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州城外五十裏處的軍營大帳。

如果顧煊衣在這裏的話，他會發現白日裏見到的那些武將到了十之七八，這些人沈默的坐在椅子上，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沒過一會兒，大帳的門簾被人掀起來，緊跟著一個長得十分粗壯渾身鎧甲的男人走了進來。

見到他來了，屋裏的人都站起來跟他行禮，“郝將軍。”

被稱為郝將軍的男人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在底下站著的人一一掃過後才開口：“見到了？”

一個滿臉絡腮胡的男人站出來說道：“今日來過了，見將軍你不在還問起過，看起來不像是好打發的。”

郝將軍似有若無的點了一下頭，鹿州是他們的地盤，靖豐帝現在突然派了一個大都督過來，難免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麽風聲，這個人一直留在鹿州，對於他們來說不是什麽好事。

想要讓這個大都督自動離開，就要讓他明白鹿州這塊地兒不是他能插手的！

為了將顧煊衣趕走，這群人采取一個最常見最不容懷疑的方式——集體排外。

就是不知道顧煊衣能夠堅持多久——因為顧煊衣的長相，這群人對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繡花枕頭，之前在敖州和青州只不過是因為走了狗屎運和靖豐帝擡舉他，不然這個位置哪裏輪得到他來坐？

絡腮胡對於眾人的決定沒異議，只是他想得更遠一點：“要是他不管我們的所作所為一直留在這裏呢？”

郝將軍一下子將頭擡起來，借著掀開的門簾看向外面無風無月的黑夜，聲音帶著狠厲，“那就——殺！”

顧煊衣不知道這些人打的主意，這天晚上用過晚膳之後鹿州軍營裏上到三品將軍下到百夫長的身家背景都擺在了顧煊衣的案頭。

看完之後顧煊衣深深的出了一口氣。這裏的情形比他想象中還要覆雜一下。

雖然他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武將，在靖豐帝的詔令裏面也只說了讓他管轄北境十州的兵馬。如果這裏的官場只是單純的文武不和還好說，關鍵是文官武將各有派系，其中又有有些縱橫交錯，牽一發而動全身。

顧煊衣帶兵，向來是敵不動我不動，他本來就沈得住氣，到了鹿州之後沒有妄動，而是等著對方先出招——先出手者得先機這個道理並不是放在每個人身上都適用。

好在這些人也沒讓顧煊衣等太久。他第三次去軍營的時候正好遇到兩個校尉比試，其中一個校尉看到顧煊衣過來，在另外一個人的配合下佯裝不小心的把兵器脫手而出，徑直飛向顧煊衣的面門。

顧煊衣聞風不動，動的是段捷。

他現在的身份雖然是三品中都，但是他依然把自己當成顧煊衣的副將，除了要在排兵布陣的時候幫助顧煊衣以外，隨時保證顧煊衣的安全，像這種明顯具有針對性的行為，段捷一點都沒客氣。

將那把脫手而來的寬背刀握在手上，段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登上比試的擂臺，不過三招的功夫，那兩個校尉通通被踢下了擂臺。

“如果沒有那個能力，就不要做這些惹人厭的事情。”

那兩個校尉臉色漲的通紅，不知道是因為武力不敵人還是因為段捷的話。

校場上的這一幕很快傳到了郝堅耳中，那兩個校尉頂著鼻青臉腫的豬頭懨懨的站在大帳中央，一點不敢擡頭看郝堅的臉色。

“我說——”郝堅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誰讓你們做這種蠢事的？！”

他的口氣明明不重，卻無端的讓兩個校尉一抖。

“將、將軍——”兩個校尉裏身材比較魁梧的那個吞吞吐吐的說道：“屬下只是看您最近都在為這個人發愁，就想為您分憂解勞。”

這話不知道哪裏戳中了郝堅，他倏地一下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下：“你們他媽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在為他發愁？眼瞎啊？”

兩個校尉戰戰兢兢的說不出話來。

偏巧這個時候顧煊衣帶著段捷過來，讓郝堅瞬間收起了臉上的怒容。

“顧都督，今日是這兩個小子不懂事，冒犯了都督，還望顧都督看在同袍一場的份上大人不記小人過。”

顧煊衣的眼神在兩個校尉臉上一晃而過，什麽都沒說的進了大帳。

郝堅摸不準顧煊衣的意思，只能看向段捷。

段捷笑嘻嘻的，“這位將軍，你是什麽人？上次顧都督過來，可沒見過你。”

這話說得非常不客氣，可是郝堅雖然身居三品，卻比顧煊衣硬生生矮了三級，就連段捷都跟他平起平坐。

他本是想仗著地頭蛇的身份給顧煊衣賣個好，誰知道顧煊衣根本不搭理他。

郝堅的臉色頓時非常不好看了。

只不過他的臉色好看不好看不在顧煊衣的考慮範圍之內，他在大帳主位上坐下，“盧安國、張紅炳以下犯上，罰五十軍棍，郝堅未曾通報私自離營，罰二十軍棍，即刻執行！”

郝堅不敢置信的看著顧煊衣，沒想過這人絲毫不顧及情面，一來就跟他撕破臉。

守在軍帳外面的兩個士兵面面相覷，雖然理智告訴他們應該聽顧煊衣的，但是顧煊衣畢竟剛來，還沒有在這裏站穩腳跟就跟郝堅對著敢，讓他們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邊是軍權在握的大都督，一邊是根基深厚的郝堅，兩邊他們都得罪不起。

還是段捷看不過去，白嫩的娃娃臉上滿是冷漠的看著他們：“都督的話你們沒聽到嗎？”

那兩個士兵像是突然回神一般，急忙進來把郝堅帶出去，兩個校尉自覺的跟著出去了。

等大帳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以後，段捷才道：“老大，你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

顧煊衣看了他一眼，“反正他們也沒想過要跟我們平和共處，還不如一開始就把下馬威給足。”

段捷仔細一想，好像是這個道理，只是他們初來乍到，雖然帶了一些人過來，卻遠遠沒有鹿州本土的士兵多，無論做什麽都束手束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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