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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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緩緩行駛著, 莫小碗漸漸從那噩夢一般的場景中回歸到了現實。

陳玉羅遞過來酥油果子,她聞著很香, 雖然肚子也餓了,卻著實沒什麽食欲。她鉗了一點沫兒,有一搭沒一搭的吃著。

“你……覺得你義兄是怎樣的人?”她突然問對面的少女。

陳玉羅吃餅子吃的正香,見她突然這麽問, 怔了一下, 想了想,道:“我義兄啊,那個人……”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下頜, 瞇眼想了想, “不大理人的。我小時候長得又矮,他看見我仿佛沒看見一般。”

“那……你覺得他在京城的名聲如何?”莫小碗又問。他那“赫赫威名”可不正是從這京城傳出去的嗎?

“官員們自然都怕他的, 只是,我聽我爹說過,他這個人手中不沾無辜之人的血,這一點我還是信他的。”

聽到這話,莫小碗的心漸漸沈靜下來,倘若陳玉羅說的是真的,那個千嬌百媚的牡丹又為何遭受那樣殘忍的折磨?

想到那場景,她心裏便涼颼颼的。太可怕了!

一想到那是裴遠下的手, 她的心便開始顫抖。

陳玉羅看出她失蹤那一會兒功夫應當遇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問了一回,莫小碗搖頭說沒事。她只得安慰她兩句, 將她送到了莫家門口,看著她進了門這才讓車夫駕車離去。

回到家裏,便有門房過來開門,這宅子中原本沒有門房,昨兒裴遠調了門房、園林工匠數名,又派了兩個丫鬟過來伺候老太太,一個丫鬟專門幫廚。宅子大了,便需要人手,莫家人開始不習慣,後面倒是覺得很是方便。

莫小碗回到自己房裏,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又扶額想著半天,還是沒想明白,迷迷糊糊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一陣涼風吹進來,窗外便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半夢半醒之間,隱約聽到耳畔有人說話的聲音,又有一雙溫暖的手覆蓋在她的額頭上摸了摸才放開,那手心的觸感似曾相識。

聞到一股藥味,她緩緩張開眼睛,瞧見她娘的臉,她娘正在跟一個身著墨藍錦衣的中年人說話。

男人道:“無妨的,歇息兩日就好了,傷風罷了。”

花大娘忙謝:“多謝太醫,我送你出去。”

那人連連擺手:“不必不必,我這還要去同大人那邊回話呢。”說罷便拎著藥箱走了。

“娘……”莫小碗開口,覺得自己嗓子有點啞,花大娘見她醒了連忙過來,這會兒又有幫廚的丫鬟小翠煎了藥已經送過來。

花大娘讓她把藥碗擱在桌上涼一會,坐到了床邊摸了摸女兒的額頭,歡喜道:“不燒了。”

莫小碗有些迷糊:“娘,我發燒了嗎?”

花大娘點頭:“可不是,方才燒的迷糊,還說胡話呢。幸好太醫說只是傷風著涼,很快會好的。你現在不燒了,娘就放心了。”

“太醫?”莫小碗十分詫異,她家又不認得什麽太醫,又上哪裏去找什麽太醫?印象中,難道太醫不是給皇帝看病的嗎?

花大娘笑道:“是裴大人請過來的。”

聽到腳步聲,莫小碗擡眼一看,便見門口站著一個人,他比在百花閣時又不一樣,此時換了一件天青色繡銀雲紋錦緞長衫,頭發用墨玉挽著,此刻,已不再是那肅殺的修羅,儼然是位翩翩玉立的公子。

“我來餵她。”裴遠到了桌邊,端起了藥碗。

花大娘唬的一跳,忙道:“不必不必……”

“我有話同小碗說。”

花大娘聽他這樣說,便不好再回絕,看他臉色似乎真有什麽緊要的事情,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男人坐到了她的身側,莫小碗直直的望著碧色的帳子頂沒有看他。

“太醫說,你著了涼又受了驚嚇,才會如此。”

莫小碗垂下頭:“不過一點小毛病,沒什麽。”

“嚇到了?”他低頭吹拂著藥湯上的熱氣,慢慢舀了一勺。

外頭雨聲淅瀝不斷,涼風習習,因為莫小碗著涼,此刻已經掩住大半窗戶,只在靠近門口處開了一個縫透透風。

“你什麽時候來的?”

“沒來多久。”他將湯勺遞到了她的唇前,“張嘴。”

“我也不是沒有手。”她想要起來,沒想到這次傷風倒是有點厲害,想坐起來卻覺得手腳軟軟頭腦昏昏,大約是真的嚇到了。

“別逞強。”

湯勺已經送到了她的唇邊,她聞到苦苦的藥味,不由得皺了皺眉頭,不想喝。

“一點小傷風,撐撐也就過去了。”她嘟起嘴。

“一點都不聽話。”他將碗擱在床邊小杌子上,將空出來的那只手捏著她的下巴,用力不大,卻讓她不得不張開嘴,她的嘴一張開,那藥便餵了下去。

莫小碗不滿的皺起了眉頭,聽他道:“喝了藥有糖吃。”

那聲音輕柔,仿佛在哄她。聽得她都沒了脾氣。

原本真是被他嚇到了,可是現在看他如此溫文的坐在這裏,又是餵她吃藥又是哄她吃糖的,心底的那股涼氣便漸漸的散了。

“你……到底為什麽?”那般如花似玉的美人,即便她是女子看著也十分羨慕,他是怎麽下得去手的?

