望見王後娘娘駕臨,忽而想起了一則舊事罷了,並非是什麽要事,王上還是別聽了,免得聽了心情不好。”

他雖這樣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裏卻帶著一絲期許的光芒,似乎很想讓赫紹煊繼續追問自己。

誰知赫紹煊卻笑了笑,開口道:

“沒事就好,嚴卿身體不好,若是考試的這三個時辰經受不住,提前回家也是可以的。來人,給各位愛卿賜座。”

他一聲令下,卻見一排宮人們便擡著長案分到兩邊,請諸位大臣們入座。

嚴素青見他一拳頭打在棉花上,正是悶氣的時候,卻見諸位同僚也無一人出來幫他說話,便只能將一口氣生生咽下去,一言不發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待眾人落座,宮人們便在大殿中央擺上三十張桌案和蒲團,供那些前來參加殿選的考生們落座。

不一會兒,一個掌事太監便領著一隊考生魚貫而入。

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是第一次進入朝堂這樣的地方,雖則眼中放光,卻也並未露出太誇張的神情。

楚禾則眺望著人群裏,四下尋找著那個只跟她有過書信來往的溫羽的身影。

她本來想著,溫羽是這次殿試當中唯一的女子,應該甚是好找。

可她放眼望去,一直等到那三十張桌案都坐滿了人,也不見任何一個女子的身影。

立夏見她這麽翹首以盼的模樣,忍不住低聲道:

“娘娘,恐怕溫羽姑娘也怕引人耳目,所以扮成男裝前來。娘娘不必擔心。”

楚禾一聽她的話,覺得也有道理,於是便安下心來,等待著那些老臣們頒布新題。

雖然楚禾不知道每年考試的難易程度,可是從大多數考生的臉上,她卻看出了今年的題目一定比往年難很多。

直到沙漏都開始計時了,仍然有考試咬著筆頭,不知如何落筆。

而那其中卻有幾個考生,自從聽完選題之後,只不過略一思忖便低頭落筆,快速地寫了起來。

他們各自寫好的試卷都一層一層地放在旁邊堆疊好。每過一個時辰,便有宮人們走到他們身邊去,將他們的試卷收攏在一起,拿到後面打亂順序再依次遞給文臣們閱覽,最後遞送到赫紹煊的案頭。

因為那些試卷上都寫得是化名,早已提前在北朝書院做了備註。那些化名除了考生和宮中的監理之外無人認得,這樣也可確保殿試的公平。

幾輪驗卷過後,文臣們幾乎都粗略達成了一致,從所有的試卷當中選擇出了前三甲,遞到赫紹煊案頭。

下面的考生們見狀,紛紛捏了一把汗,卻又不敢盯著王上看,只能時不時地擡頭瞟一眼,試圖從他臉上捕捉到些許不一樣的痕跡。

只見赫紹煊不過粗略看了一眼,便大概有了印象。

正當眾人以為他要公布名次的時候,卻見他忽然站起身來,握著三份試卷走到了側間。

楚禾此時正打量著外面的考生,見他忽然進來嚇了一跳,小聲問:

“你怎麽進來了?”

赫紹煊將手中的三份試卷遞送到楚禾面前:

“今年的前三甲,你看看應該讓誰做第一?”

楚禾側耳聽見外面臣子們小聲的議論,連忙推辭道:

“我也不懂時政,看了不也白看?”

赫紹煊卻並不在意,臉上浮起一層笑意:

“我心裏已經有個大概了,只是看看你跟我想的一不一樣。這三甲都是他們親自甄選出來的,又不是你選的,他們再頑固也埋怨不到你身上。”

楚禾抿了抿唇,接過那三分試卷簡略看了一遍。

第一份試卷字跡堅實有力,一看便知是個性情極為穩重沈著之人。他所論述的議題是律法,陳詞有理有據,慷慨激昂,楚禾看完也只有連連感嘆人家才學深厚的份。

第二份試卷字跡則秀麗溫和,講的也大多是關於民生減稅一類的議題,言談之中盡顯仁慈,看起來是個身世優渥的才子出身。

而第三份試卷的字跡相比起前兩份,更顯得疏狂不羈一些。他所論述的既不是嚴肅的律法,也不是民生,更不是軍務,反而另辟蹊徑,將朝堂上各處用人制度淺淡梳理分析了一番,言辭簡單,卻可見思路清晰。言談之中亦不乏運籌全局的格調,顯然是上品。

只是楚禾看來看去,卻發現這三份試卷與之前溫羽的字跡不相同,心中不由地有些失落。

赫紹煊挑了挑眉道:

“怎麽了,這前三甲都不好麽?”

楚禾搖了搖頭:

“不是。這三甲都很好,尤其是最後一位,行文間坦蕩疏闊,由小及大,思路甚是清晰,連我都看得津津有味。”

赫紹煊臉上展顏一笑:

“與我所想一致,那就定他為狀元了。”

見楚禾點頭同意,他便從簾後踱步而出,笑道:

“這位化名‘狂草居士’的考生,理當奪魁。”

侍在殿前的大太監聞言,立刻便高呼道:

“魁首——‘狂草居士’覲見!”

楚禾正聽得心不在焉,卻忽然聽見外面驚呼一聲,一聲清冽堅毅的女聲傳入耳中,不由地楞神望去。

“狂草居士溫羽在此——”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的更新約莫都要挪到中午12點以後到下午3點之間惹!

這裏謝謝粟粟送的手榴彈!

謝謝fairy,月芽,鹿港小鎮送的營養液!

還有個小天使名字顯示不出來?我這兒看是個空格。謝謝空格小朋友給我送的營養液,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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