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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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中,宋平安性子乖巧,從未做過出格之事,誰會想到這樣一個乖巧少年也有離家出走的那一天。

宋康健神色緊張,周身散發出不安的氣息,腳下布履匆匆,張婉瑜一路小跑方能跟上他的腳步。

行至半路,宋康健忽然停下來,張婉瑜沒能及時剎住,撞在男人結實的背上,又被彈了回來,險些摔倒。

她堪堪站穩腳步,問道:“你忽然停下幹什麽?”

宋康健回頭道:“不行,我們不能去找裏正。”

張婉瑜不解地問:“為什麽?”

原因有些難以啟齒,宋康健猶豫片刻,如實道:“未出嫁的男子深夜不歸,有損平安名節,男孩子名節受損,影響日後擇妻。”

是她疏忽了,沒有想到這一層,問道:“那我們自己找麽?”

宋康健道:“嗯,平安怕黑,不會走太遠,我們自己找吧。”

遙望無垠的天際,漆黑之中暗藏著無形的恐懼,張婉瑜在心中思量,這樣的夜色,如何才能快速找到一個人?

“有了。”張婉瑜忽然道:“你回家拿件平安穿過的衣裳,然後在家等我。”

“你呢?”宋康健不解地問。

“去張家牽狗。”張婉瑜丟下這麽一句,一溜煙跑到原主以前那個家。

夜色將小院籠罩其中,忽明忽暗的燈火映出一道身影,正在搖頭晃腦背誦書中內容。

此人正是張婉瑜的大姐張婉雲,十指不染陽春水的秀才。

按照原主遺留下來的記憶,張婉瑜輕松摸進院子,出乎意料的是,那條大黃狗趴在窩裏一聲沒坑。

以前張老三總是半夜歸家,大黃狗早已習慣,嗅到熟悉的味道,便知張婉瑜回來了,懶得搭理她。

張婉瑜:“……”

這家庭地位,狗不理。

作為人類,她也不好與一條狗計較,悄悄走到狗窩旁,摸了摸大黃的頭,小聲道:“你幫姐姐一個忙,回頭姐姐給你骨頭吃。”

大黃狗不肯出窩,汪汪兩聲以示抗議。

忽聞狗叫聲,張婉雲放下手中書卷,推開窗戶向外張望,喝問:“誰?”

無人回答她的話,大黃狗也乖乖閉上了嘴,任由張婉瑜捏著它的嘴巴沒有掙紮。

難道是她疑神疑鬼了?張婉雲關上窗子,繼續挑燈夜讀。

院子裏恢覆以往的平靜,張婉瑜將大黃狗悄悄帶走,接下來,尋找宋平安的艱巨任務便落在一條狗身上了。

宋康健滿眼狐疑,問道:“它能尋人?”

張婉瑜解釋道:“能啊,狗的嗅覺比人靈敏,能嗅到人嗅不到的味道,它聞過平安的衣裳,記住了平安的味道,會按圖索驥去尋找。”

大黃狗真給她長臉,很快將兩人帶到麥垛旁,仰頭汪汪汪。

張婉瑜給宋康健使眼色:“你去看看。”

宋康健提燈繞麥垛走了一圈,看到弟弟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時候,既興奮又氣惱,按捺想揍人的沖動,喚了一聲“平安”。

驚慌失措的宋平安擡起眼眸,確定來人是哥哥,立刻撲到哥哥懷裏嚶嚶哭起來,委屈的眼淚止不住的流。

“哥......”

“別怕,哥帶你回家。”

人是找到了,可那兄弟倆蹲在麥垛旁不走,張婉瑜走過去催促:“有什麽話回家再說,黑燈瞎火的在別人家麥垛底下話什麽家常,外人看見了不好。”

事情鬧到這一步,宋平安心裏頭還別扭著,不想見到張婉瑜,躲在哥哥懷裏不肯露頭。

可是張婉瑜催促了,他也不好一直賴著不走,沈默片刻,終於鼓起勇氣面對現實,答應走了。

他伴在哥哥身側,離張婉瑜遠遠的。

張婉瑜只覺得好笑,宋康健把弟弟養成皇子體質了吧?

回到家中,宋康健燒火溫水,讓弟弟洗了一個熱水澡,吃過晚飯,臨睡前才問弟弟為何亂跑。

第一次離家出走,心裏頭有種負罪感,宋平安不知如何交代,抿唇不語。

宋康健問道:“可是張婉瑜欺負你了?”

若是張婉瑜那女人輕薄他弟,他要親手宰了那女人。

宋平安忙不疊搖頭:“不是,不是因為張姑娘。”

“真的?”

“嗯。”

明明是自己逼婚不成,怎敢倒打一耙,雖說哥哥會相信他,但張婉瑜那女人也不是好惹的,他怕哥哥與張婉瑜起沖突,便隱瞞了自己去逼婚那一段,只說自己貪玩忘了時辰,天黑不敢走夜路,這才沒有回家。

這番解釋沒有破綻,宋康健也就信了七分,交代道:“以後莫要貪玩,早點回家。”

燈火熄滅,小山村徹底與夜色融為一體,寧靜的有些可怕。

翌日......

黯夜扯走最後一絲黑紗,天際漸漸轉為湛藍,鳥兒啼鳴,公雞也不甘示弱洪亮高歌,還有那久違的劈柴聲,吵得張婉瑜肝火亂竄。

起早貪黑辛苦勞作一個多月,終於可以休息一天,她想睡到自然醒都不行嗎?

時間那麽多,何時不能劈柴,非要在她沒有睡醒的清晨劈柴嗎?

