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規矩

關燈
莫小碗的婚期本就安排的急促, 不過七八日便要到了成婚的時候,這個時候城裏頭的權貴們才聽說莫家乃是裴遠的親家。一時間, 便有許多人來送禮。莫家在京城除了陳太師家,並不認得什麽人,也不知是什麽侍郎、尚書、將軍家的夫人們,紛紛都親自登門送禮過來。

花大娘又不認得這些夫人, 但人家都是大官的家眷, 一時之間收也不好不收也不好。她只得讓小碗趕緊去問問裴遠,這送禮的事兒到底該怎麽辦。

結果裴遠回她,想收就收, 不想收就不收, 都無妨。

這話豈不是又把皮球給她踢回來了?花大娘頓時一陣頭疼,拉著自己相公跟婆婆幾個人一起圍桌研究起這個問題。

“人家這禮物貴重的很, 若是今日咱們收了,來日不得還回去?咱們都是鄉下來的,又不懂這京城的規矩,我瞧著還是不收吧。”花大娘躊躇半天道。

“那可不得得罪人?”莫奶奶覺得不妥,“咱們家又不是什麽官宦人家,可得罪不起那些人。”

一個這樣說一個那樣說,莫老實直撓頭,京城的事情太覆雜, 不像他們村子裏,你給我送豆子,明日還你蘿蔔便是, 這裏來來去去都是金珠寶貝的,收的膽戰心驚,還的心肝肉疼,真真麻煩!

幾個人正發愁,卻見外頭莫小碗跟陳玉羅一起走了進來。

玉羅笑道:“我說叔叔嬸嬸別發愁,這事兒不難。”

花大娘知道她這太師千金有見識,忙笑道:“你倒是說說,怎麽個不難?”

玉羅掩嘴笑了笑,眼底透出調皮之色:“那些人送禮,都是沖著裴大哥的權柄來的,沒一個真心的,今日送的他日就巴望著你還他人情。若是你們擔心得罪,就讓門房這樣跟她們說:錦衣衛指揮使裴大人說了,莫家的禮都往北鎮撫司或者裴家送去,莫家人做不得主。這麽一說,事兒就完了,讓裴大哥頭疼去吧!”

莫小碗看她調皮,不由得笑了:“你這倒是個極好的餿主意!”

陳玉羅不由得哈哈大笑。

廳裏坐著的三個人都醍醐灌頂一般,都說“好”,只要不叫他們頭疼的辦法,便是好辦法。

陳玉羅這主意一出,門房將這些話對那些送禮的人一說,果然漸漸的便沒人送禮了。至於北鎮撫司和裴家那邊,真有交情的自然會去送禮,沒有交情想攀附的,也沒那個膽子敢上門。

只莫小碗想不到一點,她家裏突然來了個沈姑姑。這位沈姑姑是裴遠請來的,到莫家專門教她大家閨秀的各種規矩禮儀的。

小碗若嫁進裴家,自然得隨他一起進宮拜見宮裏頭的人,又要同一些官宦夫人打交道,禮儀不可少。這位沈姑姑先前乃是宮中女史,出身書香門第,在宮中掌管禮儀和文書。出宮之後,但凡官宦人家要教千金禮儀規矩,都是重金請她教導。

莫小碗沒想到這位沈姑姑臉色嚴肅不茍言笑,瞧著比陳家村的那位師塾老先生還要厲害些。

小廳裏,沈姑姑叫她挺直了腰板,頭上頂著一碗水,沿著廳中央的一條直線走道,道:“若是走的穩了,這水便不會漾出來,這便是大家閨秀走路的……”

“規矩”兩個字還沒說出來,那少女已經連走幾步,碗兒滾到地上碎的稀裏嘩啦跟雪白飛花似的濺了一地。

門外傳來一陣爆笑。

莫小碗聽那聲音便熟悉,氣惱叉腰叫道:“莫小瓢!你給我出來!躲著笑別人算什麽?!”

莫小瓢呆在外頭抱著柱子都已經快笑得倒在地上去了,“姐,你昨兒碎了五個碗,今兒你一早晨就碎了三個碗了吧?你再這樣碎下去,我家碗櫥都要空了!啊哈哈……”說罷又是一陣爆笑。

莫小碗要去揍他,莫小瓢眼乖一溜煙的跑了。

莫小碗惱火的抹了一把頭頂的清水,轉頭時,被沈姑姑那雙快要瞪爆的眼睛唬了一跳。

“對……對不住……”

沈姑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指揮使裴大人的未婚妻,服務態度一定要好,千萬不能發脾氣,絕對不能發脾氣!

她臉上擠出笑容:“無妨,再來……”

“還來?”莫小碗嗚呼哀哉,嘟起嘴郁悶的問:“換一個怎麽樣?我的衣服被水澆濕了呢,得去換一換。”

沈姑姑也快要被她氣到內傷,只得說:“那請問,莫姑娘的千金家訓背熟了沒有呢?”

莫小碗一時語塞。那可是整整一本呀……她真不知道那些大家閨秀都是怎麽背進去的。

沈姑姑看她表情便知道她一定沒背下來,只得說:“那就請莫姑娘再抄一遍,抄過之後再記,十分容易的。”

莫小碗:……

芙蓉院的閨房裏,莫小碗一邊翻開《千金家訓》,一邊咬著牙罵人。

“壞裴遠!臭裴遠!害的我要學規矩、抄家訓!都是你害的!再碰到看我不教訓你!”