“她是殺手。”

他的話音落下,莫小碗又驚了一下,回想起那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怎會是殺手?

他一邊慢慢餵她吃藥,一邊講:“她是前副指揮使韓侗豢養的殺手,之前恐怕已有幾個大員死在她的手中。我同你相遇之時落下山崖摔斷了腿,便是因為韓侗同安陽侯勾結造反,買通殺手集團刺殺於我。上次我傷愈回京,絞殺了罪魁禍首及其同黨,沒想到這次卻有漏網之魚。牡丹不止是殺手,她還是一個受人指使的殺手,這一次我對她用毒刑,抓她進詔獄,便是要迫她說出幕後指使。”

莫小碗安靜的聽著他這一番解釋,這本是屬於他們錦衣衛的公事,不必對她解說,而他此刻,卻說的這般詳細。

“那你的手裏……真的不沾無辜之人的鮮血嗎?”

裴遠握著湯勺的手頓了一下,定定的看著她,緩緩道:“我所處的本就是陰詭地獄,絕無你想的那般純凈無暇。我的名頭亦非空穴來風,你所未看到的,那詔獄中的情景,遠比今日你看到的殘酷十倍、百倍。政治沒有你想的那般非黑即白,我是陛下的一把刀,早已沾染無數人的鮮血。即便我有自己的原則,但倘若有一日我墮獄成魔,也不無可能。”

莫小碗看著他的雙眼,他雙眸深黑如子夜,那子夜之中閃爍著幾許掙紮與痛苦,她看的清楚。

聽他的話,她的心弦也跟著顫抖。

“倘若你真的怕了,我絕不拘束你。”他擱下藥碗,轉身望著窗扇透進來的那抹亮光,“若是從前你覺得我以勢壓人,迫你嫁我。今日,你自己決定,我絕不強人所難。”

莫小碗聽著這話,心底陡然抽痛了一下。

她是膽子小沒錯,可是……事到如今,他真以為說放下便能放下的?他們的那些過往,那些誓言,難道都是空的嗎?他現在說話倒是瀟灑,但是若她真的離開了,難道真的能過的開心嗎?

他沈默的立在床前,沒有聽到她回答,想她大約是從前被他權勢所迫,不得不嫁她。她這樣單純的女孩,怕是看不得那些殘酷的血腥,如今是真的要離開了嗎?想到此,喉頭有些哽咽。

“你若真的要……”

他話音未落下,一雙手臂從他後腰向前抱住了他,軟軟香香的身子貼在了他的後背。

他心中一震:“小碗……”

“你看起來聰明,卻是個傻瓜,”她喃喃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是被迫嫁給你?我若是不想嫁的人,便是將刀子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嫁。你將我們一大家子弄到京城來,現在又想丟回陳家村了嗎?我可不答應!”

他眸光閃動,難以形容此刻心中的歡喜,他緩緩轉身,扶著她的雙肩,低頭問:“你不怕了?可我害的你嚇病了。”

莫小碗搖頭:“我承認我膽小,但我會努力變得膽子大,好不好?”

他輕輕揉著她的頭頂,嘴角揚起,眼底蕩出了帶著晶瑩水光的笑意。

莫小碗雙手抱住他的腰,貼在他胸口說:“以後,我保護你。你若墮魔,我就跟著你墮魔,你若成仙,我便跟著你成仙,好不好?”

這幾句話,聽得他鼻端酸澀眼眶微微發紅,從來沒有一個人這樣抱著他,對他說這樣的話,從來都沒有。

他低頭,溫存的吻著她的額發,低聲道:“我不要你跟著我冒險,只要有我在,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護著你,和你的家人一世安康。”

女孩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輕輕“唔”了一聲,隱約間,濕漉漉的水漬打濕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唇角露出輕笑,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這個傻丫頭,竟會無條件的相信他,無條件的跟著他,真是個傻瓜。只是這樣讓人心疼的傻瓜,卻是世間再也找不到第二個。

“你說的糖呢?”她擡起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他,“嘴裏還是苦苦的。”

“糖?”他掏了掏口袋,卻沒有掏出糖來。

“原來你騙人。”女孩看著他空空的手有點生氣,方才又是哄她的。

“我本是帶著的,但是已經吃完了。”

莫小碗懷疑他又在說瞎話。

“不過我有辦法,也讓你甜一甜。”

女孩疑惑望著他,卻見他低頭,便吻住了她的唇。

“甜嗎?”他問。

莫小碗:……

好像真的……有點甜呢……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都放完了,以後要現趕了,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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