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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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啞了?”

崔氏手中茶碗差點砸翻在地上,好在叫念夏手快給接住了。

念夏把茶碗遞回去,低頭小聲道:“奴婢方才回去,小姐人已經醒了,可就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瞧瞧去,”崔氏著了急,沖著一旁悶葫蘆似的陳通直嚷嚷,“還不快請郎中去,你還能坐得住!”

陳通兩手撐著膝頭站起來,重重地嘆了口氣,腳步沈重往外頭去了。

吵鬧了一天,任誰都是疲倦至極。

崔氏進屋的時候,陳茗兒已經把婚服脫下,換了身素凈的襦裙,垂眸靜坐在圓桌旁。室內昏暗,這人卻像是發著光似的耀眼,晶瑩剔透。

崔氏只覺得心口疼,這樣的妙人兒,若真是啞了,豈不是天要絕陳家,這些年的心思都白費了。

“娘的乖閨女,快張口說句話,好叫娘放心欸。”

崔氏攬住陳茗兒的肩膀,手上力氣甚重,掐得陳茗兒眉頭一蹙。

“說話啊,快說啊。”崔氏急切道,瞇起的眼睛中能冒出火來。

陳茗兒仍是低垂著眼眸,左右搖了搖頭,神情委屈極了,瑩亮的雙眼下一刻就能滾下淚珠子來。

“這……好端端地怎麽就啞了?!你別急,你爹爹去請郎中了,會有法子的。”

崔氏顫巍巍挨著陳茗兒坐下,自我安慰般反覆念叨著:“會有法子,總會有法子的。”

還沒坐穩,崔氏又想起了什麽猛地抓住念夏,“你去,去找閔公子,叫他找好大夫,禦醫,閔家是能請得動禦醫的。”

念夏的衣袖被撕扯著,她斜傾著身子,偷偷地瞧了一眼陳茗兒。

陳茗兒仍是安安靜靜地坐著,心底坦然:甭說禦醫了,就是神仙下凡,她此刻也不會開口說話了。

“不行不行,瞧我這糊塗的,”崔氏松開了緊攥著念夏衣袖的手,自然自語:“不能叫閔家知道,知道了這婚事可就徹底泡湯了。”

陳茗兒擡眼看向崔氏,未及她開口,崔氏便著急給她寬心:“閔公子私下裏與我交了底,他是舍不得你的,你先養好身子,過些日子他就會迎你入門。”

人的靈動全在眼睛,縱然不說一個字,陳茗兒眼中盛滿的卻是讓人不敢直視的清澈。崔氏下意識地偏了偏了頭,低低咳嗽了兩聲。

須臾,陳茗兒輕輕拽了拽崔氏的衣袖,把包好的翡翠玉鐲遞了過去。

這祖傳的翡翠玉鐲是閔之贈她的定情信物,退了手鐲,就是退了親事。

“你這是……”崔氏用力將手鐲往回抵住,“這個時候你不能鬧脾氣,你越是不鬧,閔公子就越是心疼你,你要是把手鐲退回去,可就雞飛蛋打了。”

“你得懂事,這個時候不能叫閔公子受夾板氣啊,更何況這點委屈也不算什麽,你想想……”閔氏一面說,一面試圖把手鐲重新給陳茗兒套回去,結果陳茗兒躲得決絕,崔氏手一滑,玉鐲砸在青磚地上摔成幾瓣。

崔氏騰地站起來,也沒了耐性,“你這孩子怎麽不知好歹,現在是該使小性子的時候嗎?為了你的婚事,你爹爹和我費了多少心力,你要擺你的大小姐脾氣也得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吧,你若真是啞了,別說閔公子,就是巷口的老劉家的兒子,都是你高攀了。”

崔氏這些冷嘲熱諷也在陳茗兒意料之中,若不是指著她還能嫁個好人家,只怕崔氏早就容不下她了。

這些年,風言風語的也沒少落在耳朵裏,都說陳茗兒實則是陳通抱養回來的,崔氏之所以對她還算過得去,也不過是生意人的精明。許她讀書識字,請師傅叫她琴棋書畫,還專程買了丫鬟跟前跟後地伺候著,樣樣都比著高門貴女去養著,這一筆筆賬,都是在等著陳茗兒嫁到了閔家再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兩年前陳通鐵樹開花,崔氏竟給他生個了兒子,這下子陳茗兒便實打實地成了陳家的搖錢樹,無論如何,崔氏是不會做賠本的買賣的。

“女人再好看看多了也會膩了,你的脾氣合該斂一斂,”崔氏吊著眉梢,慢悠悠道:“你的婚事自有我和你爹爹操心,你就只管早些開口說話,少給我們添亂。”

她蹲下身,將摔碎的玉鐲用手帕攏起來,凜著嗓音警告陳茗兒:“縱是退婚,也不該由你說了算。”