門口站著一人,已經將她的話全都聽了進去,不由得好笑,他微微揚眉,問:“你想怎麽教訓我?”

莫小碗唬了一跳,轉頭看他就站在門口,身著一襲月白素紗長衫,墨眉星眸,長身玉立,好不英挺。

“嚇死我了,你走路都沒聲音的。”她拍了拍心口,一想又覺得不對,往日他都是晚上翻墻進來,怎麽今兒堂而皇之的就出現在這裏?

“你來……我娘沒說什麽?”她疑惑地問。

男人負手搖頭,道:“我請了戲班子過來,他們都在看戲,高興都來不及,怎會阻我進來?”

莫小碗恍然大悟,這人是圍魏救趙呢,詭計倒是玩的很溜。

他走過來,坐在了桌邊的椅子上,伸手將她抱過來坐在自己腿上,捏著她的腰,似笑非笑地問:“說說看,你想怎麽教訓我?”

莫小碗被他抱的有些不好意思,這大白天的,叫人看到怎麽辦?

她扭捏的在他懷中掙了兩下,他道:“那邊園子唱戲熱鬧的很,那邊的戲都來不及看,誰會巴巴的過來看這邊的戲?”

莫小碗嗅到他身上的青檀氣息十分好聞,瞥了他一眼,便也不掙了,將《千金家訓》攤在眼前,展開了一張長長的宣紙,不滿道:“這可是你請來的好師傅,這麽一本書呢,要我抄哩!”

男人殷紅嘴角浮起一絲淺笑:“是哪個走路走不好,快要摔空了碗櫥?又是哪個一連幾日都記不下這本‘薄薄’的書?”

他故意將“薄薄”的兩個字念的重了,聽得莫小碗惱羞的臉上浮起薄紅。她倒也不是記性不好,只是那密密麻麻的規矩不符合她脾氣,看的她頭疼。

“它……它雖然薄,好歹也是一本書呀!我就不信了,你能記得住,這麽整整一本書呢!”

她自然是不服氣,這個人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哩。

裴遠將那本“薄薄”的書拿起來,隨手翻了一回,遞回給她,道:“你隨意開個頭,我接下去。”

莫小碗震驚的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他方才的確是隨手翻了翻吧?

男人對她挑挑眉,示意她可以開始了。

莫小碗半信半疑的翻開,才念了開頭幾個字,那人便接了下去,一句連著一句,竟然行雲流水般的將後頭的全都背了下來。

莫小碗這下眼珠子都瞪圓了,她翻著他的衣袖,看看他有沒有打小抄,可是他袖子裏什麽都沒有,何況方才他是看著她的臉背出來的,怎麽可能造假?

“你真的只看了一次?你先前沒背過?”她實在不敢相信居然有人有這樣好的記性。

“我先前背這個做什麽?”他失笑,“我又不是閨秀。”

他將她手裏的書扔在了桌上,將她軟軟的抱在懷中,下頜擱在她的肩頭,輕聲道:“你不背也無妨,我去同沈姑姑說一聲。這些不過是拘束閨秀們的規矩,你用不上。”

什麽三從四德,什麽夫為妻綱?都是唬人的玩意,他只要她高興就好。

“那……”莫小碗一聽心裏竊喜,不用抄書了,“是不是走路也……”

裴遠禁不住撫額,不由得問:“真的要碎那麽多碗嗎?”不過想到人家閨秀是規規矩矩蓮步輕移,她是蹦蹦跳跳連走帶跑,如此想來,碎多少碗都不稀奇了。

莫小碗嘟起嘴不高興了:“要不然你試試?”

他想了想,道:“罷了,走路也不練了。”

莫小碗又是一陣歡喜。

“我沒想到這麽難,我真的挺用功學走路了。只是要真走的那麽穩,不是可以去把戲團走鐵索了嗎?還用來走路這般浪費?”她抱著他的腰,依靠在他懷中小聲的訴說不滿。

裴遠被她這番歪理聽得失笑,揉了揉她的臉:“你啊,是個馴不服的野丫頭!”

莫小碗努了努嘴,瞪他一眼:“你若要找大家閨秀,現在可以出門左拐了。”

“不敢。”他拉住她的手在唇邊親了親,笑道:“就怕我若是走出去,有人便要叫嚷著教訓我呢,我也怕哩。”

莫小碗聽他又笑話自己,禁不住紅著臉拿拳頭捶他胸口。

“我能怎麽教訓你?我又沒武功,又不會打架。難道跟我娘對付我弟弟似的打你屁股不成?”

男人微微一怔,湊到她耳畔戲謔道:“這個,倒真沒試過,也許莫姑娘可以試試。”

濕暖的風吹在她耳畔,這語氣十分不對勁,她聽得一陣羞臊,臉更紅了,推了他一把:“你好無聊!”

他不服氣道:“明明有人自己提出來要打在下的屁股,不知道是隔著褲子打,還是脫了褲子打?”

莫小碗用手指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叫道:“不聽不聽,耗子念經!”

他望著懷中這個嬌俏又幼稚的丫頭,禁不住又笑了。

他捏她肉團團的臉:“你才是耗子,偷油吃的小耗子!”

媳婦就是用來逗的,而不是擺在堂上看的,他現在已經開始期待了,娶了這樣的小媳婦,他今後的日子定會十分有趣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