心裏剛剛抱怨完,院外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腳步聲還不止一人,不由得蹙起眉。

忽然間想到了什麽,倏地坐起,一拍腦門道:“大黃沒送回去。”

昨晚太困睡著了,沒能及時送大黃,她那位得理不饒人的老娘若是知道大黃在她這裏,肯定會來找麻煩。

唐馨幾人推開院門進院兒。

宋康健的餘光掃見有人前來,覺著奇怪,停止劈柴,審視的目光落在幾人身上。

來人皆是女子,看著眼熟,他在心中思索一番,想起來了,這幾人是何穗穗身邊的小羅羅。

其中一人昨天來過小河村,幫襯過張婉瑜。聽說何穗穗死了,難道這些小羅羅投靠了張婉瑜?想到此處,宋康健抽了抽嘴角,繼續劈柴。

唐馨喊道:“老大。老大我們來了,您起床了沒有?”

張婉瑜:“......”

這些人都不睡覺的麽?咋來這麽早?

她掀開被子,迅速穿好衣服,打開房門,六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

幾人齊聲喊道:“給老大請安。”

張婉瑜:還請安......

唐馨笑著道:“老大我們是來上工的,您盡管吩咐,挑水種田,砍柴做飯,我們都可以。”

話音落,其餘幾人齊齊點頭。

這倒新鮮,打打殺殺之人還會做飯?

張婉瑜問道:“你們誰會做飯?”

舉手之人年長一些,二十七八歲,體態豐盈,頂著一張鵝蛋臉,一看便知是個吃貨,不然無法維持這身肉。

張婉瑜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人回道:“小的名叫李繡文。”

張婉瑜又問:“吃過早飯了沒?”

幾人一起搖頭:“沒。”

好嘛,集體來蹭飯。以後六人跟著她,便多了六張嘴,她覺得壓力山大。

幾人呼呼啦啦進門。李繡文負責做飯,其他幾人打水的打水,掃地的掃地,餵馬的餵馬,井然有序,沒讓張婉瑜多費心。

吃罷早飯,幾人圍在桌子前,聽張婉瑜如何安排。

眼下當務之急是搞基建,蓋大瓦房,蓋養蠶棚。

張婉瑜按照個人所長進行分工,李繡文會做飯,便張羅一日三餐;唐馨會趕車,便負責送貨與采買;其餘四人負責蓋房。

安排好這一切,張婉瑜打算親自去一趟磚窯采買青磚,唐馨等人並非善類,錢落在他們手裏不放心。

剛欲起身,屋外傳來狗吠與張曉晨的叫罵聲:“死丫頭皮癢了是不是,竟敢偷老娘的狗。”

房門沒關,張婉瑜側目看向門外,看到張曉晨手中那根雞毛撣子時一個戰栗,下意識想跑,來自原主身體的本能令張婉瑜無語。怕什麽?她們有七個人,還怕一個張曉晨?

壓下來自身體的恐懼,張曉晨緩緩起身,來到院子裏,莞爾淺笑,看不出絲毫心虛,悠悠道:“張夫人說的不必那麽難聽,這狗只是想我了,過來睡了一晚,怪不得我。”

大黃狗:扯謊不眨眼,連狗都算計,沒救了。

張曉晨氣急敗壞,怒道:“你是什麽貨色老娘還不知道,吃喝嫖賭樣樣精通,你這樣的人除了給別人添堵,沒有別的用途,怎麽還沒死?”

居高臨下久了,誰能接受平起平坐這一事實?以前那個任由她打罵的張婉瑜用這種口氣與她說話,她接受不了,心裏想著,若是張婉瑜再敢頂嘴,一定要雞毛撣子伺候。

丁蘭是個容易聒噪的,有人欺負他們家老大,她豈能做縮頭烏龜?往前一竄將張婉瑜護在身後,挑眉看向張曉晨,喝道:“你閉嘴,再敢說我們老大一句不是,今天我們不會放過你。”

張曉晨玩弄手中雞毛撣子,笑容玩味,眼裏滿是不屑與鄙夷,諷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還老娘的嘴?我女兒可是秀才,將來是要入朝為官的,你們可要想好了,得罪老娘會是什麽下場。”

“就得罪你了怎樣?”丁蘭以同樣的語氣諷道:“舉國上下讀書人多了,一個秀才有什麽了不起?還入朝為官,怕是名落孫山。”

“你......”張曉晨氣得臉色鐵青,雞毛撣子怒指丁蘭,“你敢詛咒我兒。”

“詛咒你兒又怎樣?”丁蘭還想再罵,身後傳來咳嗽聲,張婉瑜提醒道:“你搶了本姑娘的戲份。”

罵人罵的津津有味的丁蘭適才意識到自己階躍了,退到張婉瑜身後,眼神死死盯著對面那人。

張婉瑜一副坦蕩模樣,笑著道:“張夫人如此聒噪,就不怕長擡頭紋麽?”

張曉晨冷哼一聲,瞪了張婉瑜一眼,罵道:“沒良心的東西,詛咒老娘年老色衰,你也配?”

“我只是提醒張夫人莫要動怒,既然張夫人不聽勸告,那我便不說了。”張婉瑜朝前走了兩步,接著道:“那就牽上狗回家吧。”

只見張婉瑜一揮手,身後小跟班急忙跑去解狗繩,狗繩遞到張曉晨手裏,這女人不願離去,目光落在嶄新的馬車上。

張婉瑜提醒道:“張夫人收收心,那輛馬車你算計不去,趕緊回家吧。”

張曉晨是個得理不饒人,沒理變三分的主,看上的東西自然不願輕易放棄,提高嗓門道:“這院子是我買的,我院子裏的東西便是我的。”

親娘什麽德行,張婉瑜自是知道的,並未生氣。

可她身後那幾位崇尚武力的不服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目光詢問,要不要揍張曉晨一頓?

結果是,揍,必須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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