接下來兩天,陳家的門檻快被被陳通請來的大夫踩壞了,只是來的大夫再多也都是束手無策。這一日的傍晚,閔之輕車簡從,只身一人到了陳家,只是陳茗兒的房門怎麽都叩不開。

崔氏氣急敗壞,揉著拍紅了的掌心,就差找人來拆門了。

雖被拒之門外,閔之仍是不急不緩,他將備好的官交子遞給陳通,淡聲道:“她性子倔,只怕一時繞不出來,且由著她。只是近日我要往峽州公幹,怕是到年底才能回京……”閔之話音一頓,轉而道:“這裏有五千貫,我又在武學巷子置辦了一座私宅給茗兒,想來也不會叫她委屈。”

腰纏萬貫便是上上等的富人,閔之出手就是五千貫外加武學巷子的私宅,這合起來可比萬貫超出去許多,出手這般闊綽,話裏的意思陳通也聽明白了。

不光陳通聽明白了,屋裏的陳茗兒也聽明白了,他今日來就是用錢做個了斷。原來在他心中,她亦是能被折算成銀錢,只可惜她眼盲,竟以為他們是情投意合。

送走了閔之,崔氏臉上的愁雲消散了大半,雖有遺憾,但也算滿足。頗有些自鳴得意道:“我說什麽來著,大戶人家就是不一樣,就是退親,也不會不聲不響。”

陳通盤腿而坐,悶聲接話:“只是不知茗兒的啞病什麽時候能好,耽擱說親。”

崔氏揣起官交子,嗤笑一聲:“要我說你還是死了那條心,現在哪個有頭有臉的人家還願意娶她。”

陳通搖了搖手中的茶碗,嘆了句,可惜了。

“不可惜,我想好了,叫我弟媳在沈家給她謀個差事,她那一手的好繡工,每月少說也得領三百月錢,貼補家用足夠了。”

陳通瞪眼:“能有那麽多?”

“那可是皇後娘娘的母家,我弟媳不過是在姑娘院子裏伺候,想走她的門路把人送進沈家大宅的都多了去了。若不是沾親帶故的,哪有這麽容易。”

“既是這樣,也算是個好去處。”

“可不,”崔氏把兒子抱在懷裏,逗弄著,眉眼俱是笑意:“年節都給雙份月錢,主子家一高興隨手給的賞賜就夠咱們吃一年的了,油水厚著呢。”

陳通還是有些遺憾,擱下茶碗,低聲嘆了句:“到底是沒能進了閔家的門,還是得想法子醫好茗兒的病。”

聽了這話,崔氏的嘴角往下滑了滑,有些不耐煩:“得了得了,人家錢跟宅子都送來了,這分明就是要斷了的意思,且不說這怪病什麽時候能好,縱是好了,人家閔公子能一直等著啊,他想娶什麽樣的人沒有啊。”

聽了崔氏的話,陳通枕著手往後靠了靠,也不盼著她能理解自己那點心思。

——

沈則午後進了樞密院,近酉時才辦妥手續,再出來時天已大黑。閔之在長慶門候著他,免不了嘲諷兩句:“樞密使大人也不給自家公子行個方便?”

沈則此刻口幹舌燥,懶得同他鬥嘴,倒是生出幾分疑惑來:“你才娶親,竟也舍得在這裏候我。”

“到底是沒娶成啊。”閔之攏攏衣袖,聲音有些低落。

沈則腳步慢了一瞬,眼睛卻不受控制地亮了亮:“什麽叫沒娶成?”

“娶親當日,新娘子病了,你說巧不巧?”

閔之自嘲般哼笑了兩聲,“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沈則突覺喉間一陣幹癢,似有什麽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往上冒,他側首輕咳兩下,淡聲問:“什麽病?”

“不是什麽要緊的,但老太太覺得不吉利。”

一顆心提起又放下,沈則又幹咳了兩聲,不痛不快地。

閔之知他一個下午在樞密使沒少說話,也不再言語,加之寒風四起,大有春寒料峭之意,兩人一路快步行至橫門,臨上馬車前,閔之又道:“我明日往峽州去做兵馬審計,再見面只怕得過年了。”

沈則挑起眼皮瞧他:“你家老夫人竟也舍得孫子出遠門?”

閔之無奈:“我祖母寧願我去峽州,也非得叫我同她斷個幹凈。”

沈則默了一瞬,低頭鉆進馬車,語氣不明道:“成,幹凈。”

馬車在敦義街一家門臉不大的縷肉店門口停了下來,店小二輕車熟路地帶著兩人往後頭僻靜的房間去。

自閔之坐下,沈則就覺出他有些不對勁來,兩根手指捏著衣袖來回摩挲,必得是不小的煩心事,才能叫他如此不安。

“你有事為什麽憋著?”

閔之捏著手裏的酒盅似是忍了又忍,才道:“她的事,還得拜托你。”

她的事?

沈則先是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這個她指的是陳茗兒,不免有些慌亂和不知從哪裏來的煩躁。

他抿了口酒,按壓著不快,和那股讓自己羞愧的酸勁,像是沒聽懂般“啊”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男主出場

我沒寫過這樣的男主,高冷,鋼鐵直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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